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纤云格格住屋外。夜。
纤云格格做着扁嘴模样:“像这样——无齿。”
关天涛:“你在骂我无耻?”
纤云格格:“骂你又怎么样?我想骂谁就骂谁!”
关天涛:“小姐!我看得出,你受了徐少爷的气,就到处在找人出气。”
纤云格格脸一沉:“是又怎么样?”
关天涛:“如果你心气平一些的话,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可你这么心浮气
躁,我不便取出。”
纤云格格:“什么东西?”
关天涛:“你的东西。”
纤云格格:“你怎么有我的东西?”
关天涛:“是你掉在车里了。”
纤云格格:“我从不掉东西!更不会往车里掉东西!”
关天涛抬起手,手指拎着那钻石镯子:“这么,这只镯子,不是你的?”
纤云格格看了看:“不是我的!”
关天涛:“既然不是你的,那就是别人的!”他欲扔镯子。
“哎哎,别扔,别扔!”纤云格格叫起来,一把夺过镯子,往自己手腕上戴,
“要是合适,我戴了。——耶!正合适暧!”
她瞪了关天涛一眼,得意地往屋里走去,砰的地一声关上了门。
关天涛对着黑暗露出了一丝笑容。
纤云格格卧房。深夜。
纤云格格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眼角上挂着两颗泪珠。
外间,传来一声高一声低的打鼾声,显然是牛嬷嬷和八哥睡熟了。
纤云格格听了听动静,支起身看着窗纸。
窗纸上映着关天涛站立的身影。
纤云格格飞快地拭去泪珠,轻轻穿上鞋,蹑手蹑足在向门边走去。
她欲开门,忽又想起什么,从桌上取过一盏油灯,往门轴里倒了些油,然后将
门拉开了。门开得无声无息。纤云格格闪出门去。
门外。
纤云格格悄悄走近关天涛身边,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关天涛的身子没有动,一只手猛地往上一展,已经把纤云格格的手紧紧地抓住
了。
“谁?”关天涛沉声问。
纤云格格痛得皱紧了眉,却不敢高声,低着嗓子道:“该死!是我。”
“你是谁?”
“纤云格格!”
“不对!夜已三更,纤云格格怎么会走出闺房。”
“你回头看看,不是纤云格格是谁!”
“我不能回头。”
“为什么不能回头?”
“八哥说过,当保镖的,有十不准,牛嬷嬷也说过,还得加上五不准。”
“那是纤云格格让她们说的。”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纤云格格是聪明人,如果做保缥的真有这么多禁忌,那就不是保镖而是
木头了。”
“你不想当木头?”
“我本来就不是木头。”
“我现在来找你,就是为了让你不做木头。”
“你到底是谁?”
纤云格格用力挣出手来,转到关天涛面前,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看看,我是
谁?”
关天涛装出惊讶的样子:“原来真是纤云格格!白玉策失敬了!”
纤云格格:“少来这一套,你早就知道是我!——跟我走,我有话对你说。”
关天涛:“去哪?”
纤云格格:“跟我走就知道了!”
漆黑的曲廊。
纤云格格领着关天涛,向那藏着珠宝箱的小楼快步走去。
关天涛:“到底去哪?”
“别说话!”纤云格格一把抓住关天涛的手,“记着,千万不要让人看见。—
—弯腰。”两人猫着腰,跑向小楼。
小楼前茅芭蕉树下。
两人钻人芭蕉树下,关天涛刚想开口,被纤云格格的一只手捂住了嘴。
小楼前,一群守楼的家丁打着灯笼,在楼道上来回走着,刀枪一闪一闪地发着
光。
“知道这是什么楼吗?”纤云格格小声问关天涛。
关天涛摇了摇头。
纤云格格:“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家丁在守楼巡夜吗?”
关天涛又摇了摇头。
纤云格格:“我告诉吧,在这楼里,藏着价值连城的珠宝箱。”
关天涛:“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真要是藏着价值连城的珠宝箱,你不会告诉我。”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为什么要告诉我?”
“为什么?有你这么问的吗?我要是信不过你,会对你说出这么大的秘密?”
“为什么要信得过我?”
“你这个人,不贪财。”
“你怎么知道我不贪财?”
“你拾了我的钻石镯子,还给了我。”
“那是件不值钱的东西,谁捡了都不会当一回事。”
“不对!你走南闯北,不会不知道钻石的价钱。”
两个家了沿着回廊走来。
纤云格格突然一把抱住了关天涛,捂住了他的嘴。
家丁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纤云格格把关天涛越抱越紧。
关天涛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洋溢起从未有过的幸福。
纤云格格芬芳的呼吸吹拂在关天涛的面颊上,这使得关天涛感到了一种前所未
有的温馨。
他内心响起了自己与自己的对白声:“——关天涛,你为什么不告诉纤云格格,
你就是她的未婚夫?你真笨,你早该告诉她了!不,现在还不行!等查清了肃王府
血案的真相,我会把一切告诉她的!”
家丁走远了。
纤云格格松开了手。
“你的脸出汗了。”纤云格格低声道。
关天涛睁开了眼,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低声:“告诉我,你带我来这儿,想要
我干什么?”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守住那些珠宝箱。”
“珠宝箱不是有这么多家丁在守着吗?”
“实话对你说吧,他们是一群饭桶。贼已经光顾好几次了。都差点得手。我信
不过这些人。”
“你要我怎么守?”
“我要你谁也不告诉,一个人躲在暗处守。”
“为什么谁也不能告诉?”
“只有谁也不知道你在守着,我的珠宝箱才保得住。”
“窦先生也不能告诉吗?”
纤云格格不做声了,看着关天涛。关天涛也看着她。两人仿佛都在揣测着对方
想说的话。
纤云格格突然露出笑容:“你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关天涛也一笑:“是的,我知道了。”
纤云格格:“知道就好!记住,你现在是我纤云格格最信得过的一个男人。”
关天涛:“徐少爷不也是你最信得过的男人吗?”
纤云格格:“别提他。——我实话告诉你吧,从明天起,我就要失踪了。”
“失踪了?”关天涛一怔,“去哪?”
纤云格格:“我也不知道去哪。不过,我还会回来的,只要找到了那个人,我
就一定会回来。”
“找人?你要找的,是什么人?”
“这跟你没关系。”
“跟徐少爷有关系吗?”
“问这干什么?”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如果你告诉我,也许你会在你想不到的时候,得到我的
帮助。”
纤云格格露出白白的牙齿一笑:“你真会说话。好吧,我告诉你,我这趟离开
窦府,去找一个陌生人,就是为了徐少爷。”
“徐少爷知道你要离开吗?”
“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要给他一个意外。我要让他看看,我纤云格格不比那个九面女子差。”
关天涛:“这么说,你是在跟那人女人赌气?”
纤云格格:“你问得太多了!现在,你呆在这里别动,我先走一步。——后会
有期!”
没等关天涛开口,纤云格格已经猫着腰离去。
不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轻声道:“忘了告诉你,我会让八哥和你在一起,
有什么事,你可以对八哥说!”说罢,冲着关天涛一笑,又飞快地离去了。
关天涛看着纤云格格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焦虑之色。
窦府围墙边。深夜。
关天涛纵身上墙,跳了出去。
黑白楼大门外,关天涛快步走来。
虽然已是深夜,可这幢五行杂处的跑马楼仍是灯笼高悬,彩灯如织,各式人等
在楼里进进出出。
关天涛在路边买了一串猪油火烧,向楼里走去。
楼道上。
关天涛沿着楼廊快步走来。
不时有人跟他打着招呼:“白先生,好多天不见了,上哪发财啊?”
“白先生,楼下窑子新来了两个黄花闺女,不去看看?”
“白先生,搓背的老麻子在想你哪,说要给你搓个满堂红!”
关天涛—一寒暄着,朝侦探社走去。
侦探社门外。
门缝里透着灯光,关天涛正想抬手敲门,被门里猛地发出的巨响吓了一跳,放
下了手。
他跳上窗台,往屋里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差点让他看傻了——屋里,十多个
小乞丐穿着不知从哪儿偷来的戏服,正跟着小壁虎在演着戏!
那贼猴子也不甘寂寞,穿着一身红衣绿裤,执着一把木头砍刀,在一片得得锵
锵的击打声中,“追杀”着一头哈巴儿狗。
小壁虎更是穿得像个老太婆,穿着大对襟衫,扎着裤腿,手里执着一把大蒲扇,
头上圈着“半片瓦”,瘪着嘴,一边咳着,一边嘴里唠唠叨叨着:“孩儿们!娘是
多年没看戏了,有十八个年头了吧?不对,有二十八个年头了。当年,娘看戏的时
候呀,往人堆里挤啊挤,一不留神哪,脚上穿着的一双新绣的三寸小鞋,就给人扒
走了。……娘那时候多俊哪!红袄,红裤,红腮帮,红嘴皮子,像只红皮鸡蛋哩!
可做女人家的,哪能做红皮鸡蛋哪?往戏场子里挤着,这儿伸过一只手来,那儿伸
过一只手来,干吗呀?剥蛋皮呀!那戏台子上,还没轮着花旦儿唱上呢,娘这一身
大红的蛋皮子呀,就全给剥尽了!这下可好,白花花的蛋肉露出来啦,娘被人当成
了花旦,光溜溜地被扔到戏台上去啦!……”
疯魔着的小乞丐被小壁虎引得哈哈大笑,倒成了一片。桌子翻倒了。打地铺的
被子、席子被撕烂了。那枚好大的“社印”也被当成了马掌铺的烙马铁,执在一个
小乞丐手中,往人头顶上砰砰地盖着。
关天涛推开了窗,跳进屋来。
一屋子声音顿时打住了。
小壁虎一愣,站了起来:“白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关天涛:“怎么回事,演上戏了?”
小壁虎朝身后掸起了蒲扇,对小乞丐们暗声:“快走!快去!”
小乞丐抱上哈巴儿狗,拥出门去,立即跑得无影无踪。
巧大叔跳上了小壁虎的肩头。小壁虎推开它,道:“快扒了你的公差服。”
贼猴利索地脱起了衣裤。
关天涛笑了笑:“小壁虎,几天不见,你变成这帮小乞丐的娘了。那几声老人
咳,那几声道白,可真像六十岁的老太婆。”
“是七十岁。”小壁虎纠正。
关天涛:“快收拾一下,我有事与你说。”
小壁虎:“什么事?”
关天涛:“大事!。”
小壁虎:“我当然知道是大事。你让我办的事,从来就没有小事。这回,不会
是又要我去爬瓦面假偷什么吧?”
关天涛:“这回不是偷。”
小壁虎:“不是偷?这就难为我了。我小壁虎除了偷,什么也不在行。”
关天涛:“你长腿了吗?”
小壁虎撩起垂在脚面上的大对襟衫,拍着腿:“你自己看,长腿了吗?”
关天涛:“只要长着腿,这活你就干得了。”
黑白楼酒店。
小壁虎在桌前狼吞虎咽,两只手都抓着肉和鸡。
关天涛坐在桌旁,静静地看着她吃。
小壁虎抬起一双贼兮兮的眼,问:“怎么不说了?”
关天涛:“等你吃完再说。”
小壁虎:“等我吃完,你就说不成了。”
关天涛:“为什么?”
小壁虎:“我一吃饱,就犯困,莫管旁人说什么事,我都记不住。”
关天涛:“可有一句话你不会记不住。”
小壁虎:“什么话?”
关天涛:“我白玉萧要你帮忙!”
小壁虎笑起来,嘴里满是食物,摇着头:“不不,你说这话,真要让我记住,
不容易!——你想想,我帮你多少忙?你谢过我吗?”
关天涛:“你想让我怎么谢?”
小壁虎:“带钱了吗?”
关天涛:“你要钱?”
小壁虎:“你把我当成了干活推磨的鬼了,我这个推磨鬼,怎么会不要钱呢?”
关天涛:“你要多少?”
小壁虎:“你有多少?”
关天涛把衣袋里的大大小小银元和纸票全掏了出来,放在桌上:“够了吗?”
小壁虎抬手,猛地推开身后的窗。窗外,站满了那群小乞丐。
“都进来吧!”小壁虎大声招呼道,“都给我进来喝酒吃肉!娘今日有钱了!”
“娘请客喽!”小乞丐们发出一声欢呼,推挤着从窗口爬进店来。
关天涛忍不住笑了起来。
楼廊上。
酒店里响着小乞丐们的一片吃喝吵闹声。
关天涛与小壁虎站在廊上,显然,两人说话又不投机了。
小壁虎:“……什么?你要我去跟着纤云格格?”
关天涛:“是的,你帮我跟着她。”
小壁虎:“她走到哪,我跟到哪?”
关天涛:“对!”
小壁虎背着手,踱了几步,突然问:“有一种虫子,叫什么来着?”
关天涛不做声。
小壁虎装着苦思的样子想了一会:“对了,叫跟屁虫!——听说过这种虫子吗?”
关天涛:“听说过。”
小壁虎摇头:“不,你没听说过。要是你听说过,就不会要我小壁虎学这种虫
子,跟在人家后头等屁吃。”
关天涛:“你等的不是屁。”
小壁虎:“那我等什么?”
关天涛:“等一条人命。”
“人命?”小壁虎笑了,“我等了半天,就等着一条人命?”
关天涛:“这条人命是死是活,就看你怎么等。”
小壁虎:“怎么等,这条人命才会死呢?”
关天涛的脸色青了起来:“你想让这条人命死?”
小壁虎:“我说错了吗?我只有知道这条人命会怎么死,我才知道让这条人命
怎么不死。”
关天涛轻轻摇了下头:“小壁虎,为什么我和你一说话,就要抬杠?”
小壁虎:“不抬杠子,就没水喝了。这是庙里的和尚告诉我的。”
“小壁虎!”关天涛重声,“我和你说的是正经事!是人命关天的事。你若上
还认我是你大哥,你就给我好好站着,好好听我说下去!”
小壁虎:“要是我不想再听呢?”
关天涛:“那我现在就走!”
小壁虎:“楼梯有盖吗?”
关天涛盯着小壁虎看了一眼,牙根一紧,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快步走向楼梯。
小壁虎哼了声,暗暗发笑。
关天涛在楼梯口回过身来,默默地摘下戴在手腕上的那串通红的相思豆手串,
默默地向小壁虎扔去。
小壁虎没有接,看着关天涛走下楼去。
手串重重地落在地上,散了。相思豆像乱珠似的滚了一地。
小壁虎的脸渐渐煞白起来。
黑白楼外。
关天涛顶着风,站立在暗红的大灯笼下。他仰起脸,对着夜天长长吁了口气。
他裹了裹外套,沿着墙根往前走去。
黑白楼楼廊上。
小壁虎眼里噙着泪花,蹲在地上,在一粒粒地拣着洒落的相思豆。
她的手掌上,相思豆鲜红鲜红的。
她的泪珠儿落在相思豆上。身后,似乎有些响动。她回过脸去。是小乞丐们。
小乞丐们在默默地拣着相思豆,无人说话,无人抬脸,拣得是那么认真,那么
一丝不苟。
小壁虎的脸上泪水滚滚。
漆黑而又深长的弄堂里。
关天涛走着,脚下是青铜般发着暗光的石板。关天涛加快了脚步。
弄堂的一处井台边,黑暗中一条人影在紧紧地盯视着关天涛。
她是窦天衣。
弄堂口。
关天涛快步走了出来。
从一个卖馄饨的挑子旁回过一张人脸来。是波尔。波尔放下手里的碗,跟上了
窦天衣。
冷寂的树林小径。
关天涛疾步行走着。脚下,落叶沙沙。
窦天衣紧跟在后。她的身后,跟着波尔。
突然,波尔的脑袋上被什么击中,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窦天衣闻声一惊,闪人树边,朝后望去,一支手枪在冷冰冰地对着她。是徐放
鹤!
深涧独木桥。
关天涛快步过桥。突然,他回过头来。对着身后的黑暗沉声道:“为什么跟踪
我?”
无人回答,只有树影横陈。
关天涛:“如果你是人,就走出来!”
回答他的是树梢的风声。
关天涛一纵身,蹿上一株树去。他在高高的树枝上站稳,俯寻着那跟踪的人。
没有人迹。
关天涛跳下了树,冷冷一笑,继续朝小径深处走去。
在一处岩阴里,站着一个人。是徐放鹤。
徐放鹤在目送着关天涛的背影。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像一只鹤。
孤山石径。日。
湿漉漉的石径上,相隔一丈开外站着徐放鹤和窦天衣。
徐放鹤:“昨晚上,你不该跟踪那个人。”
窦天衣:“你把我请来,就是想告诉我这句话?”
徐放鹤:“知道他是谁吗?”
窦天衣:“当然知道!他不该出现在窦府。”
徐放鹤:“你以为他的出现,是因为你父亲吗?”
窦天衣:“我正是这么想的。”
徐放鹤:“那你就想错了。他是纤云格格雇的保镖。”
窦天衣:“我不管他是谁,只要对我父亲有丝毫的威胁,哪怕这种威胁只是一
种猜测,我也不允许存在。”
徐放鹤:“你这是在保护你父亲?”
窦天衣:“你不也在保护我父亲吗?”
徐放鹤:“何以见得?”
窦天衣:“你与我父亲的积怨根深蒂固,凭你的心气,你早就要杀了他。而你
之所以不杀,甚至不希望别人来杀,是因为你和我有着同样的目的。”
徐放鹤:“什么目的?”
窦天衣:“十八颗金头。”
徐放鹤一笑:“你父亲根本不知道十八颗金头藏在哪里。”
“不!”窦天衣冷然,“至少有一点你和我一样,不得不承认,这个世上,最
有可能知道十八颗金头藏身之处的人,是我父亲。如果把他杀了,那就等于完全掐
断了金头的线索。”
徐放鹤沉默了一会儿:“很好!你点破了我和你想着的同一件事。”
窦天衣笑了笑:“由此说来,我和你,就有了合作的可能?”
徐放鹤:“是的,我们可以合作。尤其是我已经知道了你真正的胆量。”
窦天衣冷冷地说:“条件?”
“没有条件。”
“你不会没有条件。”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没有条件的话,这会儿你已经下山了。”
“你很精明。不过,我的条件其实非常简单。”
“说,只要我能接受!”
“从今天起,不要再打白玉萧的主意。”
“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他是纤云格格的保镖!”
“你对他这么了解?”
“是的,他是我的朋友。”
窦天衣沉默了一会儿,抬起脸:“好,我答应你!”
徐放鹤展开身形,衣衫一响,人已离去。
窦天衣抬脸看去,直见一片白色的鹤翎正徐徐地从天而落,落向她的襟前……
饭店窦天衣房间。日。
窦天衣躺在房内的摇椅上,看着手中的白色鹤翎。从纱窗外透人的阳光照在鹤
翎上,使得鹤翎洁白得像一片晶莹的玉。
她沉浸在回忆之中——徐放鹤:“男人越是计较,越是说明这个男人爱着这个
女人。”
窦天衣:“是吗?这么说,徐少爷真是的非常爱纤云格格了?”
看着鹤翎的窦天衣脸上浮起嘲弄的冷笑。
窦天衣:“为什么不说话?”
徐放鹤:“把爱说出口,未必是真心的。”
窦天衣:“称是说,爱在心里才是真爱?”
徐放鹤:“你,真心爱过男人吗?”
敲门声猝然响起。
窦天衣一惊,从躺椅上坐起,问:“谁?”
“我!”门外响起纤云格格的声音。
窦天衣一怔,迟疑了一下,放下鹤翎,去开门。
门打开,一身洁白的纤云格格站在门外。
两人女人默然对视。两人显然在进行着目光的交锋。
女人的目光是最锐利的武器。
两人谁也没有战胜谁,于是,两人的嘴角都露出了一丝冷笑。
“为什么不进来?”许久,窦天衣打破了僵局。
纤云格格:“如果你略有教养的话,你该侧转你的身子,然后说上一声‘请’。”
窦天衣突然笑了起来:“说得很好。你让我第一次知道,我该对一位不速之客
说‘请’。——请!”
纤云格格昂然进门。
门关上。
徐府。
客厅里,徐放鹤背着手,默默地站在窗前。
从绝色院里不时传来声声鹤鸣。
家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饭菜的女佣。
家仆欠身道:“少爷,您该用饭了。”
徐放鹤仿佛没有听见,默望着窗外。
家仆:“少爷,您的饭菜已热了三回,再不吃,又要凉了。”
“什么时辰了?”徐放鹤的声音很轻。
家仆:“已是午后两点。”
徐放鹤缓缓回过身来,走到桌边,取出一页纸,濡笔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折
起封妥,交给家仆:“你去一趟窦府,把这封信交给纤云格格,让她到信中约定的
地方见我。”
家仆接了信,恭身退出。
徐放鹤朝女佣挥挥手,女佣端着饭菜退了出去。
徐放鹤长长舒了口气。
饭店窦天衣房内。
窦天衣走到窗前,拉开白色纱帘,望着窗外:“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纤云格格:“你不会不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
窦天衣:“不知道纤云格格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喜欢让别人猜测心事
的女人,是卑微的女人。”
纤云格格:“不知道窦天衣小姐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最可悲的女人是
从不猜测别人的女人。”
窦大衣哈哈笑了起来,转过身,望着纤云格格:“你的这身白色衣裙很漂亮,
也很伤感,让我想起了某一种东西。”
纤云格格:“什么东西?”
窦天衣:“白鹤。”
纤云格格:“说得很好。我来这儿,正是想要告诉你,我与你的话题,就是白
鹤。”
窦天衣:“有话就直说吧,你以为徐放鹤就在我的房里,是吗?”
纤云格格:“正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在你的房里,我才会站在这间房里。”
窦天衣:“是吗?你这么自信?”
纤云格格:“我当然自信!徐少爷爱的不是你,是我。”
窦天衣笑了一声:“知道什么是爱吗?”
纤云格格:“这话,你该问你自己。——窦小姐,既然你让我直话直说,那我
就不用再绕弯子了。我来找你,只是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窦天衣:“什么事?”
纤云格格:“从此不再找徐少爷。”
窦天衣又露出了她无比妩媚的笑容:“就这个要求?”
纤云格格:“不是要求,是交换。”
窦天衣:“交换?什么意思?”
纤云格格:“你是个连性命都可以买卖的人,难道连交换是什么意思也不懂吗?”
窦天衣:“我很欣赏你的明智。说吧,你准备用什么来与我作交换?”
纤云格格沉静地打开手包,从包里取出一串长长的铜钥匙。她把钥匙放到桌上。
‘你数数,是不是七把钥匙。“她说得很平静。
窦天衣看了眼钥匙:“是的,是七把。”
纤云格格:“你不会不知道,这七把钥匙能打开哪七把锁。”
窦天衣:“我当然知道。这七把钥匙,能打开的,是你的那七口珠宝箱。”
纤云格格:“知道就好。”
窦天衣取过钥匙,在手中玩弄着,轻笑着拾起头:“你的意思是,用你那七箱
珠宝,换回你的徐少爷?”
纤云格格合了下眼:“正是此意。”
窦天衣:“如今的江湖上,到处都在传说,你纤云格格的那七日珠宝箱,价值
连城。为了得到你的这七口珠宝箱,恐怕已有不少人已经丢了性命,那些还没丢掉
性命的人,恐怕也是早晚要因为这七口箱子而身首相异的。可没想到,我窦天衣竟
然不费一枪一弹,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得到了珠宝箱!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
全不费功夫哪!”
纤云格格:“如果你答应做交换,我可以让人把珠宝箱送来!”
“哈哈哈哈!”窦天衣大笑。
纤云格格:“你笑什么?”
窦天衣猛地收住笑声:“我笑你连秤都看不懂。”
纤云格格:“什么意思?”
窦天衣的眼里闪着挑衅的寒光:“知道怎么看秤吗?”
纤云格格:“当然知道!”
窦天衣:“我问你,称珠宝的秤,你看得懂吗?”
纤云格格:“看得懂。”
窦天衣:“那么,称心的秤,你也看得懂?”
“你说什么?称心?”纤云格格惊愕。
窦天衣:“是的,称心,就是把人的心放上秤盘。”
纤云格格的脸色苍白起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窦天衣:“如果我告诉你,徐放鹤的心就在秤盘上,你能看出这颗心有多少重
吗?”
纤云格格的嘴唇打起抖来:“你……”
窦天衣大笑:“怕什么?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你连徐放鹤的心有多少分量都
没有看出来,我与你的这次交换,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罢,她把手里的钥匙扔在了纤云格格的面前。钥匙在地板上发出哗嘟一声响。
纤云格格的脸上已无人色。
徐府。
家仆匆匆进来。
徐放鹤:“信送到了?”
家仆:“回少爷话,纤云格格不在窦府。”
徐放鹤眉宇轻轻一跳:“打听她去哪儿了吗?”
家仆:“打听了。有人看见纤云格格去了西湖边的清波大饭店。”
徐放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沉默片刻,重声道:“备车!”
窦天衣房间内。
纤云格格脸色发青,气得说不出话来。显然,她根本不是窦天衣的对手。
窦天衣笑着道:“也许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我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能得到,
谁也别想从我手中再夺过去!”
纤云格格声音发颤:“这么说,你是一定要从我手中……把徐少爷夺走了?”
窦天衣:“你也太小看我了!夺走你的徐少爷就够了吗?不,不够!你的那七
口珠宝箱,我也夺定了!”
纤云格格只觉两眼发花,她竭力不让自己倒下,扶住椅背,厉声道:“窦天衣!
你也许也不知道我纤云格格的脾气!我想要回的东西,就一定能要回!——我与你
的交换,还没有结束。”
她再次打开手包,从包里取出了两支手枪。她把两支手枪放在桌上。
窦天衣的眼皮隐隐一跳。
纤云格格抬起苍白的脸:“两支枪里,都只有一颗子弹,你选一把吧!”
窦天衣看着纤云格格的眼睛:“你的意思是,决一雌雄?”
纤云格格一字一顿:“是的,决一雌雄!”
窦天衣:“这么说,枪响之后,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人能活?”
纤云格格:“不,或许两人全死!”
窦天衣:“很好!我佩服你的勇气。不过,我想让你在临死之前,再留下一句
话。”
纤云格格冷声:“你要我把话留给谁?”
窦天衣:“当然是留给徐放鹤!”
纤云格格冷笑一声:“这还用留吗?如果真的是我死,那么,我留给他的话,
就是我的一具尸身。”
窦天衣:“你想告诉他,你是为他而死的?”
纤云格格:“做一个女人,能为心爱的男人而死,死而无憾!”
窦天衣:“那么,如果是我窦天衣死了呢?”
纤云格格:“如果是你死了,你的尸身只能让徐少爷明白,那是天意所致!”
窦天衣又一阵大笑,笑毕,她默默地看着纤云格格,默默地把手伸向桌上的手
枪。
她取过了一支枪。
纤云格格也取过了一支枪。
两支手枪缓缓抬起。两个乌黑的枪口缓缓相对。
两双发红的女人眼睛缓缓对视,各自闪着蔑视与高贵的光芒。
两双女人的手缓缓抱紧了枪把,白皙的手指缓缓扣紧了板机。
死亡也许就会在俄顷间发生,枪口犹如死神之眼。
马路上。
载着徐放鹤的马车狂奔。
房间内,枪口相对。
从两个女人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两人都在选择开枪的最佳时机。
黑洞洞的枪口令人心悬。
饭店大门外。
马车停下,徐放鹤跳下车,向大门奔去。他门人旋转着的玻璃门。
楼梯上。
徐放鹤飞奔上楼。他的黑皮鞋纤尘不染。
房间内。
两只扣着扳机的手指在收缩。
扳机在向着死亡靠近。
两个女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令人惊异的沉静与从容的神情。
两双同样美丽的眼睛在缓缓合上。
扳机猛地扣下,两声枪响几乎在同时响起。
左右墙壁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黑洞。
两支白色的鹤翎一高一低分别插在两支枪的板机上。
不用说,正是这两支猝然飞来的鹤翎,让扳机偏离了射击的目标!
两个女人缓缓回过脸来,门口,默默地站着徐放鹤。
由北向南驶行的火车上。夜。
晃动的车厢里黑沉沉的,大水泡和索久眠昏昏睡着。
一只手悄悄地伸过来,摸向大水泡抱着的行李卷。这只手没有摸到什么,抽了
出来,又摸向索久眠的内衣。这回摸出的是一只巨大的鱼钩。
“啪!”这只手被一样东西重重打了一下,鱼钩落地。
大水泡大叫起来:“好一个大胆包天的贼,偷起大侦探来了!”
他把手里握着的小锤子又重重往那小偷的头上敲了一下,小偷半蹲着身子,在
原地打了两个转,倒了下去。
大水泡趴在地上,找那只鱼钩子。
他的双手在车厢地板上摸着,摸到的只是垃圾。
“索久眠!”他笨拙地爬起,对着索久眠的半个屁股踢了起来,急切地喊着,
“那东西丢了!丢了!快起来找哇!!”
索久眠沉睡不醒。
大水泡举起小锤子,对着索久眠的屁股一顿乱打。
索久眠跳了起来。
“鱼钩不见了!不见了!”大水泡蹦跳着大喊。
警察闻声吹着警笛赶来。就在警察将大水泡从地上拎起的一瞬间,他的手抓到
了大鱼钩。
葛岭。夜。
树叶纷落。
石径上,独行着纤云格格。她穿着一身紫色箭服,着一双短靴,身上背着一个
布包,走得飞快。
前面山径上闪出两点火光。
纤云格格躲进石壁裂缝。
沿着山径下来的是两个挑灯的尼姑。尼姑没有发现石壁前有人,下山而去。
纤云格格见灯光走远,从石缝里走了出来,继续往山上疾走。
在一处石岩上,站着关天涛。关天涛看着奔走的纤云格格。他跳下岩石,从乱
石丛中轻走着,与纤云格格保持着十来丈的距离。
两条身影一前一后在葛岭的月光下移动。
窦府曲廊间。夜。
八哥在奔跑着,显然在寻找着关天涛。
她轻唤:“白大哥!白大哥!”
没有回答。
她生起气来,甩着手,喊:“白大哥!你在哪?”
窦府师爷从一处月门走了出来:“八哥,找谁?”
八哥:“是师爷啊?见白玉萧了吗?”
师爷:“白玉萧不是在云姑娘房前当值吗?”
八哥:“他没在!”
师爷:“那小姐在吗?”
八哥:“小姐也出去了!”
师爷的脸上闪过一丝疑笑:“再找找,没准是白玉萧陪着小姐在哪儿散步哪。”
八哥突然意识到什么说漏了嘴,急忙捂住了嘴巴,往花园跑去。
她的举动没能逃过师爷的眼睛。
葛岭石洞前。
纤云格格拨开茂密的灌木丛,向隐秘的石洞口走去。
突然,她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回头。是一只野兔在月光下望着她。她赶走野
兔,继续往石洞口钻去。
不远处的树阴里,关天涛在看着。
关天涛见纤云格格钻进了石洞,也紧跟过去。
“沙”的一声轻响,从树上落下一个人来。是小壁虎。
关天涛低声:“你怎么来了?”
小壁虎:“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关天涛:“你走吧,不必跟着我!”
小壁虎:“我才不想跟着你呢!我跟着的是你的心上人。”
关天涛:“有件事,我很后悔!”
小壁虎:“什么事让你后悔了?”
关天涛:“我不该在西湖的划船上,给你讲我和纤云格格的故事。”
小壁虎:“你在船上讲的那些事,我早就忘了。”
关天涛:“你走开。”
小壁虎:“走开的该是你。”
关天涛:“你记住,我白玉萧从此以后不会再与你打嘴仗了。”
小壁虎:“你也记住,我小壁虎从此以后不会再送你东西了。”
关天涛:“这么说,你不想离开!”
小壁虎:“别忘了,我是贼!对贼来说,两只脚要是没有爬到房梁上,身子是
不会滑下房柱的。”
关天涛:“那还要看你长着什么样的脚。”
话音甫落,关天涛已如闪电般地往小壁虎的肩穴上一点,小壁虎的两条腿顿时
不会动弹了。
“你?”小壁虎刚要喊出声来,关天涛又封住了她的哑门。
小壁虎已是像一株小树似的一动不动。
突然,从石洞里传出纤云格格一声尖长的惨叫:“啊——”
关天涛闻声一惊。
葛岭山洞内。
关天涛冲入山洞,见一领挂瀑当头,四周却是不见纤云格格的身影,他急了,
喊着:“纤云格格!纤云格格!”
没有声音。
关天涛隐隐见得挂瀑后头有一丝火光,不再多想,纵身向挂瀑间跃去。他耳畔
一片如雷的水声。睁开眼,他已落在瀑后的巨石上。抬头看去,他吃了一惊——借
着一口油缸里燃着的一豆火光,可见纤云格格的一只脚卡在了岩石缝里,却是怎么
也拔不出来。
关天涛走近纤云格格,默默地看着。
纤云格格抬脸:“还不快帮我拨出脚来?”
关天涛不做声。
纤云格格骂:“你是傻子啊?没看到我被石头咬住了吗!”
关天涛仍不做声。
纤云格格:“你聋了?你哑了?快动手呀!”
关天涛沉声:“说吧,你一个人到这里来干什吗?”
“一个人?”纤云格格似乎觉得很奇怪,“我怎么是一个人呢?你不是人么?”
关天涛:“是的,我不是人。”
纤云格格:“那你是什么?”
“是你的跟屁虫。”回答声响在身后的巨岩上。
是小壁虎。
关天涛回头:“你怎么解开穴道的?”
小壁虎笑:“我根本就没有被你点住穴道。你以为你的点穴功夫很好啊?差远
了!下回,你真想让我不能动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我用铁锁锁住,就像牢
里的死囚一样!不过,你也得注意,本姑娘开锁的本事,天下无双。——纤云格格,
你刚才说什么?”
纤云格格:“我说什么了?”
小壁虎:“对了,你在问白玉萧,你是不是人?我再替白玉萧回答一遍:我不
是人,我是跟屁虫。”
纤云格格:“那你是什么?”
“你问我?”小壁虎指着自己的脸。
纤云格格:“我看你也是跟屁虫。”
小壁虎:“说对了!可你还没有说得全对。我这只跟屁虫呀,与白玉萧这只跟
屁虫不一样,他是公的,我是母的。公的嘛,总是走在母的前面,所以么,他才是
第一号跟屁虫!”
“小壁虎,”关天涛重声道,“这里不是黑白楼。你住嘴!”
小壁虎摇摇头:“不识好人心!我本想和纤云小姐多说说话,也好冷不防把她
的脚给锯下来!可你,连说话的机会也不给我。”
“什么什么?”纤云格格瞪大了眼睛,惊道,“你要把我的脚锯下来?”
小壁虎:“是啊!你的脚被石头咬住了,不锯下来你能离开这块石头吗?”
纤云格格:“那我不是变成一条腿了?”
小壁虎:“一条腿才好呢!你没见过一条腿的讨饭佬吗?支着一根棍子,挎着
一只篮子,拖着一只鞋子,东家要一口饭,西家要一口菜,一条街还没走完,肚子
就饱了。这么做人,多自在啊?不用种田,不用做饭,不用洗碗涮筷,多幸福啊!
——喂,白大哥,你说是不?”
关天涛:“够了。”
纤云格格:“白玉萧,你也要锯我的腿?”
关天涛不做声,找来一根粗树枝,插到岩石缝里,用力撬起来。
岩石丝纹不动。
小壁虎站在一旁捂嘴发笑。
关天涛皱着眉:“还不快帮我一把!”
小壁虎笑着:“你想起我来了?——好吧,你走开,我一个人就行。把棍子拿
开!”她说着,一把夺过关天涛手里的树枝,扔得老远。“让开!看我的!”
关天涛退开一步,抱着胳膊看了起来。
小壁虎从石壁上拔下一棵草,朝着关天涛扬了扬:“看好了,我这棵草,比你
的棍子利害!”
她跳到岩石下,一把将纤云格格卡着的靴子拔了,又扒去袜子,将草在纤云格
格的脚板上撩拨了起来。
纤云格格痒得大声尖叫,用力往上缩着腿。
只听得噗地一声,被卡住的脚从石缝里抽了出来。
小壁虎瞪了关天涛一眼,得意地:“怎么样?”
关天涛看得愣了!
石屋内。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纤云格格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问关天涛:“你怎么也在这里。我不是让
你守着我的箱子吗?”
关天涛:“你那怎么会在这里?”
纤云格格:“我来找人。”
关天涛:“那我是来救人。”
纤云格格:“救谁?”
关天涛:“那你找谁?”
“找葛九爷。”纤云格格脱口而出。
突然,她自知失口,急忙捂住嘴。
关天涛一怔:“葛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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