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1980:一座城市的原罪(4)
这些素来把上海以外的人都称为" 乡下人" 的上海朋友,居然分别邀请杨介
生到家里做客。而每次接到邀请,杨介生都会用上海话彬彬有礼地回答:" 谢谢
侬。" 一个堆满了大石块的玻璃瓶,看起来似乎已没有空间,实际上大石块之间
的空隙,还可以容纳小石子;最后,在石子的缝隙里,还能继续填满细沙。当很
多白手起家的人抱怨创业荒凉、四处贫瘠、资源寸草不生时,不妨看看杨介生这
位草根民营企业家的辛酸积累。
当上海对杨介生不再陌生的时候,他决心自己创业,在四川北路的白厦宾馆,
租住了整整三年。
同年走出温州的还有年仅20岁的郑月球。他离开家乡乐清,辗转来到地广人
稀的拉萨。
20多天的旅途,换了无数趟汽车,郑月球踏上了青藏高原,却出现了高原反
应。在床上一连躺了好几天后,他挣扎着起来上街寻活。
当时的拉萨,都是土房,非常落后。不过,幸亏穷,才有创业的机会。郑月
球凭借手艺谋生。他做木匠,吃住在藏民家里,一做就是五年。
西藏环境恶劣,海拔高、温度低、工程短,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因此农牧民
用不上电,只能点酥油灯和蜡烛。于是,郑月球成立西藏华东水电设备成套有限
公司,专为小水电站提供设备和安装。
设水电站工程要跑很远的路程,车在漫山遍野的雪地里行驶常常翻车。经过
狭窄而倾斜的山路,身边是悬崖绝壁,透过车窗,甚至可看见山下事故车子的残
骸。一次,郑月球去藏北验收水电站,在一个冰面上,他的车陷在冰窟窿中无法
动弹。零下十几摄氏度的环境下,僵持就意味着死亡。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来了
一辆大货车,郑月球死里逃生。
这一年,每个温州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郑元豹,出生在一个只有50平方公里的江南小镇。他的经历就像一个少年历
尽磨难,但依然壮志凌云的励志故事。
对于童年,郑元豹的回忆是:" 伴随着灾荒、文革,从来没有裤腿完整的裤
子穿,每天的奢求只是能吃饱饭。"15 岁哭着离别学校,郑元豹的第一份" 职业
" 是打鱼。每天五毛钱的收入足以养活自己,甚至能补贴家用。17岁,他改行打
铁。一米六五的个子,还未发育完全的青年,在灰暗的堂屋中,站在铁砧前,抡
起重达接近18斤的铁锤,一锤锤砸下去,一砸就是365 天。
一年后,郑元豹和朋友合伙开铁铺,专为当地人加工农具和五金产品。业余
时间,他创办一家武馆,招收学员,积攒起一笔资金。而后,经熟人引荐,承包
杭州飞鹰机电控制厂。虽是小作坊式生产,也算是他真正踏上了经商之旅。
初涉商业江湖,郑元豹没有太多经验。去上海购物,坐了22个小时的船后,
快到码头时,他突然发现身上所带的钱被人偷了。那是机电控制厂一个月的收入。
回家的钱都没了,他眼前一黑,惶然不知所措。无奈之下,郑元豹失落地在码头
等候老乡。一天之后,饥渴难耐的他终于等到一个温州老乡," 借了几十元钱,
才顺利回家" 。时隔几年,郑元豹出差上海,在路上无意中捡到一个黑色提包,
里面有5000元钱和很多发票。回想自己曾经的遭遇,他站在原地一直等到慌张的
失主赶来,把提包原封不动地交还给失主。失主拿出500 元钱感谢,被他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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