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她们劝了半天，女孩子只说了一句：我觉得，谁都看不起我。然后就又痛哭起
来。

    又一番劝解声浪响起来：怎么会呢？……你可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别听人
们说闲话，你打个颠倒想想，看她们是不是嫉妒你……

    丛老板拍了桌子：算了算了，别吵了。这个婚礼我也不办了。小李，给我往机
场打电话订票，明天我就去香港。

    这一下大家又放下那个女孩子，围着他劝解。

    吕小姐就在这时走了进来，屋里人安静了。吕小姐说：瞧你们乍乍呼呼的，有
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我们妹子一时想不开吗？我跟妹子好好说说。来，妹子，你
跟我到这边来。

    吕小姐把女孩儿领走了，屋里人也纷纷散去。丛老板两手捂着太阳穴，胳膊肘
儿支在桌面上。他的脸被人为地拉长了，成了一种奇怪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他对
我说：我早就说过，不能结婚。女人你要是不娶她，都老实着呢，一娶她腻歪事都
来了。

    不知道吕小姐施了什么法术，女孩子同意了。另一间屋里，美容师正在等着，
这边一说通，美容师立刻就赶过去化妆。据说化妆时女孩子还在不停地流泪。化好
了的妆一会儿就冲了，只好重新再来。

    10点半，我和荣光到了餐饮娱乐城的大厅，等着接待自己负责的客人。大厅里
已经来了人，握手、寒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有几个是我认识的书法家，我给
他们安置到了一张餐桌了。

    大厅外面吊着喜庆的宫灯，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红地毯旁边是两排花篮，
落地窗户上贴着两米高的“喜”字，马路便道上放着两个巨大的气球，每个气球上
的“喜”字，都有一间房那么大。

    大厅里拉着彩练，到处摆满了鲜花。这个喜气洋洋的大厅像一张张开的大口，
吞咽着涌来庆贺的人。到的人比预想的还多，大厅经理不得不临时加了十几张桌子。
我听见一张桌上有个女人说：听说今天市领导都参加，连省领导都要来呢。

    另一位说：他们这样的人办事，领导能不来吗？来了都不白来。

    我慢慢走到另一张桌旁，听见有人压低声音问：知道新娘是哪儿的吗？

    不知道。人家说是哪个领导的亲戚。

    不是费市长的亲戚吧？

    不是。好像比费市长都大，现在都愿意嫁老板，嫁老板享福。

    对方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有女儿，绝不嫁这样的。

    我有女儿也不嫁这样的。不过现在女孩子都愿意嫁这样的，嫁到老百姓家能有
这份气派吗？

    11点多，外面响起了鞭炮声。新郎和新娘走进大厅，大厅里安静下来，人们站
起来看新娘长得什么样儿。新娘一化妆的确光彩照人，两个眼睛盈着泪，知道的是
刚哭过，不知道的还觉得水汪汪的，越发有种楚楚动人的魅力。

    餐饮娱乐城的几位小姐往他们身上抛洒着彩屑。新郎彬彬有礼地向大家点头示
意。他头上戴了假发，显得比平时年轻，个子也好像比以前高了。举止风度都不是
以前那个丛老板，显得有教养多了。

    市电视台的两位著名节目主持人，主持了婚礼。他们说，在香港回归的大喜日
子里，我市又迎来了一件大喜事，就是我市著名企业家丛森先生和毛惠娟小姐喜结
良缘，让我们大家表示衷心的祝贺。

    大厅里掌声雷动。

    接下来是介绍人、证婚人讲话。介绍人是荣光，证婚人是费市长。费市长没来，
临时换了市计委一位领导，他们说得很简单，都是祝愿的话。主持人又让新郎新娘
谈恋爱经过，丛老板摆了摆手，主持人发现他情绪不高，就取消了。

    丛老板情绪不高，是因为市领导没来。本来答应了要来的，不知为什么，吕书
记和费市长都说有事，不来了，其他领导听说吕书记和费市长要来，觉得是个和领
导接近的机会，现在领导不来了，他们觉得很扫兴，好像上了丛老板一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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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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