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戒了十多年了
“和他谈一谈,他认为这里面的破绽很大。”“没有一点漏洞,一切细节都符
合证据。”已经背得天衣无缝了。你忍住没有说出口。
“但这个毛毛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有一件事情我得对你说,”你摸着她的手,“要把耳环卖掉也就算了,你竟
然把我们的结婚戒指也卖了。”
“我真后悔和你结婚,后悔了!”她站起来,又慢慢坐下了。
“留点儿钱吧,你又不能跟着我一起走。”
她环顾一下四周,掏出两包555悄悄推过去,“收起来,或许会有点儿用。”
她笑着。
“你知道,我已经戒了十多年了。”
“现在不一样了,数数你剩下的日子吧。”
尽管你拒绝见律师,第二天十点钟律师还是过来了。你看出他是个新手,这令
你不忍心给他带来太多的麻烦。
“钟先生,有关你的事情你太太已经对我讲过。当然,可能里面有夫妻感情的
因素,她一直坚持你没犯过这一罪行。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呢,是我必须了解
真相。这将有利于我的工作。我想先问你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
他绝望了。接手的第一宗案子,他想,自己的事业竟然是这么糟糕的一个开头。
“是这样的,”他推推鼻梁上的镜架,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你妻子证明那天你
自始至终呆在家里,如果事实并非如此的话,你妻子的行为将构成包庇罪。”他想
换个角度去说服你。
“但是她睡着的时候我出去了,这样她就一点责任也没有了。”
“出去做什么?”
“我忘了,”你还没背到这一段,“明天告诉你吧。”
“可明天就开庭了。”
“那时你不是也来吗?”
律师没有什么说的了。事先作好的计划全都落空。他在问自己是不是干错行了。
他收起文件,成功与否只能靠自己了。“那我先告辞了,钟先生。想想你可怜的妻
子吧。”
你进法庭的时候席上已经坐满了人,没有几个你认识的,你看见你妻子低着头
坐在前排。
“被告钟磊,我是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检察官,希望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事到如今,我绝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
“案发当日,十二点至凌晨两点的一段时间内,你在什么地方?”
“我走在街上。”
“哪条街?请你详细点儿回答我。”
“靠近花园的七街,街上没有人,路灯每隔几盏便有一盏是坏的,有时我只能
借助过往的汽车的灯光才能看清路面。我担心一直走下去我会突然掉到哪口没有盖
的井里面,所以我就拐进了较为安全的花园。”你简直要把那段话背到结束。
“等等,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好了。据你妻子证实你当时却一直睡在床上。”
“她睡着时我出来的,这不怪她。”
“出外做什么?”
“天太热了,睡不着觉,出来走走。”
“当天你是否见过这个女孩?”他出示了一张照片。
“见到过。”
“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从你的口供上我们得知虽然你们并不相识,但是你们却谈起话来。”
“嗯,我刚坐到长椅上,手臂在旁边就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就尖叫起来,把
我也吓了一跳。我告诉她别害怕,我不是坏人,过了一会儿我们就聊了起来。”
席上有人低声议论。
“你们都说了什么?”
“我问为什么她这么晚还在外面。她说刚和她妈妈吵过架,就跑出来了。我劝
她别让父母操心,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她问我我的孩子多大了。我说没有。她说好
奇怪呀。我说有时想想自己也挺纳闷的。”
“这么说你们谈话还很融洽,但是什么事引起意外的呢?”
“她说这么晚还能碰到人算是很有缘了,她要我陪她往前走走,散散心。我就
答应了。不过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听到了草丛里的呻吟声。”
“什么样的呻吟?痛苦?兴奋?”
“我猜是有人在干那种事。当时我挺尴尬的。我看不清毛毛的脸,所以我不知
道她是什么感受。”
“好,至于草丛里的人是谁,我们现在还无法查到。不过从口供上看,你用一
个词来形容你的感觉,欲火焚烧,是不是?”
“或许是吧,不过这还不足以令我冲动,是她先挑逗我的。”
“挑逗?”
人群一片哗然。“安静!请安静!”法官敲着桌子。
“嗯,她说她明白了,我没孩子是因为我做不了这事。我说我能做,只是不想
要孩子。她就做鬼脸嘲笑我,自己向前面跑了。”
“哦。”检察官转过身,“你好,张先生,对于您女儿的不幸遭遇我深表遗憾。”
“谢谢。”他坐在原告席上,“我们全家都很难过。毛毛的母亲没有来,她已
经无力再承受这样的打击。我妻子也没有到场。家里面始终笼罩着阴郁的气氛。”
“您不必站起来,我只问您一件事,作为父亲,您怎么看自己的女儿?”
“毛毛的妈妈不在身边,我又忙于工作,对于毛毛放纵的性格我负有很大责任。
我得承认我的女儿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好,被告,假设你将她开玩笑的话当成了挑逗,而且后来的事实证明你似乎
经受不起这样的挑逗,是不是?”
“不是,我当时没去理她,不过她又说了一句话,我就真的受不了了。”
“说什么?”
“她说她都已经怀孕了,而我到现在还没孩子。”
席间又出现骚动,有人发出了嘘声。
“通过调查,我们得知死者张雨卉确实怀有身孕,而当天死者与母亲吵架的原
因也在于此,在这里当然没有必要去探讨这些与本案并不关联的事情。于是你追上
去抓住她,是这样吗?”
“是,她不肯做。我掐住她脖子,她大声叫。别喊,别喊,我放了你就是了,
我这么求她。不过她死了。”
“从现场上看,你曾与死者发生过性行为,是不是?”
“有过的,我把她拖到草丛里,然后不知怎么就做了。”
“好,最后一个问题,能告诉我你的血型吗?”
“O型。”
“这是死者左手中指指甲中残留下的血迹的化验单,结果是O型。请露出你的
右臂,看上面留有伤疤,不过已渐渐愈合。哪一位先生肯上来与我示范一下?好,
现在您面对面地伸出双臂掐我的脖子,出于挣扎我自然要抓你的手臂,这是我的左
手,在用力抓你的同时,嵌在你手臂里的指甲划破表皮,沾到你的血。伤口和被告
的伤疤处恰好相符,嗯,当时就是这样子的。您请回吧,谢谢您。”检察官向自己
的座位走回去。“请大家看这张放大的了照片。出于对死者的尊重我们做了些处理。
这是一摊血,血的上方被我们遮掩的部分是什么?死者的下体!大家先不要说话,
听我把话说完。很显然被告在这次性行为中没有得到丝毫的性快感,反而在另一种
更为残忍的行为中达到了自己的性高潮。据我们分析,被告所用的工具应该是一根
这么长,即约三十厘米长、五厘米粗的树棍。我的话讲完了,谢谢大家。”
前排有个女人尖叫起来,这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表现得情绪激动。法庭要求被
告律师发言。
“大家好,受吉林省长春市律师事务所的委托,我将为被告钟磊先生做辩护。”
他事先准备的材料全都作废了,细节都这样吻合,对此谁都几乎无能为力。他有种
被耍的感觉,终于明白那些老古董为什么把这机会让给他了。临走前他们还告诉他,
只要能让被告免于一死,这就是他的成名作。“方才所论述的问题有一件事完全与
事实不符,”他找到一个小小的突破口,“就是我的当事人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很
凑巧,她的小名也叫毛毛。”
“我开始想不起来了,后来才慢慢地弄清楚,是,我们有过一个女儿。”
“大概十二年前,即毛毛四岁时出了事故,我当事人的女儿淹死在水里。”
“那也是我杀的,只不过我这些年都瞒过去了。”你对着律师笑着。
不仅仅是女人尖叫,坐在席上的男人们也跟着吼了出来。“变态!”“杀人狂!”
人们一起站了起来,警察拦住了那些向你冲过来的愤怒的人们。“安静,请安静!”
没人再搭理法官。律师看了看你妻子,乞求帮助。她还在静静地坐着,十指交叉拄
在下巴上,以她那面临毁灭性灾难的悲壮神情茫然地盯着前方。沮丧的律师回到位
子上,坐下来,收拾桌上的笔和纸。放弃吧,他想,哪怕因此而毁掉自己的前程我
也认栽了。
“现在休庭,”法官急促地敲着桌子,“下午两点开庭宣判!”
“我要走了。”律师走到你妻子身旁,“钱还给你,算我倒贴你的。”
“拿去吧,”她仰头望着他,“我再也不请什么律师了。”
你将稿子拿出来,核对你上午出错没有。终于等到解脱的这一天了,你想,毛
毛,爸爸来了。外面下起雨,蝴蝶挣扎着拍打着窗子。
“被告人钟磊,七月二十三日凌晨掐死张雨卉,并对死者作出了极其凶残的行
为。谋杀罪名成立,强奸罪名成立。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如被告不服从
此判决,可在十五日之内提出上诉。被告人,是否服从?”
“服从。”
“上诉!”声音从上面传过来,人们回头望去,看见你妻子正一阶一阶向下走
来。“我要上诉。”
五
他带着儿子比平常提前半小时来到幼儿园。那些送孩子的家长们在雷奇身后不
停地摁车铃表示他们已经到了。几个孩子兴奋地从他前面跑过去,进到楼里。
“爸爸。”
“嗯?”他发现儿子的眼皮还有些红肿,心里有点儿不好受。
“爸爸,你别跟阿姨说了,要不然她不喜欢我了。”
“我不说,我们说别的事呀。还有,以后谁给你也不能吃,记住了?”
“求求你,别说了,阿姨该讨厌我了。”力力松开他的手,停下不走,又哭了
起来。
这让他有些反感,这是我的儿子,他想,我雷奇的孩子,这么窝囊。“起来!
你是个男子汉,知道吗?”
孩子不情愿地跟着他,
“雷力。”有个女孩叫他的名字。
“她叫什么名呀?”他指着那个女孩问力力。他看见儿子的腿在抖。“再过一
年你就算是个男子汉了,男子汉就要顶天立地,明白吗?怎么会怕阿姨不喜欢呢?”
“阿姨说她要是讨厌谁,谁就一天不许尿尿。”
“她也讨厌过你?”
力力点点头。
“她真的这么干了?”
“我不想尿。”力力将眼泪擦干,“我是个男子汉。”
雷奇倒抽一口气,抱起儿子,那个女孩还在叫着他名字。“我们回去。”他用
手背抹了一下儿子流出的鼻涕,“力力,爸爸现在就带你去最好的幼儿园,阿姨也
漂亮,从那里出来的每一个小朋友都是男子汉。”
他妻子打电话给他,告诉他第一科考完了。
“哦,晚上你去师大幼儿园回民班接力力,知道在哪儿吗?”
“换了?”
“嗯。”他把电话换了个方向。一只苍蝇在里外的两扇窗户之间撞来撞去找着
出口。“还有,跟莲莲说,只能考上,自费的钱已经没了。”
“你现在这个时候让我怎么说?”
“算了,别说了。稳定稳定她心态,别有什么闪失。”他挂掉电话,奔警局走
去。
几个警察冲他打声招呼。“不好意思,小张,上午有点事。”他拨过去电话,
“那个男孩在不在了?”
“一大早就嚷着要走。”
“那张字条他没看?”
“看了,不过他要那个皮箱。”
“让他过来吧。”
“你们没权力撬开我的东西,”他一进来就说,“一点权力也没有。”
“坐下吧,当时我不在,不然我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干的。”
“不用坐,你不就是问一句话吗?告诉你,我们风餐露宿,行了吧?”
他点起一支烟,一阵铃声传过来,食堂这时开门。他看看表,已经停了,时钟
在两点多就定住了。他调到十二点整。“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我不饿。”他坐下来,“给我拿支烟。”
雷奇发现他不会抽烟,第一口便咳了出来。“别学这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慢慢好一些了,他稍稍吸进去了点儿。“什么牌子的?味儿还不错。”
“你根本抽不出好坏。”雷奇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杜宇琪,怎么我都不认识?”
“哦,久仰大名,幸会幸会。”他想出这句话回应,随后就意识到对方并不想
开玩笑。“昨晚你去花园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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