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雁衡阳摸着藏在口袋里的那把水果刀,刀身已经被她摸得暖了,只要见到乐知
秋它就能派上用武之地。她想得极其怨毒,虽然从赢沨那里获得了部分真相,但她
却是不信的,乐知秋装疯卖傻企图逃脱法律的刑罚,再说这种事已经屡见不鲜了。
何况就算乐知秋真是精神病人,那也是她害死了楚偕,非得捅死她不可。
“让我先见她说几句话。”雁衡阳提出了要求,她才不会傻得让自己的亲儿子
去治疗乐知秋这个变态。
朱光世欣然同意,只有万宏清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她,但始终没说什么。
传统观念认为精神病无法治愈,只能用药物维持患者稳定的心情减少发病,但
近年来开始倡导采用心理治疗法来疏导精神病患,目前国内先进的心理咨询机构也
开始积极收治精神病患者,朱光世的心理精神研究室便是这样一种心理咨询机构。
乐知秋穿着蓝白条子的病员服安静地看着窗口,窗外是一堵墙,墙上用颜料画
着一幅山水风景图,她看得出神了。
在她身后是雁衡阳仇恨和怨毒的目光,她察觉地回过头,四目相对下她仍是平
静。“你来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雁衡阳咬着牙。
“我女儿。”乐知秋忽勾起嘴笑。
“乐知秋,少给我装精神病,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不被判死刑吗。”雁衡阳大怒,
再也控制不住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锃亮的水果刀,由于她抽得太急,四根手指划到了
锋利的刀刃上割开一毫米深的刀口,鲜红的血从发着寒光的刀刃上淌下来,她的半
边疤痕的面孔映在里面尤其的狰狞。“我要杀了你,你害死楚偕,我要杀了你。”
控制不住的仇恨使她瞬间泯失理智举起水果刀冲了上去,然后在乐知秋惊恐的
目光下狠狠地扎下,但刀只刺中了乐知秋的肩部,红色的血映染了衣衫,她的那股
怨毒之气却高涨,就像是杀红了眼,她拔出刀再刺下,但这次乐知秋灵活地躲开了。
“乐知秋,我要为楚偕报仇。”此刻她的精神也要面临崩溃,她所爱的男人被
乐知秋害死,她的亲生儿子也不认她,这些都是拜乐知秋所赐。“就是你,乐知秋,
如果不是你害死楚偕,也许我还能原谅他,我们一家三口还能生活在一起。”
铁门忘记关闭,乐知秋显然瞅见这个逃生的机会,她捂着肩上的伤口往门外冲
去,但是暴怒的雁衡阳并没给她这个机会,如凶残的恶狼般飞扑而起,将乐知秋扑
倒在坚硬的水泥地面。
两人论体重相差不多,但是由于雁衡阳在上面,且正在暴怒中,她的劲道就特
别的大,乐知秋用尽全力却无法翻身挣脱她。
雁衡阳握紧拳头狠砸乐知秋的后背,或许只要多让乐知秋受一分罪,她的痛苦
便能减少一分。
“妈妈,不要打我妈妈。”
门口有小孩子的喊声,然后有一双胖乎乎的小手在抓雁衡阳的手臂,但是打红
眼的雁衡阳脑中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没想便作出了反击,伸出手向前一推便听见小
孩子的哭声。
她这才回过神,往旁边一看小执正坐在地上哭得满脸泪痕。
“小执。”她失声地喊道。
“衡阳你……”万宏清和朱光世突然出现在门口。
万宏清将雁衡阳从乐知秋的身上拉下来,又去扶起流血不止的乐知秋。小执忽
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雁衡阳的面前伸出小手捶打她。
“我打你,你欺负我妈妈,你是坏蛋,我要告诉警察叔叔抓你去枪毙。”他抓
着雁衡阳的手又撕又咬。
雁衡阳的心碎开了。
在这个孩子的心中,真正的妈妈是乐知秋,不是她雁衡阳。
她再也受不了这个刺激,那些像毒蛇一样噬咬她的现实快让她无法呼吸,她冲
出了门外。万宏清想要去追她,但朱光世拦住他。
“让她单独冷静一下就会好。”
外面公路的站台上缓缓驶来一台公交车,她想也没想地便冲上去,找到最后的
一排位置坐下。公交车驶过几站后,车上的乘客便多起来,大家说说闹闹的,但是
雁衡阳一句都没有听清。在内心拼命叫嚣的是小执嘴里的那句话,小执说要告诉警
察叔叔抓她去枪毙。
她才是他的亲妈妈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公交车停了下来,她仍是呆呆地坐着。
“小姐,到终点站了。”售票员提醒她。
她抬起头往车内一看,果然所有的乘客都走光了,她起了身下车。
这个地方有些眼熟,但仔细一想却又不太记得,幸好另有一台公交车驶来停车,
雁衡阳便跟着下车的人流一起向前走。大约走了十来分钟,便瞧见一个公园。
她走了进去,四下瞅着,公园里似乎并没有其他花卉,只有成片成片的紫色的
薰衣草蔓延成海,从一个山谷到另一个山谷。
阳光,薰衣草,游人。
雁衡阳想起来了,这里是楚偕花巨资所建的薰衣草公园。
前面有一座十米多高的雕像,大概雕像接近完工,几十个工人正在紧张地揭掉
雕像上的帆布。雁衡阳伫立一旁观看,楚偕会弄上一座什么样的雕塑呢。
蓝色的帆布缓缓地从雕像的头顶滑落下来,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正午的阳
光强烈地照射过来,她伸手搭在额头,眯起双眼,忽然她的眼眸就瞪大了,仿佛看
到什么不敢置信般的事一样。
那是个美丽女人的雕像,五官间刻画得栩栩如生,甚至还雕刻出了数以万计的
头发丝。长裙飞舞,秀美的脚踝,淋漓尽致地展现在雁衡阳惊讶的眼眸中。
那分明就是她呀。她继续往下看,雕像底下的石基上龙飞凤舞刻着几个字:情
深似海,至死不渝。
落款是楚偕。
雁衡阳不可抑制地伤心大哭起来,原来楚偕是真的爱她,她从来就不是单相思。
但一切为何要知道得如此晚呢。
没有人上前询问这位年轻的女人为什么要伤心地哭泣,大家热闹地说笑走开了。
对乐知秋的治疗持续了两周,朱光世每日会用一到两小时和乐知秋进行交流,
起先乐知秋会沉默不语,不过后来她会和朱光世说上几句,渐渐地便说得多了。
直到乐知秋和朱光世相处融洽,朱光世才开始采取催眠治疗探索她内心的奥秘,
事实的情况也和赢沨调查的相差无几。
“我爱他,天知道我有多爱他,当我在雪山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不由自主地爱
上他,他受了伤,我就把他背回了家。我对他那么好,但是他却背叛我,我杀了他
抱走了他的孩子。就像雪女的传说一样,我爱上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却爱上了别人。”
“雁衡阳是你的女儿吗?”
乐知秋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闭着眼,她的神情十分平静,处于深度催眠中。
“不是。二十多年前我在瑞典认识一个富家子弟,我原以为这个富家子弟会娶我,
谁知我再次被玩弄了。于是我杀了他和他的妻子,将他们的女儿送给我的朋友,为
掩人耳目我假装和朋友结婚,不久就离婚回到中国独自创业。”
“楚偕的父亲嫌弃我身份低微,所以我就让他的儿子做下人服侍我,却让雁衡
阳享受大小姐的待遇,我要让他们两个身份天差地别,娇横的雁衡阳和谦让的楚偕
水火不容,自相残杀。我没想到他们两个彼此喜欢,所以我以养育之恩要求楚偕娶
我,他答应了却提出条件,只能和我做有名无实的夫妻。我非常生气,便故意在雁
衡阳面前诋毁楚偕为了钱财娶我,那傻丫头相信了。但是这还不够,我在楚偕的水
中下催情的药,我要让他去□雁衡阳。哈哈,不管雁衡阳对楚偕多有好感,可是被
继父□她是无论如何不能忍受。我对她说自己很爱很爱楚偕,她终于受不了逃走了,
哈哈,我知道从此以后她会很憎恨楚偕。”
“我的报复并没有完,我故意让楚偕知道了他和雁衡阳的身世,他果然对我下
手了。可是我早有准备,用替身躲过了一劫,此后我就在暗地监视楚偕和雁衡阳。
周成的出现非常让我满意,这直接导致了雁衡阳的牢狱之灾,最初我也以为雁衡阳
坠下山崖死亡,后来我在网上发现了雁衡阳捡垃圾的照片便在S 市找到她,我买通
了她的钟点工石姐知道她的动向,趁她不备带走了她的儿子,然后回到J 市以乐知
秋的身份接近楚偕。”
朱光世顿了顿,道:“但是你的模样和南亭并不相同,你才二十七岁。”
“我就是南亭,南亭就是我这个样子。”乐知秋忽然在床上不停地躁动,说话
也有些歇斯底里。
朱光世马上停止了这个问题,此时在乐知秋身体里后继的南亭人格已经占据牢
固的主导地位,这个人格拒绝任何企图消灭它的努力和意图。
“南亭女士,你的深情让我感动,我相信你的深情一定能打动老天,你一定能
得偿所愿。”
“是吗。”躺在床上闭着眼的乐知秋微笑起来。
“是的。我从数10到1 你睁开眼,看见楚执,你的愿望会实现。慢慢地睁开眼,
看见楚执,你的愿望会实现。慢慢地睁开眼,10,9 ,8 ,7 ,6 ,5 ……”
乐知秋缓缓地睁开了美丽的眼眸,浓密的睫毛翕动一下,她又闭上了眼眸。
“南亭女士,睁开你的眼睛,你会看见你想看见的,你的愿望会实现。”温柔
悦耳的男性声音仿佛舒适的晚风,乐知秋再次缓慢地睁开眼眸,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向右看,你会看见你希望见到的人,你的愿望会实现。”
乐知秋扭过头看了过去,一脸稚气的小执正站在房子的中间,他看着她微笑,
嘴角在动。
“小执。”她喊了一声,赤着脚跳下床奔向他。
小执抱住了她的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南亭,我爱你。”
“你说什么。”乐知秋不敢置信,瞬间她抓住了小执。
“我爱你,南亭。我爱你,南亭。我爱你,南亭……”小执不停地重述。
乐知秋愣住了,顿时泪流满面,这无数声的“我爱你”就像是一枚钥匙打开了
她心里那扇紧闭的门,关在门里的所有痛苦和不甘如洪水般被释放出来,心里越来
越空,身体便好像越来越轻飘飘,就要快乐得飞上云端。
有谁知道,那句简单的“我爱你”,她整整盼望了三十五年,想了三十五年,
她连做梦都是被抛弃。只是想要一个人爱她,却整整用了三十五年的时间。
三十五年后,有个人终于对她说,爱她。
她感动地哭起来,像孩子一样哭,鼻涕眼泪淌了满脸,孩童般哭泣。
我爱你,这句话真好听,真好听,真好听……
乐知秋抓在小执身上的手陡地松开,多年的愿望满足全身的力气却像抽丝剥茧
般迅速退去,她大口地喘气,忽然身体一阵剧烈地颤抖,她倒在了坚硬的地面。
“妈妈。”小执喊起来。
门外的万宏清飞奔进来,刚将乐知秋抱上床,她便悠悠醒转过来。
“妈妈。”小执欢喜地跑过来拉她。
乐知秋似乎吓到了,忙缩回手道:“小朋友,你弄错了,我不是你妈妈。”说
着,她看向周围,房间里还有两个男人,她惊惶失措地喊起来。
“你们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我要报警,你们非法拘禁人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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