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台湾不计划生育(1 )
台湾不计划生育
在当时,我对计划生育这个后来连农民都十分明了的词语,还不是十分了解,
只是隐隐觉得,这个词语与生孩子有些关系。而那个年代,我们乡村也同样没有
实行计划生育,只是中国的某些城市,开始有了这样的号召。所以,对计划不计
划生育,我并不十分感兴趣。而只是觉得,捡了这张卡片,明证了我对那两个气
球是来自台湾反动派的一种判断;只是觉得,台湾人虽然反动,可他们大街上的
丽亮和人的神情,却是越出了我的所见和想象;还有对照片上母子们生活的幸福,
有了暗自而沉重的羡慕。
山谷中空旷无人。我拿着那张卡片,默默地朝工地走去。到了工地,又把那
张卡片藏在雨淋不到、别人也不能发现的一条石缝里。虽然之后我没敢再去石缝
里看那张卡片,却已经在心底里藏下了一个不能告人的秘密,那就是:台湾人可
能比我们生活要好。这个对于社会、革命和世界朦胧的怀疑,让我想起了我那没
有写完的长篇小说,因为在那个虚构的故事里,充满着阶级斗争,也有着一个来
自台湾特务的丑恶形象。
我又开始写起了我的那部长篇。
因为我的叔伯哥哥,回家结婚去了,给我留下了独占一屋的空间。可在某天
动笔的时候,方才猛地发现,因为每天在山上搬石头抡锤,往车上铲装石渣,铁
镐的把儿和我缝了几层补丁的裤腿,时时挤压着我握铁锹把儿的右手手指,使我
的右手指头,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如同树枝一样干枯弯弯,让我无论如何,都无
法再握住那细滑的钢笔。发现手指无法握笔的时候,望着干硬的指头,我惘然不
知所措,有些想哭,又觉得坦然。试着用左手握笔,却又依然不能写字,就再用
右手生硬地握着,生硬地在纸上写着,直到可以把字写得有些像字了为止。
就这样,在每天不干十六个小时,而只上一班八个小时的时候,我都会关起
门来,写上几页、几个小时的所谓小说。这个时候的写作,已经不太寄希望于以
它的出版,来改变我的命运,让我逃离土地,走入城市,而是觉得,现实让人感
到生存的绝望,在写作中,能让人觉出有个新的世界的存在。
也就如此,上班、写作,写作、上班。上白班了晚上写,上夜班了白天写。
以为一切都将过去时,因为工地上忽然走了几个来自他省的工人,我又有机会在
那山上,每天干上十六个小时,一干半月时,世界轰然而悄然地,发生了巨大的
变化。
天翻地覆。
天翻地覆是自一天的夜半开始的。一天的夜半,已经是十二点多,忽然间,
寂静的山脉工地上的大喇叭里,莫名奇妙地响起了音乐,播放了豫剧《朝阳沟》。
先前,那大喇叭里除了播放各种通知外,就是革命新闻和革命的京剧样板戏。可
是那一夜,天空浮云、万籁俱静之时,大嗽叭里竟然播放了有些靡靡之音样醉人
的豫剧《朝阳沟》。我们不知道喇叭里为什么不再播放那革命的样板之戏,而改
播了优美的地方戏曲。大家都怔在那儿,停了手中的活儿,都在听着《朝阳沟》
中的“走一步,退两步,我不如不走”的优美唱段。直到后来,那些年长的工人
们干着活儿,就都跟着大唱起了《朝阳沟》来。
我就是从那一夜突然意识到了豫剧之美,直到今天,还迷恋着河南的戏剧。
因为那一夜,我要干上双班,十六个小时,所以,第二天八点下班,回到山下水
泥厂的工人宿舍区里,已经是来日的上午十点多钟。就在那宿舍街区的墙上,那
一天,我看到了到处都是奇怪的标语。内容尽皆是打倒“四人帮”的口号。我不
知道是谁,不知道“四人帮”是什么意味,就如不懂“计划生育”是什么意味一
样。回到宿舍,我小心地去问我的四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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