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1980:一座城市的原罪(3)
有关原罪有罪与否的争论不绝于耳,有人说" 罪" 就是" 罪" ,不可饶恕;
有人说" 罪" 前面有一个前缀——" 原" ,不追究也罢。悉数原罪履历,多是人
们与贫穷的角力。可温州的" 走私" ——这样被道德、法律所不容的野蛮致富行
为,无论头上顶着多大的" 原" ,又是多大程度的贫穷所驱逐,不可能逃脱被讨
伐的命运。
果然,走私者们的好日子很快就到了头,一场打击走私的运动迫在眉睫。然
而,这场立意明确、思路清晰的行动,在具体执行过程中却不知不觉变了味道。
雷厉风行的运动被上升到关系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高度。它不仅打击了走私,同
时也让温州私营经济有了" 秋风萧瑟" 的感觉,为" 八大王" 与" 登山鞋厂" 事
件埋下伏笔。
面对财富的诱惑,为数不少的人利欲熏心、急功近利。他们一夜暴富,大多
数却始终未能逃过整顿,财富如梦,一朝烟消云散。同样有数量相当的人选择脚
踏实地、步步为营,他们每一步都是行程弥艰,可步履坚稳。
与走私的商贩相比,他们的风向更健康、更积极,活得更长久。而且,温州
人的神话不仅仅是在温州沸腾的土地上缔造。那些走出温州,在异乡开出经济奇
葩的商人,更是温州民营经济中难以割舍的精彩落笔。
夏天,代课教师杨介生以苍南一个乡镇标牌厂的业务员身份,带着300 元钱,
踏上了只是在电影和照片上领略过风采的上海滩。
既然漂泊已经开始,那么寻求彼岸就是注定的目标。在地下室旅馆昏暗的灯
光下,杨介生制订了一个" 上海生存计划" :每天房租1?40元,生活费1?50元,
车费0?20元,大约能在上海生存两个半月。
杨介生这样回忆他的上海滩第一夜:
在上海的第一个晚上,我是在闸北区一个地下室旅馆里度过的,这一个夏夜
也许是我一生中睡得最不好的一宵。从来没有一个城市像上海一样给我这么强烈
的刺激:不仅是因为林立的高楼和繁华的街市给我以巨大的想象力,这座城市特
有的文化魅力和上海人特有的素质,更给我一种震撼。这一夜,我就暗暗下了决
心:上海是一个广阔天地,在这里可以大有作为。
杨介生认为" 要得到上海人的认同,必须接近上海文化" 。在上海的每天早
晨,听了电台的上海新闻后,他会挤到街头的阅报栏,仔细读一遍《解放日报》、
《文汇报》。随后,挤上拥挤的公交车,从最北的闸北到城南龙华,从沪东工业
区到沪西文化区,根据企业名录,一家家登门拜访。
一般的温州购销员,进门都是发一圈香烟,然后乞求般地讨要项目订单。杨
介生到一个单位,先不谈业务,只聊上海当天新闻,再说天南地北趣事。国有企
业人浮于事,看完报纸无所事事的职工遇到杨介生这样" 能侃" 的人,自然非常
欢迎。聊到尽兴,杨介生不仅能接到订单,更重要的是还能交上上海朋友。
一天奔波过后,回到地下室,杨介生会执笔伏案,把当天的经历和感触记下
来,并拟出第二天的行程,再找一个地方看上海电视新闻。一个半月以后,他不
仅为标牌厂觅到了足够开工一年的订单,而且别有收获,交上了几十位上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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