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一次我们吃饭的雅间叫井冈山，我们进去时，丛老板等人已经坐好了，荣光
进去以后就抱拳谢罪，他说：对不起，下午开会，来晚了。

    丛老板身边坐着个美艳女子，打扮得很入时，我只看了她一眼，就像被电击了
一般把脸转向其他人。其实我只是环顾了一下，那些人我一个也没看清，目光就又
回到了她身上。

    吸引我的是她那丰满的前胸，一对颤悠悠的大乳。我老婆前胸干瘪，使我对所
有丰乳女人的心怀渴慕。何况她不止是肉感，眉眼间还显露出几分聪明。

    她的眼睛很深很亮，眉毛很细很长，鼻孔单看有些粗了，配在这样一张脸上，
却有性感的意味，使你想到她喘息时的急促。她最好看的是一副洁白牙齿，像是玉
石精雕细刻出来的，笑起来满眼洁白。荣光看见她笑着点头，说：吕姐来了。

    丛老板不满地说：什么吕姐，叫嫂子。然后他向别人介绍我，这是我们市著名
的作家。作家，这是我老婆。你叫嫂子。

    我疑疑惑惑地看着他，觉得他在开玩笑。可他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再
看那个女人，也不反驳，只是朝我笑着。

    我终于相信了他，叫道：嫂子。

    “哄”地一声，桌上人全笑了，丛老板是仰着脸开怀大笑，荣光是乐不可支地
笑。其他人有的捂着嘴，有的摁肚子，还有的得意洋洋，一个劲儿冲着那女人喊：
叫你呢，快答应，快答应呵。

    女人等别人嚷够了，才答应了一声：哎。

    人们又笑起来。她对丛老板说：听见了没有，我答应了人家，你可真娶我呵。
丛老板说：真娶，真娶，明天就娶。

    笑声刚刚落下去，又进来一个女人，这女人长得很清秀，围着纱巾，她在丛老
板身边坐下，一边摘纱巾一边还气喘嘘嘘的。她的身材很好，举止纤柔娇媚，行动
一摇一摆。

    荣光不认识这女人，眼睛有些发直。他让丛老板介绍一下，丛老板说：这也是
你嫂子。

    我看见姓吕的女人脸色沉了一下，很快又跟着大伙儿笑起来。

    新来的女人还在发呆，对别人的笑置若罔闻。丛老板说：刚才介绍的是大嫂，
这个是二嫂。人们再一次大笑。连我也不由得忘了刚才的困窘。

    新来的女人问：你们说什么呢？

    人们笑得更厉害了。然后告诉她刚才开的玩笑，她说：我可不当二嫂，要当就
当大嫂。这话显然说得很不得体，姓吕的女人在一旁撇嘴。

    我觉得这个狐媚女人在哪儿见过，别人告诉我她是市歌舞团的演员，我想起来
了，前些日子市中药厂生产的一种治疗女性阴道炎的药品广告，就是她做的。她在
银屏上扭着腰说：

    ……炎必康能解除你难言的烦恼……

    我有些恶意地对她说：我在银屏上见过你，你是咱们市的明星。

    明星说：拍片那天我感冒了，效果一点儿没出来。我悄悄对荣光说：这不是个
活脱脱的傻×吗？荣光在我腿上捶了一下，附在我耳边说：你别瞎说，丛大哥听见
不高兴。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使他神采倍至。这一顿饭显然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找银行老太太办事，这次是为了开心，一顿饭从头至尾欢声笑语不断。“明
星”后来索性坐到了丛老板腿了，惹得那个吕姐把头扭到了一边。

    在座的男士除了我和荣光，还有一个画家，一个书法家。我看过画家的画，不
错。书法家的字则一般。这些人显然要比我跟他熟。看来他真是喜欢文化人，他把
画画的，写书的，搞书法的，都搜罗到身边，要干什么？

    剩下还有个肥头大脸的家伙，宽鼻翼，高额头，豹子眼，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
刀疤，显出几分凶相。我问荣光他是干什么的，荣光冲我急忙摆手。说：这可不是
一般人物，下来我再跟你细说吧。

    看得出来，他虽然长得很凶，在丛老板手下却很服帖，他不好色，对两个女人
很少注视。倒是荣光两只眼睛在两个女人身上搜来搜去，想用目光掏出人家的肥奶
来。

    我是个生活在下层的穷文人，对腐败很敏感，对跟女人有关的腐败更敏感，两
个女人各有各的风韵，对丛老板百般讨好。你看见这些当然不舒服。

    饭吃完了，丛老板让人们随便玩儿，有人要游泳，有人要打保龄球，荣光本来
想去舞厅，丛老板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他就让我和荣光回到经理室，说要跟我
们好好聊聊。

    “明星”也跟到了经理室，因为“明星”跟着，本来要去打保龄球的吕小姐也
跟着来了。两个女人跟丛老板又笑又闹，荣光也在旁边起哄，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丛老板终于说：让我的车把你们送回去吧，我们还要说事儿。

    两个女人扫兴地走了。丛老板靠在老板椅上说：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金钱、
美女。我只追求这些。

    他拿出一本香港杂志递给我，封面上他开怀大笑着，身边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女
人，头顶上是金灿灿的金元宝。

    想不到他竟然上过封面，我接过来，发现封面上原来的头像换了，他的脑袋是
另接上去的。他为这个小小的花招得意，说：我就要过这种生活，将来比李嘉诚、
曾宪梓还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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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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