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他们这么快就原谅了常勇和李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分房方案下来了,
里面果然没有常勇的名字。从布告旁经过时,常勇对那张大红的布告看也不看一眼,
她才不在乎有没有分到房子,她在乎的是,李直到底住在哪个办公室呢,她一连几
个晚上在那一带晃荡,却没有一次碰到他,她想,他会不会又回到刘红那里去了呢?
李直住进办公室的消息是常勇告诉刘红的。常勇在电话里问她,李直在你那里
吗?刘红不屑地一笑,说真是笑话。
常勇说他逃走了,说是去住办公室,我去看了,办公室也没有。
刘红正要去赴印长河的约会,她打开衣柜挑选着晚上要穿的衣服,她边挑边想,
李直他为什么要逃呢?他会不会在无路可逃的时候又跑回来呢?想到这里,刘红心
里一沉,他真的有可能厚着脸皮回来,但她是不会欢迎他的,她已经爱上了他不在
的日子,说实在的,这些天她过得挺好,比他们在一起还要好,她重又找回了单身
时代的乐趣。
刘红和印长河已经不再在酒吧里流连了,他们终于共同走进了那套新房子,他
们在里边布置了很好的视听间,很好的浴室,以及华丽的大床。他们没有启用厨房,
只叫外卖,他们叫的外卖也不是饭菜一类的东西。只是酒类,各种时令水果,各种
进口坚果。有时刘红在上班的间隙,暗暗回味头天晚上的见面情景,慢慢领悟过来
:他们都没有把那里看作是家,所以他们才没有启用厨房,甚至叫来的外卖也是没
有烟火气息的,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纯粹的休闲场所,也就是说,他们要的只是休闲,
并不是家。家是什么呢?家就是枷,就是一个高挂着几准几不准的房子。
可能印长河也是不太渴望家的,只是刘红平时没大留意。近来,刘红慢慢从他
的话里品出了一些味道,他总说他和她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听起来似乎特别动人,
但细一推敲,就发现他是藏着一个滑头在里面的。他说的是他和她在一起这件事,
而不是说他和她在一起组成的家。好在刘红也是经历过一些风雨的,她想,我不再
是小姑娘了,也就没有青春怕你耽误,我不再是谁的妻子了,也就不怕被自己的老
公知道,她想来想去,横竖都不怕印长河跟她耍滑头,相反,印长河倒对她有所畏
惧,因为刘红的人缘极好,印长河并不是每次都能约到刘红的。
他们还有一个相同的脾气,他们在新房子里相会,喝酒,看电影,听音乐,有
时也做爱,吃东西,但他们从不在新房子里过夜,即使再困,他们也要相拥着走出
那个小区,各自回家。这其中的理由,他们从来也没有问过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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