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尽管短暂的独处令刘红感到兴奋,但这不能说明刘红是个婚后不幸福的人,相
反,她觉得自己应该称得上是幸福的。
刘红注意到,周围有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对婚姻摇着头,欲言又止,欲辩无言,
他们总是流露出这样一些表情——期待的,心有不甘的,若有所失的,蠢蠢欲动的。
这些人以前多半是乖乖女、好男人,但在新装修的又迅速变得平淡乏味的房子里一
筹莫展。
刘红认为这样的人是有病,病根就在于他们以前从未犯过错误,现在似乎也没
了犯错误的机会,他们一直都太乖了,乖得让人无话可说。白皙的面容,温顺的眼
神,不高不低的声调,斯斯文文的措词,杏仁型的干净指甲,他们看上去就像一棵
苍白的卷心菜。而刘红,她自认为不是一棵卷心菜,她认为自己是一个灰不溜秋营
养充足的土豆,存放三五个月都不会打焉。一想到自己那段错误不断的时期,刘红
就忍不住同情起这些卷心菜来。
人身上有多种毒素,犯错误是可以排出毒素的。所以,刘红看他们,就等于看
见一大堆毒素,随时准备遇上一个接受感染的对象。其实,就连伟人也说过,要允
许年轻人犯错误。要知道,当一个人老到只会在炉火旁昏昏然打盹的时候,在他支
离破碎的记忆中,只有那些所谓的错误才会闪动微弱的光芒,这时他是不会为他的
错误而后悔的,他甚至会窃笑着想:当年,那些错误是多么可怕呀,简直是天塌地
陷,现在看来,那算得了什么呢?
在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刘红的确身不由己地犯过一些错误,或者说做过一
些欠考虑的事情,刘红认为,那些事情足够为自己这等卑微小人的青春岁月增光添
彩。为了早日寻到据说是被劈走的另一半,刘红身不由己地谈过多次恋爱,但真正
印象深刻的却寥寥无几。
一次历时五个半月,以结束少女时代为标志;一次历时五年,是那种典型的办
公室恋情。
刘红因此在工作中得到了不少庇护,也深谙地下爱情的种种机关,以至于常常
能在不动声色之间发现同道中人,大家意味深长地一笑,任何语言都是多余。当然,
人家的老婆最终打了上来,刘红就在鸡飞狗跳的办公室里喊出了那句传诵一时的名
言:谁说你欣赏的东西我就不能欣赏了?没给你抢走就算很给你面子了。
最终,刘红还是灰溜溜地调离了原单位,他却只对她说了声对不起。刘红第一
次在他面前发泄了怨气: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不觉得一声对不起太轻飘了吗?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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