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过去(1)
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过去
" 该典藏的正在坠落,该坠落的正绽放着荣光。" 霍拉斯《诗艺》中的这句
话或许可以成为温州民营经济三十年境况的写照。
一
奔跑的年代,怀念历史是件艰难的事。
当从荒漠状态中惊醒过来的人们意气风发,试图勾勒气势磅礴的未来而陷入
无言的兴奋之中时,他们正站在历史厚重的肩上。逝去的岁月如夜空中缀满的星
斗,在微风中传来它们时断时续的声音。历史的记忆,我们无法忘记。
一直以来,非常赞同和欣赏黄仁宇先生的大历史观。若用先生的话说,是"
将宏观及放宽视野这一观念引入到中国历史研究里去" 。历史虽为过去时,但它
也是现在时、将来时。它由活人创造,因而如何避免将历史静化、固化、标准化,
势必成为我们写作将面临的一个问题。
三十年如一日。一场自下而上、自上而下的改革变局浩浩荡荡三十年。今天,
历史把我们带到十字路口,我们看到了沉甸甸的变局:有超越、也有倒退;有疯
狂的高潮、也有窒息的低谷;从万马齐喑到众生熙攘,从斗争哲学到和谐共存;
从禁锢铁窗到破冰之旅,从单纯而虚妄的理想主义到复杂而务实的现实主义……
每个事件后都有纷繁芜杂的千头万绪。或巨大或细微的变革背后,都有一摞
摞鲜活的或悲或喜的故事推动着历史前行。这些跌宕起伏的历史叙事,不应该是
岩石的挤压、权威者手中的面团、修炼的丹药,它只能是双脚站在现实土壤上的
解读者尽量以客观谨慎的视角诠释的时代痕迹。
二
历史叙事,空间上不一定都要宏大,时间上不一定都要绵长。每一次瞬间的
闪亮,即使只迸发于方寸之间,一样值得记载。有人说,时间像残忍的刷子,不
显山不露水地抹去人们对琐碎历史的记忆,可总有几件事、几个人,顽强地占据
着我们的思维一角。由此,温州顺理成章地成为我们想要表达的主题。
波里比阿在《罗马史》中曾谈到," 历史之特殊功用在于能使人明白某种政
策或政见的成败原因。研习过去,则能使我们更谨慎、更大胆地面对现实" 。自
1978年,温州,这个土地贫瘠、面积狭小、位置偏隅的小城,以不容置疑的速度
与力度在中国的经济版图上无限放大,在鲜有优惠政策辐射的劣势中绝处逢生,
平地而起。所以,探寻温州崛起的背后是否有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与推动的大胆想
法,刺激着我们全身心地投入到一场旷日持久的写作中去,并始终保持着创作的
激情。
慢慢地,我们意识到,这股力量无他,皆来自民间草根——崛起于草根,游
走于民间,他们脚踏实地,以朴实的思想、观念与行为,有意或无意地推动商业
模式的变迁,义无反顾地投入到创造气象万千的民间改革先行者行列之中。
这是一群怎样的草根?他们的出生地,并非" 地大物博" ,巴掌大的地方既
不能" 靠山吃山" ,也不能" 靠海吃海" ,唯一一条水路还是死路。而他们的发
迹之路,似乎与" 知识就是力量" 背道而驰。大多数人都是泥腿子下海,与高学
历、海归毫无瓜葛,商人的底色大都以" 农民" 、" 小商小贩" 渲染;政策撑起
保护伞时,他们少受庇佑,往往被边缘化;急刹车时,他们则是风眼,承受着各
方的意识形态的压力,是所有口诛笔伐者的活靶子。然而,就是这群人,在巴掌
大的温州,顶着" 资源禀赋贫乏" 的帽子,以彻底弱势的姿态,创造着财富神话,
成为经济命题中的悖论。而一场理应自上而下的改革,在温州也自发演变成一出
自下而上的、由无数个人奋斗史所组成的空前宏大的经济运动。运动的关键词曾
经一度很敏感也很" 坠落" :私营经济。
一个爆发经济革命的时代,必然把人的潜能发挥到极致:最美好的与最丑陋
的,最善良的和最卑鄙的,最伟大的和最平凡的,最富有生机和最僵化垂死的,
最具价值的与最悖论的……以及介入是与非、左与右两极间的中间状态,都在沸
腾的温州尽览无遗。历史在剑走偏锋的道标前徘徊。苦难的磨砺与生存的压力下,
人的爆发力总是相当惊人。短短三十年,温州以独辟蹊径的行走模式,凸显中国
经济的创造性与原创性。
三
经济学家这样诠释宏观环境," 宏观就是这样,永远有人在悲观时更悲观,
有人在狂热时更狂热,也有人冷眼看世界,更多人是墙头草——两边倒" 。
这就是宏观的不可抗拒,任何波澜壮阔的序曲,都离不开大开大合的时代撞
击。温州经济的风生水起,只是中国经济滚滚洪流中的一支。如果没有改革开放
这样的宏观背景,任何以区域名义起誓的经济理想只能胎死腹中。
1978年前若干年或者数十年的厚积薄发,给了历史新的命题。国家的命运、
人民的福祉,不再悬挂于计划体制中,壅塞在意识形态里的水泥开始破裂,朝向
世界的窗口徐徐打开。中国,开始向世界主流的轨道靠拢,直至今天以大国的身
份崛起。个人权利得到自由的伸张,市场化让平凡人有了空前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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