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不要!"何维希霍地自床上坐起,被子滑落腰间,冷气立刻侵袭她赤裸的肌肤,
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拉紧被子。
她转头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她的房间。从四周的摆设看来,这应该是和酒吧位于一
栋大楼的饭店房间。她对昨晚的事印象很模糊,依稀记得有一个男人自酒吧带走了她,
将她带到这间房间,并脱掉她身上的衣服……
噢!不会吧!何维希慌乱的拉开被子,被子下自己一丝不挂的胴体立时暴露在她眼
前。想到可能发生的事,她立时白了脸,慌乱的看着四周。她没看见昨晚所穿的衣服,
却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看到一只印刷精美的纸袋。
何维希拉过床单,包裹住赤裸的身体,她小心翼翼的走向梳妆台,打开纸袋。
里头是一件连身洋装和女性内衣裤。是谁留的?是昨晚那个男人吗?
何维希登时双腿一软,颓然坐在地上。她……被强暴了吗?被一个她不认识,甚至
面容模糊的男人强暴了?!
她想哭,可是她却忍不住纵声狂笑。天可怜见!她已经够悲惨了,她的人生在二十
五岁的当头重重摔了一跤,摔得她伤痕累累,现在竟然又开了她如此大的一个玩笑!
她站起身,忿忿的扯掉床单,穿好衣服,甩了甩头,踏着坚定的脚步离去。
一张小纸条随着她飘动的裙摆缓缓掉落地毯上。
何维希坐在客厅里,一脸无聊的听着母亲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拼命游说地加入相亲
的行列。
"妈!"她不耐烦的打断母亲的话,"我对相亲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我对——"
"别告诉我工作。"
"我目前对工作也没啥兴趣。"她搔搔头,打了个哈欠,瘫坐在椅子上,仰头面对窗
外白云缓缓飘动的湛蓝晴空。她的心,尚未天晴。
"你看你,工作没了,男朋友跑了……"
"是我甩了他。"何维希懒懒的加上这句她从不曾忘记的声明。
何母挥挥手,"都一样啦!反正你现在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工作,每天赖在家里,
睡饱吃,吃饱晒太阳,晒完再吃,吃完又睡,跟隔壁家那只猫一样懒,你可不可以振作
一点?"
何维希自从两个月前搬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家后,就每天窝在家里,时间久了,街
坊邻居不免奇怪,纷纷向何母打听她的情况。一向爱面子的何母被邻居问得困窘,开始
向女儿施加压力,但她却是老神在在,将母亲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丝毫不在意。
现在的柯维希过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她似个无主游魂每天在屋里飘飘荡疡。
过一天算一天,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不是太痛苦,倒也称心如意。
"我有点困了,想去休息。"
"你到底要颓废到何时?现在是早上十点,你七点刚起床,现在又要去睡觉?"
何维希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我想休息一阵子,可以吗?"
"你已经休息两个多月了!"何母杏眼圆瞪。维希从小到大各方表现虽不是顶尖,但
还算出色,至少从没有让她失望过。她曾试着去了解女儿的反常,但她总是面无表情的
说想休息一段时间,养精蓄锐后再重新出发。她一向相信女儿,所以也没再多说什么。
可是维希所谓的"休息"成了"夏眠",一个夏天几乎被她睡掉了。
她怀疑女儿在出外工作的这一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和男朋友分手让她无心
于事业,整个人显得颓废丧志。但不管她如何逼问,维希都不肯多透露些什么,她也拿
女儿没辙。不过既然维希不想工作,那就找个人来养她吧!
何维希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无奈的说:"我投降,随你安排吧。"她不想再跟母亲争
执了,好累。何母虽不满意,但还是勉强接受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那我可以去睡觉了吗?"
"去吧。"
相亲都是这么无聊吗?何维希懒懒的坐在沙发椅上,懒懒的看着坐在对面,看起来
呆呆的男主角——候恩齐、一脸精明的候母、口沫横飞的媒婆,以及挂着热切笑容的何
母。
"我想去洗手间。"她毫不留情的打断众人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气氛,起身往洗手间
的方向走去。乘机溜走吧!反正再待下去也没什么益处,她宁愿回家睡觉。
心念一转,何维希随即走出饭店大厅。突然,一个身影闪进她的瞳眸里,她的心莫
名其妙地跳了一下。她转头看向那人,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戴着墨镜,嘴角挂着一
抹邪气笑容的男子。她不认识这种锋芒毕露,教她反感至极的男人,可是她却对他感到
熟悉。
是记忆错乱了吧!何维希不愿花时间细想是否真的见过他,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的脚才刚踏出饭店大门,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
"你要去哪?厕所不是往这边走。"何母气喘吁吁的说,可见她是用跑的迫过来。
"我知道。"她的目光往上看向蓝天,"我想回去了。"
"你想回去?相亲还没结束,你怎么可以回去。"
"我待不下去了,好无聊。"
何母被她气得一时结巴,"我……我不管你无不无聊,至少要待到结束!"
"妈,不要这样。"
"乖乖回去,在这边拉扯不好看。"何母拉着女儿的手,不由分说直往餐厅走去。
何维希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她拖着,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眼一抬,先前引起她注意
的男子刚好转过头,墨镜下的眼瞳与她四目相对。男子明显一楞,嘴角微微一扬,那朵
惊喜的笑容明显的是因她绽开。又是一个自以为风流潇洒的无聊男子。何维希收回目光,
认命的跟着母亲走回餐厅。
她甫坐回位子上,媒婆便笑着说:"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们先走了。"
其他人一走,侯恩齐显得有些窘迫,似乎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
何维希漫不经心的打量只会傻笑的他,"你的领带不错。"
"呃……谢谢!你也长得很漂亮。"
"谢谢。"她敷衍的应了声,"我想走了。"
"啊?"
"我想回家了,你也回去吧。"她不顾他的愕然,再次起身走出餐厅。
这一次应该没有人会阻挡她了吧。何维希暗忖。
"嗨!"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识相男人挡住她的去路,她不耐烦的抬起头。伟岸的身材,嘴
角那一抹邪气笑容……是那个自以为潇洒的无聊男子!她闪过他打招呼的手,从他身旁
走过。
"打算去哪里?"那名男子紧跟在她身旁,侯恩齐也跟了过来。
何维希没有理他,男子猛然拉住她的手,"忘了我?"
"我不认识你!"这种搭讪的老手法,何维希司空见惯了。她想收回自己的手,却发
现他握得死紧。"请放手。"
"装傻?"
"没那个必要。"她以一贯懒懒的音调回答,"如果你想找我相亲,请找我妈,她是
我的经纪人。"
"请你放开她!"候恩齐挺身仗义执言,可惜没有人搭理他。
"你的锐气呢?"男子脸上有着玩味,"藏到哪儿去了?"
"你认识我吗?"他的话引起她的注意,不过那只是一下子而已。"但我不认识你,
所以你就别为难我了。"
"你不记得我?那这个你总该记得吧!"男子手一扯,将她拉进怀里,接着他的唇覆
上她的唇,在大庭广众下吻了她。
"不……要!"在挣脱的同时,何维希的巴掌狠狠的落在他脸上,他的墨镜随着她的
动作甩落到地上。
饶桀毫不在意的笑了,"果然一样的狠劲。"
"你到底是谁?"何维希突然感到恐惧。不!她不要知道他是谁,她不想知道!"我
要走了。"她要离开这个带着危险气息的男子远远的。
饶桀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你还不能走。"
"请你不要骚扰她好吗?"侯恩齐再次挺身仗义执言。
饶桀瞟了他一眼,将他当成空气般视着无睹,注意力全在何维希身上。
"至少要想起来我是谁,你才能走。"他的语气轻松,眼中却闪着不容反抗的光芒。
"你认错人了。"
"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这次例外!"何维希暗中使劲,他却不动分毫。除非饶桀愿意放手,否则她不可能
挣脱开他的箝制。她终于放弃挣扎,"你说吧,你到底是谁?"
"当真想不起来了""我不想跟你玩这种无聊游戏,要嘛,你就说,要不然就放开我。
"
"我会唤醒你的记忆。"饶桀松开手,以手背拂过她的脸颊,转身走回正等着他的人
群里。
"何小姐认识那位先生吗?"候恩齐好奇的问。
"我不认识。"她心里隐隐约约有答案浮现,但何维希拒绝面对。她不要再回首难堪
的过去。
"那他为什么对你纠缠不休呢?"
"这跟你没关系吧。"她对他的喋喋不休感到厌烦。
"是没关系,可是——"
她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我要回家了,再见。"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说着何维希伸手招了一辆计程车。
"那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侯恩齐在车门关上的前一刻急急忙忙的问。
何维希给了他一个"最好不要"的笑容打断他的话,"我要一家了,再见。"
翌日早上八点,何维希被母亲硬拖下床。
"我不要吃早餐!"她甩开母亲的手,爬回床上。她昨晚上线直到今晨六点,不过睡
了两个钟头便被吵醒,此刻她最需要的是睡眠而不是早餐。
昨晚她开了三间聊天室的视窗,一言不发地看着别人聊天、吵架、谈心事,任谁跟
她打招呼,她都相应不理,就这样对着萤幕发呆了将近八个小时。
"有人送东西来要你签收。"
"谁?"她已经跟外界隔绝很久了,信箱里连寄给她的宣传单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
人送东西给她。
"我没问,我一看到一大把玫瑰就冲进来叫你了。"何母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会不
会是昨天跟你相亲的候先生?"
"我怎么知道。"她的眼睛酸涩得张不开,脑子一片浑沌。
"想不到第一次相亲人家就看上你,不愧是我的女儿。"笑逐颜开的何母再次把女儿
拉下床,"快点去签收。"
"你帮我代签就可以了。"要她为了那一束玫瑰起床?想都不要想!
"我可以代签吗?"
"绝对可以。"何维希挥了挥手,"快去吧。"
过没多久,何母回来了,手上抱着一大束白色玫瑰,边走边念着花束上所附的小卡
片。
"纯白玫瑰,如你!饶。"她翻到背面,确定上头只写了这几个字。"不是那位侯先
生。你有姓饶的朋友吗?"
何维希想了想,"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送这么一大束玫瑰给你?听送花的小弟说有九十九朵,一定不少钱。
"
"八成是送错的。"
"送错?那不就糟了?"
"他有署名送给谁吗?"
"没有。"
"那应该是送错的,你就收下来吧。"她现在只想打发她妈妈出去,好让她睡回笼觉。
"这不好吧。"嘴上虽这么说,但看着一大把含苞待放的雪白玫瑰,何母心里想着,
如果是送给自己的,不知道有多好。
"很好,很好,非常好!"
"那我拿去插在客厅里。"何母高高兴兴的抱着玫瑰走了。
才安静不过片刻,何母又兴匆匆的跑进来。"有你的电话。"
"谁啊?"
"侯先生。"何母的语气满是兴奋。
"不认识。"说完,何维希又把头埋进枕头里,"什么不认识,就是你昨天相亲的侯
先生啊!"
"不接。"
"你一定要接。"何母不由分说的拿起床头上的分机,硬凑到她耳朵旁。
"喂!"何维希烦躁的应了一声。
"何小姐吗?"侯恩齐还是那副文文弱弱的感觉,说话毫无力道。
"我是。"她不客气的打了一声呵欠,清楚地告诉一早打电话来的不识相家伙,她还
在睡觉。
"你还在睡觉吗?"
废话!"对。"
"很抱歉打扰你。我……我只想中午约你吃午饭,不知道你有没有空?"侯恩齐略显
迟疑的问道。
"你不用上班吗?"
"今天是礼拜天。"
"我要上班,所以没空,Bye-bye!"
"你目前不是没工作吗?"
"我找到了,Bye-bye!"何维希不待他开口就挂上电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何母一直站在一旁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没什么。"
"那你怎么跟他说你要上班?"
"妈!"何维希求饶的呻吟,"我好困,有事等我醒来再说好不好?"
妈妈这一问下去一定没完没了,她的头痛得要死,眼晴酸涩得快报不开,她急需要
睡眠,非常需要睡眠。
"好吧。"何母勉为其难的将一箩筐问题咽回肚里。转身离开房间。
上天保佑,她终于可以睡觉了。晚上十点,何维希坐到电脑前,连上了线,按下"
我的最爱",进入她最常驻足的聊天室。她随手打上个英文单字做ID;也就是所谓的
user name。反正她不打算交朋友,也不想跟人谈天,她只是无聊。借着观看别人的谈
天说地来打发她的无聊。
她一直不发言,却还是有人注意到她。
ghost,你打哪里来?
何维希没有理会,再过几分钟,她就会从线上名单里消失,到时候就不会有无聊人
士来找她说话,她可以不受打扰地看着别人聊些有的没有的。
画面不停的跳动,有人进来,也有人出去,线上名单已经将她除名,对话框却仍然
存在。这就是她为什么特别喜欢待在这间聊天室的原因,其他的聊天室一旦被系统除名,
也就跟着被踢出聊天室,这间"深沉之府聊天室"却和其他聊天室不同,已经被除名的她
仍可以看到其他人的对话,而且只要随便键入一句对话,她又可以回到聊天室。
ghost,你走了吗?刚才问她话的人仍未放弃,隔了几分钟后,第二次问她。
也许是这人发言动作太慢,所以才会在她消失在线上名单的同时,打出问句来吧。
ghost,你不想讲话吗?
这人为什么要特地找她讲话呢?是因为她的ID特别吗?ghost,还真是名副其实。
何维希依旧不发言,她按下另一个视窗,转移到另外一个聊天室。过了好一会儿,
她再回来深沉之府聊天室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但她却在对话框的最下面看到一句留
给她的文字。
ghost,我明天同样的时间在这里等你。
怪人!何维希不以为意。谁知道她明天又会是以哪一个ID进入聊天室呢?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萤幕的跳动,突然,一个以三字经为ID的人跑了进来,肆无忌惮
的开黄腔,随意以脏话骂人。在同一间聊天室的网友均义愤填膺,纷纷攻击说脏话的无
聊分子,一场网路上的唇枪舌剑就此展开。
何维希看着,却兀自笑得开怀。在这里发言不用负任何责任,真真假假的网路世界,
ID并非绝对,谁知道在不同电脑面前的,是怎样的一个人,是怎样的一个世界?有几个
人不是带着面具上线?
她看着、笑着,手放上键盘,和那个随意谩骂的无聊分子沆瀣一气,选择了发泄。
心动百分百制作 兰兰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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