变成了一场厮打与搏斗
程小奇说:“你把门打开,进屋再聊。”朱妙说:“不,请你离开。”“我请
了一周的假,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你,连门都不让我进?”程小奇面现疲惫,
拉高了音调。“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朱妙正恼火,背后的门开了,一个女
人隔着防盗铁门说:“哪儿的?在这里吵什么?”走廊那边巡逻的保安员也来了,
朱妙赶紧说声“对不起”,打开自己的门,程小奇很顺溜地钻了进来。
两人进了房间,没吭一声,各自找地儿坐下,都如初来乍到般,对房间的摆设
发生了兴趣,煞有介事。朱妙想洗澡睡觉,又不愿弄出哗啦哗啦的水声,给程小奇
提供幻想与意淫的机会,死死僵持。就算他把胡子留一尺长,她也不会对他心怀爱
意。程小奇似乎胜券在握,不急不缓,从容欣赏墙上的巨幅玉照。朱妙起身,把自
己的照片取下来,塞到柜子后面。程小奇笑道:“藏什么,你的肉体我都看过了,
一幅照片,值得这么紧张吗?”
“你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朱妙齿间发冷。“我要娶你。”程小奇说。“我
明确告诉过你,绝对不可能。”朱妙厌恶。“为什么,我这么爱你。”“那是你的
事。”“你没有一丝感动?”“与我无关。”“当初,你向我表白的,都是假的?”
“忘了。你还是现实点,虚拟世界打情骂俏的事儿多了。”“我是认真的,从没这
么认真过。”“那是你的事。”“我爸妈连结婚都同意了,你让我怎么向他们交代?”
“与我无关。”
程小奇往口袋里摸了两摸,摸出一个盒子,打开,往朱妙眼皮底下一探,血红
丝绒中一枚钻戒白骨森森,闪闪发光。朱妙吓一大跳。细看时,但见它小巧别致,
高贵时尚,小小圈儿等待手指头的套入,好比女人等待男人。朱妙毅然扭转头,连
喜欢的钻戒也一并蔑视了。程小奇则把戒指捏在手里,去捉朱妙的手,朱妙挣脱了,
她发起狠来,力量很大,程小奇不得不全力对付,原本是优雅的求婚场景,忽地变
成一种制服的暴力事件。朱妙的手被揪得通红,程小奇累得气喘吁吁,最终变成了
一场厮打与搏斗,无异于强奸与反抗。
程小奇终于把戒指套进朱妙的无名指,一转眼,朱妙就把它摘下来,扔到地上。
程小奇“啪”地甩了朱妙一耳光,这是强奸者惯用的驯服手段。然而,毕竟是求婚,
不是强奸,程小奇意识到这一巴掌起了反作用,惶恐中赶紧抓起朱妙的手煽自己,
朱妙厌恶地一甩,说:“现在,两清了,滚!”
程小奇束手无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竟浑身抽搐起来,搞不清是愤怒还是痛
哭。半晌,他似乎冷静了,十分平静地说:“告诉我,为什么不愿嫁给我?”
“说了一千遍了,我不爱你。”
“你给我机会,我就能让你满意。”
“天下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
“你不相信我对你的爱。你要怎么才相信我对你的爱?我捅自己一刀行吗?”
“你别恶心了,请你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程小奇直起身,两眼布满血丝,且手中多了一根棍子。朱妙一惊,那正是她失
踪的藏刀。
灯忽地特别明亮,朱妙第一次看清程小奇,竟是满脸横肉,嘴唇往左上角倾斜,
脖子变粗,执拗横拧,两眼一大一小,聚着冷光,如一只磨牙的老鼠。朱妙怕别人
使刀,怕血,脑海里轰地炸开了。眼见程小奇手中的棍子一分为二,眼前白光闪现,
她觉胸口一凉,紧接着一阵灼热,程小奇如闪电投射的阴影,忽明忽暗,忽隐忽现,
浪打的小船般,摇晃得厉害。
朱妙一声尖叫,幻觉被唤醒。原来程小奇只是把刀递还给她,并没有抽出来,
亮出白晃晃的利刃。
“对不起,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把刀还给你。你并不是我想要的女人。我总算
明白了。”朱妙惊魂未定,程小奇态度的突然转变,她更是缓不过神来。
“我从来没与你的男朋友联系过。你比我大十岁,也没比我聪明多少。你真的
有点老了。你一定希望戴着这枚戒指,把我赶出你的家门。不过,很抱歉,它会掉
色,里面连铜都算不上。”程小奇滔滔不绝。朱妙虽有点恼羞成怒,仍强作修养状,
先是弯腰拾起戒指,扬手从窗户里抛了下去,继而用零上十八度,温度适中的音调
说:“你确实可以走了。请记住,永不要再打我电话,不要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
提我的名字。”
“水性杨花的女人,最是无情无义。你扔掉的戒指,是我省吃俭用,日夜打工
所攒的一千三百美金买的。确实是送给你的。它属于你,自然随你处置。”
朱妙心里一暖,但已经无法判断程小奇哪句真话,哪句戏言。
“你还是很容易上当嘛。我早不是处男,我爸也没有跨国公司,我从来没对父
母说起过你。我也没有去过你的家乡,那次离开你,我去的是西安兵马俑。我在西
安给你发的短信。”
朱妙脸上发热,羞耻的虫子在全身爬动。
“我骗你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不想失去你。”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