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父子相认

                                 第二节

    晓轩见宏宇盯着李珉看，有点心虚。看李珉的杯子空了，给他倒茶，没倒出几
滴就滴不出来了。宏宇懂事地接过小茶壶去厨房添开水。在厨房，他对舅妈说：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怎么就想不起来呢？”静宜一愣，没说出话来。

    回到客厅他先给客人倒满茶杯，又给舅舅倒上。李珉说声“谢谢”，又搭讪着
问：“在美国习惯吗？”

    宏宇看着他答道：“还行。”

    “一个人生活会不会照顾自己啊？”

    刘浩抢着答道：“不但他自己照顾，又我也他要照顾呢。（他不但照顾自己，
他还要照顾我呢。）”宏宇拍了他一下用日语咕噜着：“不知羞耻，还说呢。”

    李珉又问：“想家吗？”宏宇看着刘浩等他回答。刘浩大大咧咧地说：“他想
他妈，我不想。”正说着，电话响了。晓轩一听是姐姐，眼睛瞟了李珉一下说：
“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姐姐告诉他今天要出门，想跟宏宇说几句话。晓轩把
电话递给宏宇，宏宇一边叫着“妈”一边往自己的卧室走去。李珉的视线跟着他，
恨不得耳朵也跟过去。

    晓轩说：“姐那边是星期六上午，一般她都是等我们吃完晚饭打来，这娘俩儿
一说起来至少得半个钟头。”

    李珉心事重重地瞟着宏宇房间的方向。

    晓轩跟他商量这几天的安排。李珉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客气地说不想影响他的
工作和他们家的正常生活。晓轩笑说他跟姐姐一样客气，连说的话都好像是事先串
通好了似的。

    静宜过来请大家到餐厅吃饭。晓轩在李珉旁边给宏宇留了座位。宏宇过来把电
话交给刘浩，刘浩抓起电话哇啦哇啦讲起日语来，没几分钟便挂上。

    晓轩问宏宇他妈妈有什么事没有。宏宇说妈妈一会儿要跟刘浩爸妈陪一个朋友
去原宿，所以早打来了。李珉发现宏宇的汉语比他朋友说得流利多了，放下心来。

    宏宇很懂事地照顾着“客人”，给李珉夹菜、倒酒。李珉百感交集，不敢多说
话地抑制着。

    静宜问李珉是否常来美国，李珉说以前来过几次，任市长后工作太忙，这两年
没出来。宏宇和刘浩知道李珉是市长，很有兴趣地问舅舅怎么有个市长朋友。舅舅
如实地说他们本来是老乡。宏宇马上问：“那叔叔认识我妈吗？”三个大人互相交
换了一下眼神，晓轩替李珉答道：“当然认识了。”宏宇说：“刚才我跟妈说舅舅
有朋友从中国来，我妈还问是谁，姓什么呢？刚才不知道叔叔认识我妈，否则我就
告诉妈了。”

    三个孩子吃完先退席，三个大人继续喝茶聊天儿。静宜把刚才宏宇在厨房说的
话告诉他们，晓轩说：“这大概是亲生父子的一种感应吧，我看瞒不过去了，宏宇
明天跟他妈一通电话准露馅儿。”静宜也主张告诉宏宇。李珉怕晓茵生气，不敢擅
自做主认儿子，又想起他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担心儿子不认他这个没尽过任何责任
的爸爸。

    见堂堂一个大男人，集忧喜惆怅于一身，抓耳挠腮、一筹莫展的样子，晓轩夫
妻既为他喜又为他愁。最后晓轩说：“要不，还按原计划，先不告诉宏宇。这孩子
单纯，也许能唬过去。”

    宏宇过来叫舅舅跟他下象棋。晓轩问李珉棋艺如何，李珉看着宏宇问：“我跟
你下可以吗？”宏宇微微一笑道：“叔叔今天刚下飞机不累吗？”李珉也微笑着说
：“不累。”

    下着棋，李珉问宏宇是否常下。宏宇说在家时跟妈妈常下，到美国后跟舅舅每
周下一次，最多下两盘。舅舅棋臭，没有妈妈下得好，没劲儿。

    晓轩轻轻拍了宏宇后脑勺一下，“臭小子，嫌弃舅舅了！看舅舅以后还陪不陪
你玩了！”

    李珉不知道晓茵会下棋，有点吃惊。下了一会儿，李珉发现由于他心不在焉，
已让宏宇占了上风，赶快认真走两步扭转乾坤。第一盘他赢了宏宇。本来他犹豫着
是不是应该输给宏宇，忽然想起一位同事说过儿子绝不崇拜没本事软弱无能的父亲。
他有点后悔临来之前没多跟有儿子的同事朋友交流交流。自己突然做了父亲，却不
知如何为父。

    第二盘他边下边给儿子讲战略。宏宇悟性极高，下第三盘时竟能把刚领悟到的
东西应用起来。晓轩和刘浩在旁助阵，李珉故意走错了几步，他们下了个平手。宏
宇情绪极高，但为了不影响客人休息，罢手不下，跟刘浩带狗出去散步。

    李珉抑制不住兴奋，对晓轩夫妻夸宏宇懂事，知道替别人着想，又夸他悟性高、
聪明。晓轩和静宜便一唱一和把宏宇从小到大他们欣赏之故事一件件一桩桩道来，
听得李珉嘘唏不已，害得静宜也陪着抹了半天泪。

    李珉感叹说眼前有这么个大儿子，自己仍然恍惚在梦中似的。

    临睡前，静宜建议李珉吃姐姐抽屉里的助眠药，好好儿睡一觉，明天好有精神
跟儿子玩儿。

    李珉点头照办。

    李珉一觉睡到天明。这些天的疲劳似乎全部消失殆尽。睡在晓茵睡过的床上他
觉得格外舒服，想在床上赖一会儿再起来，想想这把年纪还赖床，觉得有点儿不好
意思。于是，起床洗漱。

    整个房子静悄悄的。李珉以为大家还在睡觉，便下楼想到院子里去坐。透过客
厅的玻璃门他看见宏宇抱着小白狗呆呆地坐在后院。他开门出去。

    宏宇听见门响，回头看是李珉，站起来用英语向他问早安。李珉问他怎么不多
睡一会儿，他说醒了就睡不着了。他还在想着在哪儿见过这位棋艺高超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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