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暗夜未央
鲜红的血液，已经变成暗红，慢慢在他白色的衬衫上聚集。饶过漫漫长夜，依稀
是那个清瘦的少年绝望的眼神，在无尽的黑夜侵袭他的世界……
“念川，救我，救……”
“小雨！小雨！”慕容念川用力的摇着怀里的小雨，不停的唤他的名。
“念川，不要，不要把东西给钉子，他……”小雨的声音越来越不清楚。
“小雨，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用力的晃他。
“是……”
他就是看着他的朋友倒在他怀里的……所有的回忆都变得那么多余，小雨灿烂的
笑颜还在眼前，他却已经再也摇不醒他了。那是最要好的朋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
和黑社会有牵扯，那么阳光的男孩子，昨天还在跟他谈天说地，昨天还是好好的。
“小雨，你不是说，你要去看你的女朋友的吗？不是说很想她的吗？小雨，小雨
……”
他再唤不醒他了，永远也唤不醒了！小雨的一切，都犹如一张张照片，此刻全部
变成黑白……
慕容念川的手攥的很紧，刘明树听到骨头摩擦发出的响声，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在看他冷冷的眼神，他觉得自己会被他生生的吓死。果真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钉子有说过，他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没……”刘明树顿了顿，“但我有偷听到他说那个，大概是，是什么药吧！”
“药？”慕容念川的眼睛有片刻游离，该不会是白粉吧？他随即摇了摇头，不可
能，小雨再怎么样，也不会玩这个的。那，会是什么？
“出来了，老大！”
钉子犀利的看向慕容念川：“胖子呢？”
“呵！你进去不就知道了。”
“老子才懒得管他，你爱怎么收拾他我都没意见。你把东西给我。今天就到这里。”
躲在门后的刘明树终于明白什么叫“仁义”了。好，那么就没有什么顾虑了。他
咬咬牙，对之前自己的犹豫感到可笑。“以牙还牙！”他愤怒的说道。
“我是说，东西我已经交给刚才那家伙了，那不是你的人么？我怎么会知道，你
不会反悔，自然是等我先走了，你们再进去拿东西了。”
“呵呵！没东西，凭什么让你走？”
“直接交给你，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大家彼此彼此！”慕容念川冷笑道。
“啊……啊嚏！”林默凝突然闻道了什么，过敏两个字闪过脑海。
该死！
“谁？”钉子喊道。
慕容念川突然皱眉，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涌向心头。
当来人把林默凝从树后拉出来的时候，她还在不停的打喷嚏。
钉子正想问她是谁，谁知她一连几个喷嚏朝着他的脸打了过去，莫名其妙接受了
一大堆口水的洗礼，钉子的脸变得更青了，完全符合他的名字所指的意象。
“该死的，从哪里来的丫头！”
“哇哈哈！总不会是从天上下来的吧。”林默凝笑道。
天！她到底是想干什么？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呵呵！”钉子打量眼前的女子，“小姑娘长的真漂亮啊。跟我走了吧，以后你
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哈哈。”
“拿开你的脏手。”忽而有冷冷的声音传进心脏。
钉子顿了顿，朝着慕容念川看去，怎么，他的心智乱了？他还从没听他说过一句
不字。
“呵！呵呵！看我这小妮子了？”钉子一脸坏笑：“要不，你把东西给我，我把
她送给你？”
“放开！”慕容念川的声音又大声了很多些。
钉子用手在耳边晃了几下：“我不是聋子。”他说道。
慕容念川不容分说，迅速将林默凝拉进怀里。裙摆在风中轻轻荡漾，犹如刚刚开
放的花儿，绽放着最美丽的姿态。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放开！”这次是林默凝的声音，她已经决定好了，不管他是谁都不重要，她的
决定，从来都是不可动摇的。
这一次，几乎是震惊。慕容念川愣了良久，即使她的举动让他错愕，尽管他的心
突然剧烈的跳动，像是快要爆炸一样，虽然他想要用力的握住她问她为什么。但出于
本能，他还是缓缓松开她的手，心也不由的空出一块。她挣开他，逃的很远。
风，不停的吹，没有节制。
这一切进行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哈！”不知过了多久，钉子好像反应过来了：“原来只是一厢情愿！”他摇
摇头，一脸嘲弄的神情，没想到，从来都是拒绝别人的慕容念川，这一次被别人拒绝
了。
多希望只是一场梦，多像一场梦呵！梦醒了一点都不会痛，可是此刻，他的心，
痛到不知所措。
她到底是怎样？对谁都不闪躲，只躲他一个人么？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从她口中
说出那两个字，更没有想过，那么那么简单的两个字，他经常说的两个字，竟然能轻
易的弄痛他的心。
对不起学长，我不想，不想吓到你。林默凝在心里说道。她宁愿他永远也没有机
会懂得，也不愿意在他心里那个完美的她有丝毫的杂质。
“你认得他么？”钉子转过头问她。
“慕容念川么！谁不认得。”她言语间依然夹杂着喷嚏。却刻意忍住：“最讨厌
他了啦！”
那么的漫不经心，莫不是在她心中，他不过是一个平凡不过的人，从来都没有一
点点，哪怕一点点的不一样么？为什么，为什么？凝儿，凝儿……
那种感觉在他心底肆无忌惮的游走，好像那扇叫做感情的被他禁闭了二十年的门
突然被打开，然后在‘心痛’的窗口，幽魂一般的飘来荡去。
“哦？”钉子表现出一副很好奇的模样。
“你看看他，身上穿的这都是什么啊！看着脸，一副吊死鬼的样子，看到没，啧
啧！还以为在衣服上弄些颜料冒充血，看起来就拽的不成了。把衣服撕成什么了都不
知道！这个，也太糟糕了吧！”她边说边摇头，一脸无可救药的神情：“一看就是个
大色狼！”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女孩子说的愣了，就算是钉子，也是仗着人多才敢跟他好好说
几句话，这丫头，到底有没有听过慕容念川的名号啊！
慕容念川觉得，他太小看她了。她不是一个需要别人的保护才可以生存下去的公
主而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她了解的越多，就觉得越发不懂她。
“好了好了，你一边待着去，别在这里添乱了啊！”
“呵呵，你们是在拍电视剧吗？哈哈，我也想玩耶！”依然不改单纯的笑颜。
那么善变的她，如风的飘渺。他的心安静了下来。是她，不管怎么变都好，依然
是她，他的凝儿。
“电视剧？”果真是个瞎胡闹的，不过钉子却并不想伤害眼前的女孩子。“走吧！
小心等下看到了吓死你。”
“有什么好怕的，恐怖小说都不能把我怎么样！”她说道，随即学着幽灵的声音
喊叫了几句，在场的人一身鸡皮疙瘩。
“喂！你到底有完没完！快走快走，”钉子有点生气了：“我告诉你，你不要拿
你的个性挑战我的脾气。”
林默凝吐了吐舌头：“那你知道下句是什么吗？”
“还有下句？”
“那当然，下句就是，更不要拿你的脾气挑战我的性格！”
慕容念川差点笑出声来，这丫头到底是怎样？真的不怕死么？
钉子想了半天，也没发现两句有什么区别。咳嗽了两声：“那个，你不要没事干
乱改我的口头禅。”
林默凝又吐了吐舌头，露出两颗漂亮的虎牙，那还是慕容念川第一次发现她有虎
牙，更添了一面他从不曾发觉的天真。
“你，去把刘明树叫出来。”钉子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人。
“等等。”林默凝喊道。
“你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不害怕？钉子开始打量她，以另一种眼神。
“别这么看着我，”林默凝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抢你们生意的，你那什么什
么跟什么的，跟我没一点关系。”
“那你跑到这里干什么。”
“玩啊！”她笑道：“难道你们不是在玩吗？”
“还玩？”他可有点不耐烦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再不走，以后也永远走不
出去了。”
“快走吧你。”慕容念川面无表情的说道。
钉子打量了他一番，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慕容念川叫她走，就一定不能让她走。
“来不及了，”钉子说道：“把他们都给我拿下。”
已经没有工夫跟他们玩了，管她是谁，抓了再说。
慕容念川俊冷的表情此刻在深邃的眼底结了一层霜，在心底纠结。林默凝视而不
见，他休想这样就让她离开！她对自己说。
钉子的人快要逼近林默凝的时候慕容念川突然出手，气势凶猛，还来不及反应，
已将一个围攻者打倒在地，地上的人开始呻吟一片。
“住手。”林默凝没有一丝惊慌：“你们……”
所有人都停住。三翻五次的破坏他们，到底是想怎样？
“既然你们不敢进去，那么就让我进去。”她说道。不管不顾慕容念川投来的目
光。他的眼底藏着什么，她不看也懂。
“你？”钉子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我！”依稀是那个坚定的表情。此刻还能隐隐的记得，她坚决不退让的画面，
每一次都让慕容念川痛彻心扉。
“很好，很好。”钉子突然大笑起来。
“但是，你要让他先走。”她突然指着愣在那里的慕容念川。
“好。”钉子爽快的答应，慕容念川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林默凝顿时笑开
了，唯美的弧线牵起，柔美的姿态，决绝的转身，不带一丝怯意，不管不顾他的感受
……是她，就是她，只有她才会那么变幻无常。
就要进去了，要进去了！她离门口越来越近，离他那么远，那么远……她纤长的
手指滑过小屋的门锁，即将踏进屋内的时候，突然被慕容念川拉了回来。
并不华美，但是心就像跳出了心脏一样，无法再均匀的呼吸。
钉子示意手下动手，气氛顷刻间高涨，打斗的场景，林默凝只在电视里见过，真
的见到，而且还身临其境之时，却没有那种快意。她明明快要成功了的，明明就要成
功了！
慕容念川面对这么多人，再加上之前刚刚受了伤，怎么可能逃的了。他一顺手，
牵住她的手，转了一圈揽进怀里，一伸手推进小屋，顷刻间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他有意的护住她，之前的计划反作用于自己身上：“快，把门关上。”他喊道。
林默凝飞快的将门关了。泪水疯狂的蔓延。
他微微呻吟了一下，咬咬牙：“不哭。”他说。
旁边的刘明树不想再进来的人会是慕容念川，刚才那一棒子用尽了全力，推门之
时拉动了系在门锁上的绳子，桌椅顷刻间从门边散落……他看到跌坐在地上，血流不
止的慕容念川傻了眼。
“学长，学长。”林默凝不停的唤他，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耳后疯狂的往下流，片
刻便将她的全身染红。
他的声音近乎呢喃；“你以为我会扔下你一个人走掉吗？你都做不到的事情，为
什么还想让我去做呢。”
“学长！”
他是知道的，就好像她也一样懂得。那些反常的举动，全部被看在眼里。只是一
直骄傲的以为，对方不会看穿罢了。那些为彼此所做的，此刻，更加明了。
“别哭了，不要哭了，凝儿乖。”她怎么会这么傻。
“凝儿不哭，凝儿乖。”林默凝的声音听的不甚分明。
那是第一次，他靠近她，睁着眼睛看她。她漂亮的眸子此刻有晶莹的泪滴不住的
往外流，滑过她的脸颊，既而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有许多砸在他的脸上。
“凝儿你的脸……”
慕容念川发现此刻的林默凝，漂亮白皙的脸上有无数红色的疙瘩蔓延开来，皱了
皱眉。
林默凝这时才反应过来，慌忙的别过脸，用双手挡住自己的脸。做了那么多的努
力，最后，还是没能将最美好的自己留在他的记忆里么？
她必须要走了么？要走了呵！那不是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情么，为什么，为什么
还是那么难过，那么那么心痛……学长，学长……凝儿不再是你心中的那个凝儿了，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不要，不要再看了。我知道我很丑，我配不上学长，你放心，等你好了以后，
我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学长的面前的。”她哽咽道：“永远……”这些话说出口的时
候，有一种绝望从心底蔓延开来……
“把手……把手拿开……”慕容念川说道。
林默凝将手轻轻从脸上拿开，转过脸去。
“转过来……”
她的泪夹杂着心碎，却还是缓缓的转过来，闭着眼睛不去看他。
慕容念川抬起自己的左手，慢慢伸向她，她闭着的眼睛微微发颤。
“疼吗？”他的声音温柔异常。
“不疼。”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他用一种疼惜的神情看着她。
“你又说谎了。”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就是因为这个吗？”良久，他才又低声
说道。
不让他接近的理由，就是因为这个吗？
她点了点头。
“傻瓜。”他唤她的时候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
她怎么会这么傻，如果在意这些，他就不是慕容念川了。
“学长，对不起，我……”
“不要再说了，离我远点，我知道很疼。”
“不，学长，如果知道你不会在意这些，我就更不会离开你了，以后，以后的以
后，我都要和学长在一起。”
他摇摇头，喉咙发出摩擦的声音来，干涩异常。
“凝儿乖，凝儿要记得，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会找到你的，你不是一个人知道
吗？不是一个人。”他伸出手去勾她的手指，既而交缠出完美的弧线：“凝儿你看，
我们的手指交缠的多么完美，从今天起，不再是一个人了。”
“学长……”林默凝的泪水肆无忌惮的流淌，没有被风吹干，又有更多的晶莹湿
了眼眶。
“我不是一个好人，我知道我不够好，凝儿你要听话，乖乖等我变成最完美的自
己再回来找你好不好？”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我都答应，都答应……”
钉子踢门进来，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自作自受，他想，却抑制不住的颤抖。零
落在地上的铁棍染满了血液，贪婪的吮吸着血液，好似有种鲜活的生命力。倒塌在门
边的桌椅散了架，结束了自己短暂的毫无期待的黑暗。
“哈哈！”他笑：“没想到啊，你也有今天。东西，东西呢？”他慌忙过去，拉
起他被血染红的领口，一把推开林默凝，乍一眼，吓了一跳。这是刚才那个丫头吗？
脸上的小红疙瘩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东西？”慕容念川冷笑：“毁了。”面部有些扭曲的疼痛，此刻，他伤势依然
不是太严重。
嘲笑声落地，随后是暴躁的声音喊道：“毁了？那你也别想活了。”钉子冷冷的
说道“动手。”
任何一个人，都有一个底线，或许在那之前，他一直表现的很怯懦，也畏首畏尾，
然后冲破最后一道防御，外界的一切压力都变得多余。至少在还没有意识到之前，任
谁也无法左右。
“你们别打了，求求你们别再打了……”林默凝在一旁疯狂的扯着他们。
“凝儿不哭……”
“学长……”她花了很大力气，又扑到他的怀里，紧紧的搂住他。
“这……”他们都停住手。
“我们走。”钉子看了一眼，冷冷的说道。
一旁的刘明树完全傻了。
刚才慕容念川的话语顷刻来袭。
“听着，等下你用这个，用力的打第一个进来的人，我会设法将钉子引进来，牵
动的桌子应该会从上面扯下来，但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最多是伤残。你不用担心。”
“可是……”
“放心，你可以趁机逃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来过。男子汉顶天立
地，不要一直活在别人之下。你要记得，任何妄想在别人的世界里幸福的人，永远都
找不回自己真正的生活。”
刘明树点头，早已被慕容念川的冷静所感染，他想他的世界至少是纯粹的，不管
他做过什么事情，正义从未从他身上离开过半步，那是刘明树决定完全信赖他的另一
个原因，如果他都不能信任，他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这是他们要找的东西，我磨成了粉末，先放在你身上。”
“为什么？”
“要是一不小心你被他们抓了，用这个可以救你的命。”
“救命？”他听说是救命的东西，慌忙藏在口袋里。没想到他为自己设想的这么
周到，忍不住佩服起他来。
此时再看眼前的慕容念川，他分明已经做到了必死的准备。刚才钉子未掐灭的烟
头在散落的木块中间伴着打碎了的酒慢慢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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