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快乐的天使
“我已经知道了。”她说，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其他迹象，就好像一切的事情
都在意料之中的平静。
他好奇的看向她，温柔明亮的眸子闪着光芒，像是无风无浪的碧波反射的水光。
她到底知道什么了？他却看不出来。
“什么？”他道。
“你有心事。”她说：“不管是什么，凝儿陪你。”除了认真，的确让他听不出
其他。尽管他很认真的看着她，也还是一样。
他决心，不理会这些，只是笑笑：“过来。”他说。
她摇摇头，笑着不再说话。
“不管你知道什么，现在，离开。”
“不要。”她说。
他其实根本就拿她没有办法，不只是她，他自己也早就发现了。他无奈的叹了口
气，想要多点时间，记住她的样子。
“我没什么事情，真的。”他说：“你现在先回去，明天我去找你。”他说话的
时候有点颤抖。尽管很细微。
男孩子的心事，总是不肯告诉女孩听的。林默凝笑，琢磨不透的飘摇。
她往后退，每一步都走的那么慢，那么伤。他在心里不停的念着，再见，我的女
孩，不要哭出来。
她转过头，背对着他，那个样子那么那么清瘦，她淡蓝色的百褶裙刺疼了他的双
眼。想起初次遇见的夜，转眼这么久了。而他们却好像还在原点。
“你会记得，凝儿么？”她突然问道。
“当然，一直都会记得。”他的声音很轻，天慢慢暗了，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
和她周旋。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她说：“很多很多。”
“凝儿。”他终究没有说出一句对不起。
她转回身来：“小雨的事情，”她看向他的眼睛：“可不可以，忘记。”
“不可以。”他说。
坚决的语气使得她轻轻疼了一下，对，就是这种表情。
“三分钟，”他说：“我给你三分钟，选择暂时的留下，或者永远的离开。”
虽然她没有细想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得出，他的冷淡的声音微微发颤，所
以隐隐感到不安。退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她拿出手机，拨着号码。
“喂，我是林默凝，今天晚上我不回……”
他只一瞬间便将她手中的电话打在地上，杯子里的水溅起层层涟漪，心里泛起浓
浓的酸意，他的确有秘密。手机砸在地上，随后是一阵剧烈的粉碎声，不是电话摔在
地上的声音，而是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轻易的，碎了。
他几乎可以看到，她眼里的诧异，以及，她眼里的他，此刻，睁大了眼睛的神情。
世界，停在这个瞬间，指针呢，不走了么？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浓浓的，浓浓的刺激着敏感的两个人。
忽而，她打了喷嚏，很多很多，不停息的，随后是强烈的咳嗽。她用双手捂住红
唇，刻意的，不然自己呼吸，然而咳嗽的声音有增无减。
于是，时间好像又开始流转，从阵阵的咳嗽声之间探出头来，微笑着，流淌到不
知名的地方。这中间，除了淡淡的芬芳，还有隐隐的心疼，伴随着它的步调，不肯停
歇。
“你怎么了？”他慌张的说道，正如他当初见到她时的情景，那么那么的慌乱。
“烟，”她说：“烟的味道……”她还是咳嗽，那种声音，几乎要使得他抓狂。
那种，想要替一个人分担苦痛，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的心纠结在一起。
只是这一次，他却无法让她离开。
他意识到什么，快速掐灭了烟头，开了窗子。阵阵风吹进来，空气好了很多。天
又暗了些，他依然没有开灯。
“你快走。”他说：“听话。”等她停止了咳嗽，恢复了神色，他才又开口。声
音从坚决变得缓和了。
“我留下来，陪你。”她却依然未改坚决的语气。
他又看了看窗外，就是拿她没有办法。
“手机，给我。”她说，伸出手，白皙的手指纤长，没有错综复杂的纹路，就跟
她一样简单。
只有三条清晰的掌纹。干净的，出乎意料。
他甚至无法不去想自己那双无数的纹路纠缠在一起的手，他们，真的不是一个世
界的人。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她面前的柜子上，又退了回去。
其实，他并没有发现，林默凝的右手掌纹之中，生命线是分成两条的，在靠近爱
情线的地方，一分为二……
“我可以乖，但是你也要……”她说，然后伸手去拿手机，本想拨号的手突然抖
了一下，本想微笑的表情此刻僵硬的定格在那里，顿时有情绪纠结，残酷的侵袭她毫
无防备的心。
“我将会永远记得，那张没有伪装的笑脸，这个夏天，以及这个夏天的草莓冰淇
淋，只是我可能永远无法实现那个诺言了，对不起，我连再见都说不出口。那么，就
不要说再见了吧。也许这样，你会更好过些。”
她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不容忽视的蔓延开
来。那些字眼，在黑暗中，狠狠的刺伤了她的眼睛，有一刻，她几乎完全无法呼吸。
他要离开她？
“凝儿？”他尝试着唤她。看到她脸色的变化。
半晌，她才抬起头来，刚才没来得及绽放的笑容依稀僵硬在那里。他看了看手机。
想起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想让她看到他眼里的哀伤，以及，她的…
…
她忽而将笑容绽放开来，若百合一般的清纯，中间透出的哀怨，被美丽的笑容完
全掩埋，看不出是伤心还是憎恨，她总是喜欢用出乎意料的做法使他诧异，这一次，
依然。
“学长在还没有走的时候就考虑说分手了呵！你总是不记得，凝儿是怎么想的么？”
他要走了，所以，她要留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凝……”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话说到一半，依然哽
咽。
等他终于想起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心却早已乱的像打了无数死结的绳索，再怎么
努力，也无法一个一个的慢慢解开了，除非，全部剪断！
他的声音颤抖的越来越厉害，然而故作镇静却依然能取到良好的效果。至少，在
他看来，他的表情，是冷淡的，是不想解释，而不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轻轻扬起的嘴角，此刻是异乎寻常的自然。
如果你可以想像，你的前方是一片茫茫的大海，此刻波浪正汹涌的朝着你袭来。
它不断的咆哮，不断的怒吼，甚至已经淹没了你的声音，淹没了你的心跳，淹没了你
的理智……
她总是这样，每一次，她表现的越自然，就让他越痛苦，因为他知道，她要越发
努力的不让他看到她的难过。
有时候，越是无心伤害，就越容易在不经意间伤害那个人。
“其实学长不用这样，我已经知道了。”她笑：“从上个星期开始，就已经隐隐
感觉到了。只是不知道，会这么快而已。”
“对不起……”他低下头，看不见表情。
“你的秘密，那么多，”她轻叹：“你不可能甩掉我的，这一次也还是一样。”
她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这个时候，还是一样，不愿意说实话对不对？”
他看向窗外，有几个人向这边过来了。
“对不起。”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告诉她更多了。
“小雨。”她冷静的看着他：“对吧？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想到的。”
她都知道？不，她并不知道，小雨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
如果你把那里当作终点，不甘愿的叹息完全被掩盖。你想过很多人，很多事，也
对这世界说了再见……而当你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在你的天空闪过的不是无边无际
的漆黑，而是另一方美好的土壤，那里有一个天使不停的向着你微笑，再微笑……那
么你一定知道，什么叫做转机。哦，不，是奇迹！
“你……那还不走！”
“只有一种理由可以让我退让，但是这个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他微微皱眉。窗外那些影子已经越来越近。
五个。
“明天，也许存在，也许没有。”他说；“我是赶不走你了吧。”他苦笑。
“可以。”她说：“你跟我一起。”
他摇摇头。很多事情，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可是她非走不可。
当所有一切如电影般掠过，再看此刻的她，他的心痛到不知所措。
他的终点，是否也能当作起点，他却不晓得。
只听到他说：“求求你，离开我的世界。”他看她的眼神，竟然是种哀求。
他说：求求你，离开。
“呵呵！”她突然笑了起来：“谢谢你，学长，谢谢。”那种发自内心的感谢，
使得他有一丝错愕。只凭这个，他就不能让她离开了。这个就够了。“我懂了。”她
说。
林默凝就是那个在黑暗的边缘，向着他微笑的天使。他的天使！
“不，你不懂，你现在根本就没弄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他心想，无奈的叹了口
气，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拖下去了。他用了另一种口吻说，决心告诉她，如果想要明天，
就该离开他的世界，趁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时间疯狂的流逝，任谁都无法用指间抓住点哪怕是间隙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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