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国外互联网行业或其他行业,一般只允许有两个巨头。中国由于人口众多,
顶多3 个。换句话说,一个细分行业一般只允许前3 名活下来,这是个不成文的规
定。国内新闻门户的争霸场上有4 名豪强,他们是赢信、天下、悠游、新界,如今
还有风雷这个新秀。这在一个成熟的领域,选手未免多了一点。”
“前些年我很喜欢玩一种扑克游戏,叫做诈金花,而赢信、天下、悠游、新界、
风雷这5 家也在门户领域玩诈金花,这5 个玩家都觉得自己手里摸的是好牌,都不
停地加筹码,谁也不肯退出,一轮又一轮的。但是游戏不可能无休止地玩下去,这
时场上的选手、围观的观众就会开始劝退弱者。在门户豪赌中,风雷和其他门户相
比,资源匮乏,投入和产出无法成正比,靠门户盈利会非常艰难。如果是勇士,当
手腕被蝮蛇咬伤,就要立即截断,以免毒性扩散全身。因此我敢肯定风雷会在最近
退出门户争霸,这对风雷会是件好事,诈金花这种更多靠忽悠的游戏并不适合他们,
或许风雷应该考虑选择斗地主之类比较务实的游戏。”
液晶电视屏幕中周成穿着灰蓝色的西服,侃侃而谈,满脸的自信,神采飞扬,
看起来比平常年轻十岁。
姜琳不满地咂嘴,周成这算有什么能耐,靠贬低楚偕就能抬高自己吗。本来嘛,
这赌局中的真正的弱者是周成的赢信,他无非靠着掘人尸骨的恶劣手段才迫使楚偕
退出门户网。
“老狐狸,砸死你。”她骂道。
楚偕躺在病床上不语,其实退出门户网固然可惜,但是能使雁衡阳的尸骨保存
完整也是值得,而且除了门户网,还有搜索、安全软件、浏览器、电子商务多少领
域等待自己去进攻,自己永远不会像周成固守在一方土地上吃老本。
打败周成并不难。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空气中翕动,苍白的面孔更加透净。
姜琳回过头还想拉着他说上几句话,却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她叹息地摇头
关掉电视走出去。今天是周日,等到明天周一正式工作日的时候会有无数的员工讨
论此事,而且还有管理高层都蒙在鼓里,需要向他们作出一个合理退出门户网的解
释。
不过在去公司之前还要先去一趟朝阳女子看守所,看守所的刘管教打电话告诉
她,让她去取雁衡阳留下的遗物。
从北国的J 市到达南方的S 市,火车需要行驶20多个小时,此时离终点还有四
个多小时。雁衡阳缩在薄薄的白色被子中,事实上昨夜没有睡好,火车上鱼龙混杂,
整晚不是上铺在打鼾,就是隔壁的小孩子哭闹,还有三两个人发出恶心的吐痰声。
大概到半夜三四点才能睡着,不料才过两个小时要经过一个大站,不少人起来
洗漱,雁衡阳被吵醒。
对面几个铺位的女孩应该是一起的,从醒来后就一直不停地嗑瓜子,叽叽喳喳
地说话,聒躁得不行。
“晨报,晨报。”列车员推着车过来。
“给我一份。”睡在雁衡阳对面的女孩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从列车员手上要
过一份报纸。
她趴在床上翻看,这份报纸页数挺多,她走马观花翻得也挺快,翻到其中一页
有大图的那版停下来,眼睛瞅着半晌忽然大力地拍起枕头。
“发什么疯。”上铺的羊解辫女孩骂了一句。
“周成接受第一财经访谈,说楚偕经营管理不善马上退出门户网。这两人真够
闹腾的,关系也复杂,四十岁的女婿,二十八岁的继父,周成自己好歹也是个事业
有成的人,干嘛要去娶个小女孩,他也不缺钱嘛。”
上铺的羊角辫扔掉手中的瓜子袋,翻身朝床外啐了一口,一粒瓜子壳就如疾风
般准确地射到斜下铺的雁衡阳半边脸上,她皱着眉头去摸,脸上粘乎乎的,瓜子壳
上还粘着恶心的唾液。
只听到羊角辫大声咋呼:“为什么就没人觉得周成和楚偕是一对呢?周成就是
为了接近楚偕才娶了他的继女,没想到楚偕误会周成背叛自己,怒从心起于是在周
成的婚礼上把继女给弄进局子,这还不能消心头之恨,然后又把继女给喀嚓了。但
是这两只还是那么别扭,非要彼此攻击,我看楚偕进军门户网是为了周成,退出门
户网也是为了周成。”
“对对,我也是这么认为。”下铺的女孩兴奋得满脸放光,似乎找到知音般。
雁衡阳听得无语,现在的女孩子还真是想法奇异,造谣什么的都不需要打草稿
脱口而出。周成是不是同性恋不清楚,但是楚偕绝对不是。
她翻身向墙里,把白色薄被拉至头顶,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终点站S 市,还得
想想到了后该怎么办。
火车提前一个小时到达终点,雁衡阳被迫提前面对生存的问题。在这个人生地
不熟且无亲无友的地方,除了头顶上暖融融的阳光和蔚蓝的天空,确实没有什么让
自己期待。
站在火车站广场的中心,背着蓝色帆布包的雁衡阳仿佛是个刚进城的乡下村姑,
怀着希望来,可是来了该向哪里去。
茫然的目光,简陋的穿着,显得她就像个弱智的傻子。
“要坐车吗?”旁边一个穿黑T 恤的男子突然问道。
估计是个黑车司机,雁衡阳摇摇头走开,那男子仍是不死心跟上来,道:“妹
子你去哪里?是不是去宝澜,80块钱怎么样,不贵吧。”
80块钱还不贵,现在每分钱都比命值钱,雁衡阳背着帆布包跑开了,身后那男
人狠狠地咒骂了几句又去寻找新的猎物。
出了火车站前面有一幢大酒店,雁衡阳手搭凉篷向上看去,这大酒店约摸有三
四十层高,应该是个五星级。大门口把守着七八个身高180 公分以上的保安,神情
庄重,穿着毕挺的白色制服,倒感觉像是从哪艘舰艇上下来的威严的海军。
旋转明亮的大玻璃转门出来两个举止亲密的男女,女的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纪,
男的年龄稍大,一条满是毛茸茸汗毛的手臂搭在女人的腰上,还有意无意地往她丰
满硕圆的臀部下滑。女人丝毫不介意,媚笑地把红色大| 波| 浪卷发往男人肩上靠。
这种亲密的举止陡然让雁衡阳想到楚偕,恶心的感觉油然浮上,暴发户和卖|
淫| 女。
女人经过雁衡阳时瞟了她一眼,略微地皱皱眉,捂着秀气的鼻子回头道:“保
安,你们还不把这乡下女人赶走,臭死了。”
雁衡阳被几个保安给驱赶到离大酒店一百米远的地方。
她漫无目的在背着包在高楼大厦林立的城中转来转去,这是个新鲜而且充满奔
劲的城市,它没有J 市的古老和沧桑,也没有J 市的寒冷和雨雪,它一年四季温暖,
阳光终年照耀,那些树木常青,那些花草常开不败。
但是在这个亚热带的海滨城市里也会有巨大的压力,来自于生存的压力就像看
不见的空气逼仄仄地压迫进雁衡阳的胸口。
需要先安定下来。
白色灼热的阳光在瘦骨嶙峋的指间跳跃,雁衡阳头晕眼花地走进一家房地产中
介,接待的置业顾问小姐忙礼貌地端来一杯白开水。她也顾不得羞涩,端起来就往
唇里倒,水很烫,哇的一声吐在地面上。
那顾问笑了笑,拿来拖把擦干,雁衡阳颇不好意思。
“我想租房。”
“那你需要什么样的房?大概价格区间多少。”
雁衡阳不能选择什么样的房,她只能选择最便宜的那种,包中的钱不多,每一
分都要当成两个用。“不需要多大,最便宜的是多少钱。”
顾问打量着她,啪啪地,手指在电脑键盘敲打,好半会才道:“最便宜是600
块,就一个单间。”
雁衡阳嘘了一口气,600 块暂时还能付起,她谨慎地问道:“这个房租要怎么
交?是一个月交一次吗?”虽说在J 市也租过房,但那次租的是朱秋华同事的房子,
没有签租房合同,也没约定付款方式,雁衡阳豪气地就付了一年的房租。但是今日
不同往昔,落难了,一切要问清楚。
“季度交,押一付三,押一个月的房租,再交三个月的房租,最低起租一年,
如果时间未到退房,押金不退。另外中介费也是一个月的房租,你如果想要租这间
房,需要交付3000块钱。”
晕倒。
雁衡阳灰头土脸地在周围众人鄙夷的目光中走出来。
路边有个摆推车卖哈蜜瓜的小贩,顿时腹中饥渴难耐,从上火车后她就没有吃
过东西,还就只是刚才嘴巴咂过几口白开水。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几张零角票子,
是林小花塞给她在火车上买食物的零钱。
“多少钱。”她被诱惑地走上前。
“一块钱,都是一块钱。”
放在桶中的哈蜜瓜并不新鲜,蔫不拉叽地插着一根细木棍,但此刻在雁衡阳的
眼中它就和那些山珍海味一样没有分别。她急不可耐地从口袋中摸出一个硬币放在
推车上,然后从桶里面选了一块最大的哈蜜瓜蹲在路旁大口啃起来。
并没有甜味,甚至只有少许的水份,雁衡阳硬是把这个味如嚼蜡的哈蜜瓜吃成
了美味佳肴。
吃完站起,看见卖哈蜜瓜的小贩仍站在那里,她摸着口袋想要去再买一块来吃,
忽然那小贩就拿着一块哈蜜瓜走过来。
“这位妹子,看你是刚来S 市,这块哈蜜瓜送给你吃。”
雁衡阳愣了愣,阳光下小贩的笑容闪闪发光,可就是分不出是同情还是鄙视,
她抓起包迅速冲出去。
跑出很远。
在一处狭窄的巷子里停下来。
她面前坚立着一根电线杆,上面贴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白纸,写着出租单间,200
每月,月付,无押金,电话87494938。
雁衡阳留了意,如果没有押金,月付,每月房租才200 的话,这样口袋里的钱
还能支撑些日子。
旁边就有家公用电话,她默记住电话号码,赶紧跑去拨下,对方约她就在电线
杆下等候。
过了半个小时来了位四十多岁的黄头发的妇女,雁衡阳不敢疏忽把付款方式和
房租又确认一遍才敢跟着她去看房。
黄头发妇女示意雁衡阳坐在她骑来的助动车后面,从巷子里往前穿了十多分钟,
便见道路狭窄得不能通车,房屋低矮简陋,但人却更多了。雁衡阳瞅去,这些人多
半都是年轻人,穿着比较差,应该是外出打工的青年。
也有不少的小孩子赤脚在路上疯玩,也没大人在旁照看。
黄头发妇女带着雁衡阳在一间两层小楼房前停下来,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钥
匙打开门进去,瞧见雁衡阳还傻愣站在外面,便道:“你不是要看房吗?进来看,
不满意再找别的房。”
雁衡阳瞅着周围闲逛的十来个赤膊男人心内隐隐不安,这种环境恐怕治安会很
差,住在这里会极不安全。
“喂,你到底要不要看的?不会是寻我开心吧。”黄头发妇女脸色沉下来。
雁衡阳迫于无奈只得走进去,原来这是一间阳台改造的房间,面积只有五平方,
放上一张单人床外就几乎没有别的空隙。没有窗户,关上门后屋中比夜晚还要黑暗,
雁衡阳瞧着那扇门,单薄的门板只要一脚就能踢开,而且开在房内的锁是那种最普
通的插锁,房外的则是挂个小铜锁,所谓的防盗或是安全根本形同虚设。
“要不要?爽快点。”黄头发妇女语气不善。
她蹙着眉头,道:“这里安全吗?”
“付多少的钱住什么样的房子,至于安全我想你应该会很安全,你那张脸我看
着就恐怖,其他男人也不会对你有兴趣了,再说你也没钱,如果有钱你也不会住在
这里,对吧。”
雁衡阳被嘲讽得面红耳赤,是的,没钱没相貌,自己这个鬼样子不怕别人吓到
自己,就怕自己会吓到别人。
不再纠缠,付了钱,黄头发妇女扔下钥匙扬长而去。
身体疲累得不行,雁衡阳用手拍掉床板上的灰尘,就这样躺上去,很快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梦中隐约听到有人大声在喊:“快走,警察来查暂住证,已经
抓了十几个,就快要到我们这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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