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这个笨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了我的全盘计划。"男人光裸着强壮修
长的身躯斜卧在躺椅上,徐徐的烟雾从烟杆往上升,模糊了房间里缥缈的光线。
他是全身赤裸的,享受着女人爱抚般的按摩。
"起码我逼走了他们,蓝家的产业全是我们的了。"蓝冷露贪恋地看着男人粗犷
的曲线,柔夷放肆地上下游走。
¨那只是计划中的一小部分,蓝家这丁点财产还不在我眼中。"男人睥睨他身下
的蓝冷露,苛刻的脸线条全是算计,他噙在嘴唇的笑又阴邪又无情,让人不寒而怵。
"你的野心真大。"
"能要到手的为什么不拿,野心是包藏在祸心里的,不拿出来谁也看不见。
¨那张图真的那么重要?"
"得到它你就知道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到时候他不只是武林盟主,还是天
下之王!
¨为什么你不直接对付那女娃的师父,我搜过那无盐女的屋子什么都没有。"蓝
冷露贴近男人的背,喘息渐重地轻舔他的耳廓。
男人一把将她从后面拉到前胸,冷酷地抓住她的下颚。"总有一天找会的,只要
让我得到那张图,我就是天下无敌了。"
能让他忌讳的人也只有一个郭问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蓝冷露吃痛,微眯的凤眼却表露出变态的激昂与痴迷。
"灭鼠要赶烬杀绝,运用我们得来的财力和我本来就有的筹码狠狠打击他们,我
就不相信得不到我想要的。"他冷眼嗤笑。"小美人,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只有你!"
¨你会得到的,当一切都属于我的时候!"
* **
"来到这里可以把面纱摘下来了,蒙着脸吃饭我会 没食欲."红袖招是京城最红的
一家酒楼,二楼的雅座 尔雅安静,是文人雅士最爱来的地方,在老位置坐定, 蓝
非不改挑剔的脾性缠着无盐非把遮丑的面纱摘下来 不可。
"这里人来人往,不好吧!"为了白已的尊严和 蓝非的面子。她的确打算蒙着脸
用膳,
"你说说看哪里不好?要吃饭的人是我又不是别 人,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他我行
我素的坏因子又冒出 来。
"我不要。"有理讲不清,还有,她也不打算事事 跟他讲理,太累人了。
她准备卯上他的神色看在蓝公子眼底,他不怒反 倒觉得有趣,长手一伸,一方
薄纱已经落在他手中。
"嗯,自然就是美,虽然说你跟美还有段距离,但 还是这样顺眼。"
无盐拿他无法,干脆赌气不理他。
这期间,红袖招的跑堂已经来回送上店家的招牌 料理,竟摆了满满一桌。人来
人往,恭敬依旧,没人 多看无盐一眼,也没人怕他们是来吃自食的,情况好 得叫
人难以置信。
蓝非夸张地扭动鼻翼在每道菜的上空梭巡一遍, 嘴里还忍不住喷喷称奇:"红袖
招的厨子似乎把他一百 八十般武艺全用在这一餐了,你瞧,洞庭湖的鹅燕, 苏州
燕来笋,江南的鱼、虾、蟹,北方的牛、羊、骆 驼都全了,你的面子挺好卖的。"
"怎么是为我?我……从不曾来过这般高级的地 方,人来人往,哪个不是缎袍锦
衣的有钱人,难怪洗 婶他们不肯来。"洗家一家三口听说要出门用膳,一个 个全找
了藉口推托。
她更担心的是那点钻石能抵得上这整桌山珍海味 吗?要是不够,可就头大了。
"别担心那些不必要的烦恼,快吃,你动作要是慢 了,等下连鸭脖子都吃不到。
"蓝非挟起一筷子炙鱼放 进无盐的碗,直催着她吃。
看蓝非大快朵颐的模样,无盐忽然不再忧愁了, 就相信他吧!她的心这么告诉
自已,爱捻花惹草的人 不见得是坏胚子。
蓝非看她每样菜都尝了一筷,冷盘、热食、糕果、 蜜饯都吃过后却皱起了眉。
"不好吃?"蓝非很想知道她想的什么。
放下筷子,无盐情绪三转二折,突然击掌轻喝: "小二哥!"
"你想做什么?"蓝非被勾出好奇心,忍不住趴在 桌上盯着她的下个步骤。
"我要把这桌菜打包回去。"
蓝非永不变形的笑容有一刻结冰,虽是瞬息融化 还是不对劲。
"不好吧,再可口的菜过了时辰就不好吃了,叫他 们撤去就好。"他吃得挑剔,
吃得精致,也吃得卫生, 打包?从来没听过,这无关颜面,纯粹是对吃的坚持。
"浪费不好,回家热过也让洗婶尝尝这些人间美 味。"浪费粮食不是好习惯,要
改。
蓝公子的眉纠成结了。
"我不会叫你拿的,我自己提得动。"她蛮干,一 定坚持自己的意思。
"我知道,就随你的意思。"蓝非展露生不如死的 笑容。他会不会包容得太过度
了?爱上她简直就是跟 自己的格调过不去,唉,真的栽到姥姥家了!
珠帘响起清脆的撞击声,有人拨开走了进来。
轻移的莲步,宛转的声音,宋芙蓉曼妙的影姿, 玉手搭在小婢女的手背上,五
指尖,·妖饶地福了福 身子。坐入蓝非身边。
¨蓝公子,好久不见,你是不是忘记妾身了?"
"芙蓉,你还是美丽非凡,倾国倾城啊,小可可是 每天都念着你,想着你,今日
上红袖招来是宴客还是 受邀啊?"一见美女驾临,蓝非整个神情就不一样了。
宋芙蓉娇羞一笑。美人微笑,就像春风吹过冬旱 的大地,明媚温馨。"公子你
说呢,自从西湖一别,芙 蓉一直等着公子来接我入府,等啊等的,月余过去, 公
子却无消无息,刚刚还说没把人家忘记,依我看, 公子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她的
试探多过真心,可是场 面话讲得漂亮,让人挑不出语病来。
"你这张小嘴还是一样得理不饶人。"蓝非接住她 偎过来的娇躯,状似陶醉。
"哟,我的好公子,你到底什么时候要迎我过府, 我早就过厌了送往迎来的生
活,只巴望早些从一而终。 能伺候公子到老。"八面玲珑的她没有自顾跟着蓝非打
情骂俏,她用眼角余光瞅着毫不起眼的无盐,灵活的 杏眼带着微不可见的不屑和
示威。
"白头偕老啊?听起来很不错,不过贫贱夫妻的生 活你过得惯吗?跟着我,恐怕
是会委屈你。"蓝非握住 宋芙蓉细嫩的小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宋芙蓉咽下喉头的一小口口水,精致华美的水粉 一角不掉。"宝少爷你还是爱
开玩笑,你大富大贵有谁 不知道,能跟着你只会是神仙眷属,怎么也不可能是 一
般乏味的夫妻!"她还沉迷在她的富贵梦中。
"芙蓉啊,我已经是今非昔比的蓝非了,如今的我 穷困落拓,你还对我青睬有
加,我好感动喔。"
"什么?"
"你不会不知道现在的我一文不名,穷得刚刚要来 时还被野狗追呢!"没人看得
出他究竟是演戏或是真情 流露。,
"不会吧,那么坊间的传言是真的?"她悄悄缩回 自己一双玉手,那种期盼过高
后来导致的失望,再也 无所遁形地堆积在她怎么看都美丽的脸上。
"流言嘛,是三分颜色开的染坊,可信可不信,不 过,啊,对了,小二哥,快
点帮我把这些没吃完的菜 打包,我要带回去的。"
喝!打包?不会吧……
红袖招的伙计见多识广,果然撤掉整桌的美食。
"宝……少爷!"宋芙蓉瞧着蓝非依旧风流潇洒的 面貌,十分心有不甘。逢场作
戏是酒女的命,可是在 送住迎来间。谁又是没感情的,对蓝非,她不止投注
不许多心力,他也是自己从良的唯一人选,希望一旦
落空,怎生得了!
"我头痛,先告辞了。"她匆忙地起身,心中绝望 生气和成空的虚荣在一瞬间
都成了泡沫。
可恨!她用尽手段,却什么都没得到。
她要的是能让她富贵终老的环境,蓝非虽说长相 俊美无比,养个吃软饭的小白
脸来劳苦自己,她不干, 也不想自讨苦吃!
"哎呀,小心走得快绊倒裙摆。"蓝非好整以暇地 端起伙计泡来的乌龙茶,不知
是发自真心体贴还是别 有所指地叮嘱着。
"呀!"乌鸦嘴。夺门而出的美人轻眸一口,搭着 婢女的手益发用力,脚步快得
让旁人以为她逃难呢,
蓝非莞尔,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够了,他瞄向身旁 空位,说是空位,因为真是空
空如也,无盐已经不知 去向。
"真是,一不留神人就不见,自卑心作祟也用不着 这样!"他滑出椅凳,一眨眼
就冲下楼梯,消失在红袖 招的店门外。
红袖招的掌柜伙计看着蓝公子卷出门去还来不及 说什么,他少爷又回来了。
"我打包的东西呢?"
"宝少爷,您是当真的?只要您吩咐一声,我让厨 子重新给您整治一桌新鲜菜看,
您说可好?"掌柜哈腰 鞠躬。
蓝非老实不客气地用纸扇敲他一记。"你忘记本少 爷破产了,现在穷得快要饭
了?"
"啊?"掌柜的张大嘴巴。"是是是!"
"喏,这块金锁押在你这里,有人问起就说我付不 起酒饭钱押给你的."蓝非拿下
他长年带在身边的金锁 片眶当一声丢在柜台上。
掌柜慌得差点想咬舌自尽。这锁是保命符,他就 是有九条命也不敢收。
已经仙逝的蓝亲王对他有知遇之恩,这红袖招本 来就是蓝家的产业,他只是个
管厂门面的伙计,他的宝 少爷就算要他让出红袖招来,他绝对没有二话,可是 金
锁,他打死都不能拿!
"不拿,我就哭给你看!"蓝非抓起店小二包好的 料理,赖皮地转身就跑。
人老就爱纠缠不清,都说借放了,他会回来拿的 嘛,穷紧张!
无盐纠着脸离开红袖招,漫无日的地疾步快走, 等到心中不知何来的闷热稍稍
散发后,才发现自已不 知不觉走到最热闹的市集来。
"马不知脸长,猴子不知屁股红,这么丑的女人也 敢出来抛头露面,丢人现眼。
"她逐渐清醒的意识接收 到从她身旁流过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要是我生了这种长相的女儿早一把掐死她,免得 大家痛苦。"买菜的三姑六
婆抓着葱,品头论足无盐的 面貌。
无盐全身一僵,两脚几乎要瘫软,她不敢有任何 动作,灼热的太阳刺痛她的皮
肤,她把面纱忘在酒楼 里了,
她又闯入以前甩也甩不掉的噩梦里,嘲笑、谩骂、 唾弃、可怜和一堆堆情绪的
产物污蔑地倒向她,耳边 仿佛凄厉地又听见她自已的生母恶狠的声音:"我宁可 没
你这种恶鬼投胎的女儿……"
一滴滴的汗从她光洁的额头滑下鬓边,不满五岁 的她被抛弃在市集的噩梦,慑
住她不知要何去何从的 脚步。
看着万头钻动的人潮,她瘫软地蹲了下来。
"丑八怪,看起来身材还不错喔。"下流的男声, 无情的耻笑,她要崩溃了!
她用胳臂圈住自己的头,抵挡人们加诸她身上的 痛楚。
有谁在她因低垂露出的皓颈上摸了一把,可是立 刻的,哀鸣也似的哭嚎和人群
纷纷走避的湿乱从她身 边空出了干凉的空气。
一只不规矩的手断了,断掌的主人像滩烂泥躺在 水沟旁哀号咒骂。
"是我,没事了。"温暖无比的手臂,熟悉的体温, 蓝非瞧也不瞧从他掌中飞出
去的人渣,他的娃娃脸噙 着凛寒的冷,黑玉的瞳仁布满杀机。
无盐抬不起头,她非常用力地把自已缩成一团, 希望不会有谁注意她,若自己
能消失最好……
蓝非发现她全身冰冷,一把抱起了她。
更深的沉默,更冷的脸,他走过的地方,行人退 避。
¨姆妈,不要丢下我……盐儿不是故意要长成这样 的……"她像溺水的人紧紧
抓住蓝非的衣襟。
人的长相到底能代表什么?蓝非知道自己出众的 面貌和非凡的家世给自己带来
无往不利的人缘,从小 到大,他的人生没有挫折失败,他所人目的都是美好 精致
的人事物,直到无盐闯入他的生活…
肤浅如他居然也受影响,思考起生命的价值了, 真是……这算近墨者黑吗?
等他走远了,从小巷的阴暗处才走出一个飘飘若 仙的人来,他一身道袍,斜指
宝剑,眼底一片清澄。
他站着,看着蓝非的去向,久久不语。
※ ※ ※ ※ ※
"不要碰我,我是不洁的人。"缩在床铺的最里处, 无盐从一回来就一直保持着
退怯且自暴自弃的态度, 眼眶的泪掉不下来也始终没干过。
对女人,蓝非的耐心是超强耐久的,可是这次, 他保持不住翩翩的风度,强悍
地进驻无盐的跟前,一 张脸几乎跟她贴着。
无盐闪了又闪,怎么都逃不过他紧密的接触。
"你到底想怎样?"她气苦。
"我不想对你说什么大道理,也说不来。"他本来 就是个没正经的人。"我只是
觉得面貌是父母给的,你 跟我都无法自主,想想,每个人的面皮要跟着自己七、
八十年,要是自已都忍受不了了,别人又会怎么看待, 我是长得比你好看没错,可
是论起真才实学我可比不 上你。"
¨别哄我,我知道自己的斤两。"
"我也不想这样贬低自己啊,可是要不这么说,等 一下你要寻死寻活我就头大
了。"才说几句正经话他就 全身觉得不舒服。
无盐幽幽地看他。"你知道吗?我娘是因为我而死 的。"
蓝非才皱眉马上下意识地用两指拉平它,太常皱 眉容易长皱纹。
"她生下我受尽邻居的冷嘲热讽,最后,她的爱抵 不过大环境给她的压力,把
小小年纪的我带到市场丢 弃,她不知道那时的我已经会认路回去,当我回到家 门
的同时,我的母亲却因为受不住良心的苛责,选择 跳楼自尽。我亲眼目睹她跳下来
的样子,她的神情带 着解脱,她终于脱离我了。可是,我一辈子都摆脱不 掉她死
前的梦魇,这是她给我的处罚,罚我不该投胎, 罚我长长的一生都要背负丑八怪的
面目
蓝非什么都没说,用眼神鼓励她继续。
"她死后我成了流浪儿,没有人要我,直到碰见我 师父,他收容了我,第一次
让我知道这世间还有温情, 还有人不怕我可恨的脸,我发誓要跟着他,永远都不
要离开。"她愁眉不展的脸因为提到郭问扬起少少的安 慰,可是却在蓝非的心里注
人酸溜的发酵感。
他最不喜欢无盐提到郭问时的模样。讨厌、讨厌、 非常讨厌!
他生平没为准吃过醋,他发誓绝不会给他们师徒 俩相处的机会,绝对不会给!
他体内有股想独霸她的 渴求,欲念一生并不觉得惊讶,对她的感觉也许随着 她丰厚
的才气早就根植在心里,以前不曾发芽是他的 心太杂,贪恋一切唾手可得的东西,
反而忽略了真正、 最好的。
"不要再说了。"掩住她的唇,从手掌间能感受无 盐轻颤的唇瓣。"我不知道该
对你说什么话,老实说, 对你因为太慎重,我那套甜言蜜语怎么都不敢用在你 身
上。"是虔诚吧,说了,就等于许下承诺。
无盐不敢置信地盯着蓝非,一点矫揉造作都没有 地扑进他的胸膛,啜泣才从喉
咙中逸出。
蓝非提供了让她眼泪尽情奔流的港湾,真心地承 受无盐女给他的悸动,这时刻,
他才真正明白爱恋无 关一切,爱上一个人能包容所有。
蓝非知道自己真的爱上一个女人了。
※ ※ ※ ※ ※
隔着屏风,无盐放心地浸泡在浴盆里,哭过的身 体分外疲惫,泡了好久,慢慢
才觉得软化,茫茫的烟 雾随着她捞起的水花四处弥漫,因为神魂不定没听见 从外
头走近的足声。
"洗太久了,我以为你溺毙在浴桶里。"蓝非显然 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段时间,
娃娃脸写着不高兴。
无盐手忙脚乱地试图遮住自己雪白赤裸的身子。 槽糕!浴巾呢?刚刚她还捏在手
里的。
她忙不迭地让身子滑进水里,脸蛋烧红了起来。
"你、你、你进来做……什么?" 她沉到最底,嘴 巴差点吃水了。
"我怕你睡死在里面。"他随意地扫过无盐的雪肩 和白颈。
"你快出去,我……要更衣了。"她气嘘不已,这 么不避嫌的举动要是传出去她
的清白就毁了。
"的确是,在浴桶里待太久容易生病。"蓝公子坏 兮兮地笑,好像抓到小老鼠逗
着玩的猫。
才说完,无盐就打了个喷嚏。
"出来!"他命令。
她不动,可是随着愈来愈冷的水温,无盐认命了, 她刷地站起来,眼睛紧闭,
豁出去总比生病好,要看 就给他看吧!
然而,一方温暖的软袍罩住她还带水珠的身子, 脚一悬虚,她被蓝非带离了浴
桶。
浪漫一生婷嫣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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