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雪纷纷落,像优美的白蝴蝶翩然歇落肩头,雁衡阳望着肩膀那里下意识地摇摇
头,周成向自己求婚,大概听错了吧。周成睿智成熟,但在自己的意识里一直是把
他当父亲一样的尊重和喜欢。
她终于把手从周成宽厚温热的大手下抽出来,再次去拉保时捷的车门,但那只
手却转而放在了她的肩上,将她的身体彻底转向了周成,可能由于周成的动作过于
猛烈和急迫,她没有站稳,穿着羽绒服的身体跌向了周成的胸膛。
避无可避地被周成抱在怀中。
“衡阳,愿意做我的妻子吗?”周成仍是温柔地问道,淡淡的声音仿佛这天空
中飘洒下来的雪花轻飘飘地没有压迫的感觉。
雁衡阳忽然有阵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那里好温暖,而自己需要这种温暖。她
踌躇着,踮起脚把脸尽力地搁在他的肩上,周成察觉似的弯下腰。
“衡阳,我知道我的年龄比你大一半,但是我还不算老。或许你觉得我们才见
过几次,我能给时间让你了解我。我不够年轻,也不够英俊,但是能温柔细心地呵
护你,我能允诺你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雁衡阳仔细地听着,这些话好陌生,没有人对自己说过,但听着却是那么的舒
心。“你不是有老婆吗?”她吱吱唔唔。
“老婆?”周成愣住了,“我亡妻过世十年了,这些年我都是单身一个人,身
边也没有孩子。”
雁衡阳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许久道:“我肚子饿了。”
“那去我家,我做饭给你吃,你顺便可以考察我是不是个好丈夫。”
思虑良久雁衡阳还是同意了,周成这人很自重不会像楚偕一样胡来,或许他说
的话让自己很动心,而自己似乎正是缺少一个能帮自己经营管理公司的人。
周成的家离古意茶轩居然只有一站多远,两人是走着回去,那是一套不起眼的
小区内普通房屋,估计房龄至少有十五年以上,周成的房子位于楼层最高的8 楼。
雁衡阳爬上去的时候,周成略微喘着气也跟上来。
等待周成拿钥匙开门的间隙,雁衡阳四处打量,这层楼有三个住户,铁青色的
门,墙壁似乎年代久远已经剥落了皮,露出里面的红色的砖块。
雁衡阳几乎能把这幢楼定义为危楼。
一个国际知名的大公司的总裁居然住在一幢危楼里,这说出去有谁会相信,这
比起自己在南山路的别墅实在是天壤之别。
周成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才找到钥匙打开门,雁衡阳不客气地先跑了进去,屋子
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两房一厅,家具也有些年代,雁衡阳坐在椅子上时能感觉
到椅子脚不停地颤抖,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屋里只有两款电器,竟然是款九十年代初才出产的绿色冰箱,还有一款是放在
厨房里的电饭锅。雁衡阳好奇地打开了冰箱门,里面塞满了各种用塑料袋包捆的青
菜。
“也没想到过会遇上你,也没想到我会向你提出求婚,也未想到我能邀请到你
到寒舍,所以冰箱里只有些素菜。”
“没关系,只要能填饱肚子。”
瞬时,雁衡阳对周成充满了好奇,趁他去厨房忙活的时候便走进了一间像是卧
室的房间。房间的正中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十五寸大小的像框,是年轻时候的周成和
一位女子,那女子略微施着淡雅的妆,嘴唇鲜艳,穿着红色的大袄子,雁衡阳判断
这应该是结婚登记照。
照片中的女子自然就是周成过世的妻子了。雁衡阳打量着照片,原来周成在二
十多岁时可谓是唇红齿白,像个文弱书生的模样,他身旁的妻子温婉娴静,眉目柔
和,算得上是个美貌的女子。但是好像和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周成确定自
己会是适合他的妻子吗。
雁衡阳不确定自己是否适合周成,但是肯定周成一定会适合自己。
“衡阳,出来吃面条。”周成在客厅中笑道。
雁衡阳忙走了出去,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周成系着格子
的布围裙,双手在围裙的裙摆上搓着,道:“实在是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一碗鸡蛋
面条。”
那只碗是很早以前的蓝色底纹的大花碗,因此要比现在的碗容积大得多,面条
的汤色十分清淡,飘着几根鲜碧的油麦菜,两枚煮得七成熟的荷包蛋便在绿叶的掩
映下更加金黄酥嫩了。
虽然是很简单的材料,但是这碗面条在色香味上的安排却是艺术品的感觉。雁
衡阳禁不住食欲大开,羞涩地瞟了周成一眼,便接过筷子大口吃起来。
“吃慢点,小心烫着。”周成在旁提醒。
“你怎么不吃。”雁衡阳越吃越香,周成好像在面条里加了些芝麻油,闻起来
特别的香。
“看你吃就相当于我在吃。”周成似乎在自言自语,瞧着雁衡阳的目光不禁有
些恍惚。
雁衡阳从碗里抬起头略微瞧了周成一眼,便又低下头扒起碗中的面条,这碗面
条很合她的胃口,不出十分钟便把面条消灭干净,甚至连碗中的汤水都喝得一点不
剩。
“谢谢你,我想该回家了。”雁衡阳站起来。
“今晚能留下来吗?我想找个人陪我聊天,这屋里好久没有客人来过了。”周
成按住了她的肩膀。
雁衡阳沉吟,周成虽然老成持重,但是自己呆在一个不太熟的男人家中过夜未
免有些不妥吧。周成看出了她的疑虑,道:“你担心我有不轨。”
这句话忽然让雁衡阳产生了一些歉疚,像周成这样的人被误解还真是于心不忍,
她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时间也很晚了,两人没说上几句话,便分别在房间里入睡。雁衡阳睡在周
成的卧室里,周成则抱着从衣柜里拿出的棉絮去了另一间房。
雁衡阳并不担心周成会对自己有不轨,周成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什么样的女
人他会找不到,而且像自己除了拥有大笔的财富其他也没什么出色的。
大概凌晨五点雁衡阳醒来,她悄悄地下床,经过客厅时周成的房间没有关,但
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她不便去告辞,伸手拧开门把手,身体还未移出门半步,
身后周成沉稳的声音便响彻在耳边。
“可以嫁给我吗?这间屋一直在等待有个女主人。”
雁衡阳定定神,转过身回头道:“可以给我几天的时间考虑吗?”
周成点点头。
雁衡阳走了出去,外面的天色仍如墨般漆黑,但纷扬的大雪用它特有的功能在
刺激自己每一根敏感的神经,空气生冷生冷地,即使有羽绒服也似乎不能抵挡住这
股透心凉的寒冷。忽然间,雁衡阳便希望在下一刻能看见明媚温暖的阳光,和一望
无际晴朗蔚蓝的天空。
只是处于北方的J 市一年当中几乎有六个月的时间是冬季,明明还刚过夏天就
转眼到了冬天,即便是大阳光可也那么地寒冷,冷得让人打哆嗦。
雁衡阳在一家航空售票点停下车,此时时间尚早,还没有人来上班,雁衡阳便
一直坐在车里等待。包里手机一晚上没有动静,雁衡阳拿出来瞧却发现关了机,她
怀着一线希望按开开机键,没有意料中的未接来电或是短信。她再等了几分钟,手
机静静地没有发出任何的提示音。
她按着手机,手机里的未接来电或是已接来电,全部是楚偕的名字。再按开接
收到的短信,仍是楚偕的名字。雁衡阳苦恼地笑起来,除了楚偕还有谁会打这个手
机号码呢。
“小姐。”
雁衡阳睁开眼,车外面有个穿着交警制服的男人在敲车窗,她降下车窗那交警
便递进来一张罚单,“小姐,这条路不允许停车,请你马上开走。”
她瞧向对面的航空售票点门仍关着,想说话但还是忍住,把罚单接了过去。不
远的地方有个商场应该有停车场,雁衡阳把车开了过去。
再过来的时候门依旧未开,雁衡阳跺着冻僵的脚在门前徘徊,大约到九点钟的
时候才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女孩子从包里掏出钥匙边开门,边瞅她道:“这位
小姐你是有什么事吗。”
“买……买机票。”雁衡阳磕着牙,她冻坏了,这也使她越发向往温暖阳光的
地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
门打开了,雁衡阳不客气地冲进去,那女孩子忙给她用纸杯倒了一杯热开水,
雁衡阳接过来也不管是否烫赶紧倒进唇中。
“小姐,你要去哪里。”
“海南,三亚。”雁衡阳毫不犹豫就说出了这个向往已久的地方,那里有温暖
的阳光,有浩瀚的大海,还有永远晴明的天空。
“几张?”
“两张。”
雁衡阳慎重地将两张机票放进随身的挎包,快步地跑向前面停车场的保时捷车
中,她迅速踩动油门向秋林路驶去,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开始忙碌地工作,当然除却
自己。
当她迈进公司时照例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雁衡阳懒得理睬,转过走道到总经
理的办公室。楚偕的办公室和自己的办公室同在50层,但自己却没有一次经过这里,
她几乎把整层楼转了个圈才找到楚偕的办公室。
门关着,雁衡阳直接推门进去,里面两个埋头说话的人立即抬起头。
“雁董早。”段芝雅甜甜地笑道。
楚偕面无反应地看着雁衡阳,她咬着唇也冷然地回过去,段芝雅瞧着二人神色
不对,赶紧先识趣地告辞出去。雁衡阳回头瞧了段芝雅一眼,她已经走远了,便从
包里取出一张机票摔到办公桌上。
“怎么想赶我走?所以连机票都替我订好了。”楚偕只瞟了一眼。
雁衡阳凝视着他,道:“我要去三亚,你陪我去。”
楚偕的面色更难看了,忽然站起身道:“雁大小姐,现在是年底工作最繁忙的
时候,恕我没时间陪你。”
雁衡阳瞧着他不说话,这个人昨天不是说过要带自己去阳光温暖的地方吗,才
隔一天他就忘记了。“你如果不想去,就把票扔了吧。”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
去。
楚偕坐回了黑色真皮的椅子上,雁衡阳的行事越来越无法让自己理解,昨日她
对自己视而不见,今天一大早又拿来一张机票让自己陪她去三亚,她的脑袋里到底
在想些什么。
他的面上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捡起桌上的那张机票扔向了桌子底下的废纸
篓,但只是瞬间他又弯下腰将那张机票从废纸篓中拿了出来,郑重地放进抽屉中。
许多年来,雁衡阳第一次向自己提出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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