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寂冷的光亮(3 )
我干了六天放罐的轻活。
叔伯哥哥,把他前三天的放罐轻活,也让给我了。而他,一到山上,就干了
抡锤打钎的最重的活儿。在山上干活,是一种“计时”,而非“计件”。计时,
即每天干八个小时,为着一班,每一班有一块六毛钱。为了能干上十六个小时,
一天劳作两班,挣上三块二毛钱,我和我哥去找工头说了许多好话。我叔,还又
去给那工头送了两盒香烟、一瓶白酒。就这样,我和我哥,在那山上每天干上双
班,十六个小时,经常一干十天半月,不下山,不洗澡,也不到厂里去办什么事
情。吃住都在那空旷的山脉上,直到天下雨了,才会借着雨天,休息一下。
人生虽然苦寒,可每月领薪后往家寄钱的那一刻,从邮局出来望着天空和行
人,还是感到了无限的惬意和温暖,感到了自己已经是个大人,可以为父母和家
庭尽下一份情意和责任。为此,还是会有着来自心底的甜蜜和自傲,尤其在接着
家里回信时,信上说寄的钱已经收到,那些钱刚好能让家里派上这样那样的用场
时,自己就觉得自己有了顶天立地的命道和力量,也就感到世界的实在和具体。
于是,愈发地想要干活挣钱和去承担一些父母肩上的事,去父母肩上卸下些生活
的沉重和悲苦。这样,也就更加渴望每天能在矿山上干下十六个小时,而且是永
无休止地干下去。
最长的一次,我在那山上一气干过四十一天,每天都是十六个小时,不洗脸,
不刷牙,下班倒在地上就睡,醒来用湿毛巾在脸上象征一下,就往工地上快步走
去。因为工厂里既抓革命,又促生产,要大干一百天,完成多少万吨的水泥生产,
支援哪里的工程建设。所以,全厂上下,就都那么日夜忙着,自自然然,也就给
我提供了一个不用请客送礼、不用求人说好,就能每天干上十六个小时的天赐良
机。
我抓住了这个机遇。
在这机遇中,有一桩趣事和“特务”有关。
那个时候,对于台湾,中国大陆人知道的只有两个内容:一是他们台湾人,
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二是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的
苦难之中。当然,因为我们要解放他们,他们又亡我之心不死,随时都要反攻大
陆,夺取我们的革命政权。所以,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时候大陆的到处尽皆,
似乎都有潜藏的国民党特务。于是,也就从我幼年记事伊始,耳朵里总是听到国
民党的特务如何如何,使我在很长时间,都怀疑我们邻居,怀疑某个老师和大街
上穿着制服的行人,都是国民党从台湾派来的一个坏人特务。以至于少年时期,
独自走在村头的田野,因为过分寂静,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后边还有脚步的声音,
也就怀疑,身后有着来自台湾的某个特务,正悄悄地跟在我的身后,我快他快,
我慢他慢,于是就猛地回头,又只发现一片空旷在身后漫漫地铺着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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