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行数百万爱情书刊自己却走不进书的爱情(2)
我从来没想过和他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反正只要我们相爱,保持这种关系就行
了。可在我毕业以后刚刚回到单位上班的时候就出事了,算不得什么大事,你想
想,一个已婚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未婚的女孩子相爱还能出什么事?直说就是被人当
场抓住了。
几个月没和他见面,当然上班的第一个晚上就没回家,而是留在了他的办公室
里,这时他已经是总店的经理了。我心理和生理上都需要他的滋润,因而有点忘乎
所以,一次又一次地纠缠着他,以至于房门被人撬开都不知道。当书店的书记带着
几个职工和经理的老婆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和他竟然还紧紧地搂在一起,给他们
当了画看。
结果很简单,他被以乱搞男女关系为名受到党内警告处分,撤消经理职务,而
我则以同一罪名被记大过。
若仅仅是这样,我还不会离开我的故乡,我是受不了他在职工大会上的检讨,
他说他完全是被我诱惑而拉下水的,他对不起他的老婆和孩子,对不起组织和同事
们,对不起党对他多年的培养,惟有没说对不起我。又过了几年,我才听说,其实
他并不止我一个情人,我们那小书店里几个女孩子他都睡过,他所以不回家,就是
要把不公平年代给他的没有爱情的男女关系的损失从我们这些年幼无知的女孩子身
上找回来。听到这些,我并没有愤怒和暴跳如雷,终究他在我们身上寻找的是爱情,
而爱情没有性陪伴是不会持久的。
我走了,远走他乡。因为他表示不会再和我在一起,我忍受不了孤独地被人们
指指点点的日子。假如他要能给我哪怕一点点安慰,我也会奋不顾身地再投入他的
怀抱,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
可是,没有!他又回到我们那个书店去当经理,为了表示悔过,还把老婆孩子
都给接到市里来。我从一些写反右和文革时期的爱情小说中知道,二十世纪五、六
十年代的知识分子除了会写深刻检讨外,什么也不会。你千万别说我偏激,我是从
我的经历中总结出来的。( 笔者很惊讶她能对知识分子做出这样的总结,“实话对
你说,我认为即使是现在,中国知识分子的这德行还保留着。”笔者肯定地告诉他,
这是笔者做为一个体力劳动者调入大学后十多年来的总结。)
我离开白城子时身上带着三千元钱,在八十年代末的时候,三千元不是一个小
数字,我看过中国几个大富豪的发家史,他们有的创业当初还没我这么多钱呢。不
过,我发家的经历没他们那么复杂,什么练摊啊,做倒爷啊,当二道贩子啊,我一
直都是做书,别的我干不了,也不想干。
我先是在长春卖书,以我在新华书店卖书的经历,摆个书摊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事。我用一个远亲的身份证办理了个体卖书的营业执照,然后买了辆板车,像我们
当初下乡送书一样用绒布装饰一下,写上“爱情专柜”四个大字,连买带赊,搞来
几百本爱情小说和什么《知音》、《家庭》、《婚姻与爱情》之类的杂志,往上一
摆,就拉到了斯大林大街的路口。
头三天真不错,卖出去两百多本,有了四百多元的纯收入,这可比我在新华书
店干强多了,在那一个月也挣不了四百元,怪不得稍微有点本事的人都不干铁饭碗
了。在我花一百元租的小平房里,我计算要是这么下去,我一年不是就能有几万元
收入了吗?这样,第二年我就能开书店了。
没想到,第四天我的美梦就被打碎了。不,还不是工商税务和市管那些大盖帽,
是几个彪形大汉,来到我的书摊前,不由分说就把我的书刊都给撕了,然后扬长而
去。我的本钱立刻全没了。
我坐在街头嚎啕大哭,破口大骂,可没人理睬我,连那个管交通的警察都不看
我一眼,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就不哭不骂,拉着板车回家了。然后我就
打听这是怎么回事?几天之后,我明白了,原来我没向这一带的地头进贡,所谓坏
了规矩。我连忙找到了那个哥哥是警察局一个科长的地头,斯大林大街一带的个
体户都把他称为虎哥,不拜他就绝对做不成生意。我见了他,希望他高抬贵手,承
认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但我已经没钱上贡了,以后赚了钱一定孝敬。他看我确
实没什么油水,他也不像影视剧中描写的黑老大那样凶恶,只是让我去找他的手下,
那手下是专门负责个体书摊的。我又找到这个人,出乎意料,这个人文质彬彬的,
听我谈了为什么会来省城当个体书贩的经历后,居然很同情我,而且再听我讲了很
多对爱情小说的看法后,当即决定免除我的保护费。
我想起了一部小说中文弱书生被生活所迫,沦入匪窝而爱上一个女土匪的故事,
我像第一次委身给那个经理一样,又主动要求做了他的情妇。当然,我这次不纯粹
是爱,也有让他当我的保护伞的念头,不过,这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想体验给书
生型的黑老大当情人的快感。
最近演的电视剧《黑洞》里陈道明演的那个黑老大真是酷毙了,凡是真正的女
人都会想和这样的男人产生爱情。
从此以后,我的书摊没人来骚扰了,就是那些大盖帽都对我客客气气的,偶尔
有些不知深浅的小地痞想不花钱抢书,不用我打电话,早有别人帮忙把打手招呼来
了。他们都知道是谁在保护我。
我知道我这个情人不止我一个女人,他很情绪化,有时希望胖姑娘和他过夜,
有时希望瘦姑娘和他过夜,反正老的、小的、黑的、白的、高的、矮的,他都不拒
绝,根据他那天的需要而定。我长得单薄,也不白,只能偶尔和他在一起,可是,
他表示过,在他的许多女人中,只喜欢和我聊天。这就够了,这就是我想象的书生
土匪的爱情生活。
要能一直这样下去,我也不会有什么不满足,每个月有几千元收入,能够给家
里寄上五百,老爸就已经乐得合不上嘴了,我的书店也开了张,面积不大,五十平
米,可很有特色,一水的爱情小说和爱情杂志,连市妇联主任都来剪彩,几家出版
社把我这儿当成特约书店,一出版爱情小说,首先送到我这里。
俗话说,好梦不长久,我正应了这句话。在一次全国性的打黑扫黄运动中,我
的情人被抓了起来,他的罪名是黑社会骨干分子,欺行霸市,打人行凶,据说他还
私藏枪支,反正最后给判了十五年。我也为此受到了牵连,警察把我叫去关了三天,
让我揭发他的罪行,我除了知道他给黑老大出谋划策外,还真不知道他亲自参与了
什么坏事,他是个连歌舞厅都不进的人,认为那里是肮脏之地。
等我被放出来,回到书店一看,已经被查封了,营业执照也给吊销了。过了几
个月,总算给了我个结论,没我什么事。可我已经白白付了几个月的房租,书店里
的上万本书也不知去向了,整个算下来,我赔了十万多。长春我是呆不下去了,
谁都知道我是一个黑社会骨干的情妇,什么妇联、出版社都把我当苍蝇了,我只能
走,一走了之。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了北京,有人跟我说过,要想搞文化,非
北京莫属,中国最大腕的影星、歌星、嘴星、作家都在北京,最大的书商也在北京,
那里是一块搞文化的风水宝地。
卖书肯定也是搞文化,到北京没错。其实此时我也已经不满足于开个小书店,
靠零售赚小钱了,我知道要想发大财,必须得搞批发,成千上万地批发书刊,才能
真正富起来。原来向我的书店批发书刊的几个书商跟我聊天时讲过其中的奥妙,给
我上过怎么买书号,怎么挂靠到国营批发单位的课。
当然,刚到北京时,我还是感到有点两眼一摸黑,虽然手里有了几万块钱,可
不知道从何处下手,何况,北京的消费比长春高得多,若接不到活,几万块一年也
就出去了,还不能有一点奢侈。
不过,女孩子也有女孩子的优势,尤其是像我当时那样单薄柔弱的女孩子,很
容易被人怜悯。我也很希望有一个强有力的男人来怜悯我,就像一些爱情小说里的
故事,在大海边,一个可怜兮兮的女孩子走投无路之时,一件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
随即,她看见了一个健壮而温情的中年男人站在了她的身旁,她不由自主地倒在了
他的怀抱中。( 笔者此时有些感动,因为她这种浪漫的想象,在当今十六、七岁的
女孩子那里都找不到了,她们只是希望倒在大牌影星、歌星和名导名商或者某高官
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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