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第七章风云突变(10)

　　渐渐的，她的双脚开始浮肿，白天连走路都会发飘，夜里睡着后四肢发凉，
已变成苻长卿在暖着她。与安眉朝夕相处的苻长卿也发现她满脸菜色，但苻长卿
成天躺在车里只想着回洛阳后如何翻身，从不为食物发愁，又如何能看见安眉在
做什么。

　　为了节省柴火，有一次两人试着直接喝生水，结果当天苻长卿就上吐下泻，
这可让自始至终都安然无恙的安眉吓坏了，从此再不敢在饮食方面怠慢苻长卿。

　　这一日早晨，安眉打开干粮袋，看着包袱里剩下的最后两块馕饼，不由得万
念俱灰。其实一个月的口粮能维持三十七八天，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只是，接下
来的出路在哪里呢？安眉叹了口气，拿出一块馕饼走到下车透气的苻长卿面前，
掰了半块给他。苻长卿紧皱着眉头接过咬了一口，一边拂着掉落在衣服上的碎屑
一边愤愤道：" 等回到洛阳，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吃馕饼了。"

　　" 如果能回洛阳，真想一辈子都吃馕饼。" 安眉咽咽口水在心里想着，一边
拿着馕饼对苻长卿道：" 我去去就来。"

　　" 你去哪里？" 苻长卿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安眉支支吾吾编了个理由搪塞道：" 我肚子疼……"

　　苻长卿正啃着面饼，面带厌恶地瞪了安眉一眼，让她快去。安眉赶紧顺着草
甸远远跑开，确定苻长卿看不见自己后才蹲下身子，将半块饼藏在怀里后开始挖
草根。冰冷涩口的草根胡乱在水里洗一洗就被安眉塞进嘴里，顺着喉咙滑进她空
空的胃，不多时就引得她开始反胃呕吐。安眉拼命抚着心口深呼吸，一边暗暗骂
自己，" 哎，真是该死，这才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这样忘本，忘了荒年是怎么熬过
来的？不就是吃点草根吗……"

　　想到此，安眉忽然心中一动，低头又从怀里掏出槐树枝来摇了摇。她沮丧地
想，再往后就是绝境了呀，这蠹虫怎么还不显灵？就算不显灵，掉一只出来给她
填填肚子也好啊……可摇了半天，树枝里的蠹虫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最后她只得
认命地叹口气，撑起身子往回走。当安眉有气无力地回到马车边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眼就看见躺在泥沼里的几小块馕饼，顿时结结巴巴道：" 这……好好的怎么就
扔了……大人您……"

　　" 硬得要死，怎么吃。" 苻长卿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无所谓地回答。

　　安眉心疼得很，两眼紧盯着泥沼里雪白的馕饼，恨不得捡出来洗洗再吃了。
苻长卿看着她痛惜的表情，心里莫名就有些羞恼，忙作凶狠状道：" 看什么看，
还不快来扶我上车！"

　　安眉闻言回过神，只得万分不舍地将目光移开，乖乖上前伸手要扶苻长卿上
车，却没想到他忽然停下动作，皱着眉语气不善地质问她，" 你指甲里怎么都是
泥？"

　　安眉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顿时哑口无言。其实她挖完草根已经洗过
手了，只是怎能会像士族一样讲究，洗完手还要剔干净指甲？

　　苻长卿心中泛起一阵不快，但在看见安眉怯懦受伤的神色时，到底还是忍住
了脾气没有让自己骂这个蠢女人。他只是甩开手不要安眉搀扶，自己依靠拐杖的
支撑爬进了马车。安眉心里懊悔，却说不出什么，只得默默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当天吃晚饭时，安眉怕苻长卿介意，特地将最后一块饼拿出来让苻长卿自己
掰。苻长卿见她这样心情更糟，冷着脸将馕饼胡乱扯成狗啃似的两块，递了一块
给安眉。这一次安眉也不知会苻长卿，只一个人悄悄地走远，按老方法省下了自
己这顿口粮。

　　所谓屋漏偏逢连阴雨，就在安眉艰难地吞咽着草根时，忽然感到小腹一阵疼
痛，当下便白着脸想坏了，这恐怕是月事来了。因为连日来吞食凉性的草根，倒
霉的安眉果然遭到了恶报，夜里她四肢冰凉，肚子疼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车厢
的木板因为翻身被压得吱吱呀呀作响，安眉怕苻长卿骂她折腾，好在一旁的苻长
卿盖着羊皮褥睡得死沉，对安眉不闻不问。

　　这一宿无眠挨到天明，安眉昏沉沉爬出马车洗漱，在巳时早饭时将最后两块
饼拿了出来。手中的两块饼一大一小，大点的是苻长卿昨天掰的，安眉想也没想
就把大块的饼递给苻长卿，口中恹恹道：" 大人……小人已经洗过手了，这块饼
给您……"

　　原本欲言又止的苻长卿在看见她递来的半块饼时，神色却忽然一变。浑身不
舒服的安眉没有察觉到他的异状，只是胡乱告了声罪后跑远。

　　正当安眉把半块馕饼塞进怀里，两眼无神地嚼着草根时，无精打采的她没有
留意到身后簌簌的脚步声，直到那一声厉喝将她惊回神，" 你在做什么？"

　　安眉错愕地猛一回头，才发现苻长卿正一脸惊怒地盯着自己嘴边的草。

　　　　　　　　　　　
-------------
    腾讯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