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0
女贞在十八岁那年成了寡妇。
那时她的大孩子山娃已被野猪吃了。老二在肚子里刚刚会蠕动。
山娃是女贞出嫁隆中山六个月时生的,说是不足月,山娃落地时却长得白白胖胖,五官
看上去有些虎相,女贞看了婴儿一眼,就想到了权国思的影子。山娃被野猪叼吃的非常突
然,也就是一眨眼的事。那天一早刚下过大雨,婆婆带着山娃在屋后的竹林里拔竹笋,很快
满了一筐。婆婆将竹笋提回屋里,返回竹林时,山娃就不见了。这时,山娃才三岁半。带丢
了小孙子,婆婆就急疯了。
女贞的男人金锁是个小丈夫,女贞嫁来时他还不到十二岁,洞房还没闹过,金锁就躺在
床边的踏板上睡着了,女贞将小丈夫抱上床后,他竟一夜尿了两次床。小丈夫夜里就会尿
床,自然啥事都不知道,女贞等着小丈夫长知识,等了四年,待金锁明白了男女之事后,过
了一了年夫妻恩爱的美日子,一撒手就走了。
金锁的尸体是凌晨被同村上山收黄鼠狼套子的猎人发现的。金锁在与黑熊搏斗中,被咬
死了。金锁的脸面已让黑熊吃得只剩下几个洞,一条腿的白骨全露出来了。抬下山后,尸体
放在屋前的场子上,疯婆婆叫喊着:“我儿回来罗,我儿回来罗。”婆婆成天神经兮兮的,
她用双手捧着儿子已没有皮肉了的头颅,一会儿找眼睛,一会儿找鼻子,又是笑又是哭。
女贞看了一眼金锁面目全非的尸体就晕死过去。
金锁九岁时跟着父亲上山狩猎。十三岁时,父亲狩猎摔断了腰,自此卧床不起。金锁只
得壮着胆子独自上山,每日打回些小鸟野兔度日。三年后,金锁成为了全村屈指可数的好猎
手。金锁长成了男人,火气大了许多。本来,金锁夜里是从来不上山的。那天金锁在山上转
了一天,一个野兔也没碰上,自感晦气,下山时,眼前的树林突然一阵剧烈晃动,一只黑乎
乎的熊头露了一下,一闪就不见了。金锁一阵欣喜,急忙将身子藏在一棵大树后,取下猎
枪,装上火药,目光与枪口同时对四周进行搜索。很快,金锁的枪响了,射出枪膛的铁子散
打在黑熊的屁股上。黑熊抖了抖肥肥的屁股,猛地回过头来,张大了血口,这时金锁的枪口
已准确地对准了黑熊的大口,只要板机一扣,猎物就可到手,可是,金锁的枪哑了。金锁丢
下枪扭头就跑,黑熊发怒了,跟着金锁紧追不放。金锁机灵地在树缝中穿梭,总算是摆脱了
黑熊。回到家,金锁一脸怒气,拿上另一支猎枪,装满火药,一声没吭,转身又要出门。
这时天已大黑,瘫痪在床的父亲大声喊着:“金锁,天黑了,千万别上山呀。”
透过昏暗的豆油灯光,&127;婆婆看着儿子背枪出门,&127;拍着手,大笑着:“太好
啦,打野猪哟,吃猪肉哟。”金锁看了一眼发着疯的母亲,想到了死去的山娃子,牙咬得嘣
嘣响,眼红得发紫。
女贞死死地拽着丈夫哀求道:“天黑了,明天再上山好么?”
“滚开!”金锁大吼一声,踢开了女贞,头也不回地走了。
女贞是在疯婆婆猛烈的捶打下醒过来的。“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我儿咋就不说话
了呢?”疯婆婆猛然清醒了许多,瞪着眼睛,没头没脑地撕打着女贞,恨不得将女贞吃进肚
里。
疯婆婆被村民们拽开了。
女贞醒过来了,满屋里一片忙乱。她坐起身来拉了拉被疯婆婆扯乱了的衣服,女贞看到
了自己肚皮上的妊娠纹。她激灵一下记起了母亲多次给自己讲的算命先生说的一句谶言:女
重贞节,贞洁女子,乃大福,不洁,则祸也。女贞想到自打嫁到隆中山来,野猪叼走了儿
子,婆婆成疯子,公公瘫在床,熊黑子咬死男人,这是什么日子哟。当年那瞎子的晦涩谶语
今朝居然灵验了。村子里最能的猎人竟然丧身在了黑熊的嘴里,这不是命中注定又是什么?
女贞的房门再次被撞开了,疯婆婆走了进来。婆婆出乎意料地没有开声叫喊,她神情冷
峻,目光像锥子一般刺向女贞,她盯着女贞看了好一会儿,恶狠狠地说道:“你,你是一个
灾星,一个克夫星,一个扫帚星。”
女贞猛然发现,婆婆那混沌的目光变得明亮起来,在明亮之中,闪烁着一股令女贞不寒
而栗的凶狠和险恶。
女贞婆婆在再一次经受了巨大的刺激后,她的疯病居然消失了。
只是,公公的情绪坏透了,躺在床上拉屎撒尿,搅弄得一屋臭气熏天。
11
婆婆的病好了,女贞却陷入了一片苦难和混沌之中。
当清晨的浓雾笼罩了整个隆中山的无名小村时,女贞正在山前广德禅林的寺庙寻找着她
熟悉的那间屋子。七年前,女贞在娘的哄骗下曾来这里求过佛爷。那年,女贞患了一场大
病,肚子时常痛得直不起腰,母亲带着她来求佛水喝。十一岁的四丫看见僧人们坐怀不乱双
目紧闭一声一声地敲着木鱼,咯咯咯地直笑。娘啪地给了她一巴掌,说:“你笑你笑,到时
候你要吃苦头的。”
娘一巴掌将女贞的笑声打飞了。娘向佛爷讨到了佛水,喝下佛水,女贞的肚子就不痛
了。娘常说:“广德禅林的菩萨灵着呢。”
女贞站在隆中山广德禅林的寺庙门前,想着自己的心思。这里野草没膝,野兔出没,一
路荒凉向远伸去。女贞心里长出的是一口阴暗的枯井,她感到父亲是像避瘟疫一样,将自己
投入了这座枯井中。她的视野被隆中山的一片荒漠所占有,她的心一步一步地在荒漠中走向
消失。隆中山里的一切,在女贞的眼里都充满着晦气,充满着仇恨。
女贞木然地走进广德禅林寺内,寺内香客不多,香台上的一炷炷香火无精打采地燃烧
着,冒出一缕缕青烟来。女贞连忙跪了下去,头捣蒜似地磕着。磕了一阵子,女贞的衣襟被
人扯了一下:“大姐,你的亲人叫你呢,你就不跟他说几句?”
女贞回头一看,是一个老婆子。老婆子长得十分富态,眼里透出慈善之光。女贞知道遇
上灵姑了,她一把攥住老婆子的手:“让我和我男人说说话,求您了老神仙。”
老婆子将女贞引进寺庙后的一间小屋子里,双目紧闭,嘴里叽哩咕噜了一阵子,很快就
召来了金锁的亡灵。老婆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女贞一番,慈祥的神态骤然变得严峻冷酷,说:
“你看,他来了。”
女贞跪在灵姑膝前,叫了声:“金锁,你死得好惨哇!”便嚎啕大哭起来。紧接,灵姑
肚子里的亡灵也应声呜呜痛哭起来。夫妻俩隔着灵姑的肚皮,哭诉着生离死别的衷肠。亡灵
由于远在天国,悲悲戚戚的声音说得含糊不清,话只能由灵姑来翻译。
亡灵说:“妻呀,让你受苦了,悔不该没听你的话,我去了,你可要保重呀。”
女贞说:“金锁呀,你不该扔下老人和我们娘俩不管呀,你听,肚里孩子在动呢。”说
着,将隔着衣服的肚皮贴在了灵姑的身上。
亡灵说:“人死不复生,阳寿是老天定的,可恨的是我生前脾气太坏,又懂事太晚,娘
又将山娃弄丢了,真是苦死你了。你把我们快要出世的孩子抚养成人,我也就九泉之下放心
了。”
女贞说:“告诉你,娘的疯病已好了,只是脾气越来越坏了,你能托个梦,让她对我好
点么?”
亡灵说:“怕是不行,我娘总是说,你身上阴气重,是灾星呢。这山里湿气太重,你要
想法子回城里去,一是可避避邪气,二是换个人样过日子,你说是么?”
两口子正一把泪一声哭地说着,灵姑打了一个长哈欠,说道:“到时间了,阎王爷召他
回去,改日再说吧。”
女贞还想说什么,听见灵姑肚里咕哩咕噜地响了一阵,就无声无息了。
女贞连忙从兜里掏出了一块银元,递给了灵姑:“您真是老神仙呢,崐
谢您了。”
灵姑又恢复了慈善相,拉着女贞很亲热地说:“你男人说的也对,这山里湿气太重,走
出这山里,兴许日子还有些奔头。”灵姑停了停,又说道,“好了,快回去吧,你身上阴气
重,你也该明白是咋回事,是吗?”
女贞木然地点了点头。
女贞走出了广德禅林,山雾正在消散,她吐出了心中的积郁,感到舒畅多了。
女贞回到家时,婆婆正坐在大门前,女贞叫了声:“娘。”
婆婆说道:“一大早,死到哪去啦,一个寡妇人家也不知道规矩些。”
“我见到金锁了。”女贞神气地说。
“什么?你去找广德禅林的灵姑啦?我的儿呀,你死得好惨呀,我的命好苦呀。”婆婆
大哭起来。
女贞“哼”了一声,进了屋子。
12
女贞与金锁说上话了,女贞让婆婆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婆婆也想与儿子说说话,于是背着女贞也去了广德禅林一趟,烧了香拜了佛,可连灵姑
的影子都没见到。
婆婆问女贞:“那灵姑好见么?”
女贞说:“灵姑说了,您有啥话对金锁说让我给捎去就行了。”
婆婆便不吭气了。
女贞能找到仙姑,从此婆婆对女贞有了好脸色。
相传三国时,诸葛亮曾在女贞婆家所在的这个无名小村庄隐居十年。诸葛亮跟着叔父从
山东来到襄阳,在隆中山下找到了一块躬耕地,精耕细作,日子过得十分清苦。诸葛亮人穷
志不短,效仿管仲、乐毅一边种庄稼,一边研习兵书战策。手头只要有两文钱,宁可吃野
菜,也要去买文房四宝和图书典籍。每到寒冬腊月,别的野菜没有了,他就把蔓菁挖回来当
下饭的菜肴。蔓菁原本是一种野菜,别看它长的像萝卜,但又涩又苦,还有一种特别冲人的
辛辣味,令人难忍。诸葛亮却常常用开水一烫,放盐一拌就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有一回,
诸葛亮出门求学访师,临走时将半盘没吃完的盐拌蔓菁放在桌上,待他几天后回家一尝,又
咸又脆,比竹笋还好吃,三两口就将半盘蔓菁吃得一干二净。此后,诸葛亮又向山上的樵夫
们借鉴萝卜的腌制方法,将蔓菁兑盐加老汤,装坛封坛,腌出的蔓菁又咸又脆。他为之取名
大头菜。此后,隆中山无名小村庄的家家户户世世代代都学着做开了。
女贞自嫁到隆中山,就自然地接受了诸葛亮发明的大头菜。为了支撑这个粗茶淡饭的
家,女贞承袭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一种腌制方法:将新鲜蔓菁洗净,烧开矾水,再将其放在
矾水中烫捞,冷水淋菜、摊晾、风干,接着就是用大料椒盐在盆中拌匀,加进老汤,装坛密
封。
这天,婆婆一脸和善地把女贞唤到床前,泪水涟涟。“我们家不知是前世遭了什么孽,
我怕也是活不了多久了。
“我们家穷,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传家宝留给你,只有这床下面的一坛子腌大头菜的老
汤,它可以让你活下去。这老汤已家传几百年了,经它腌泡的大头菜不酸、不腐,多少年也
不败味。这山里就数咱家的腌菜老汤好,你好好地守着它,一定不得传外人,明白吗?”
女贞噙着泪,用劲地点着头。这几年一直饱尝婆婆刻薄之苦的女贞,面对婆婆的慈善之
心,她真不知该如何感激婆婆的恩德。她心里清楚自己就是那罪孽的根源,那种强烈的发自
内心的罪恶感驱使她跪在了婆婆的床前。
这天夜里,金锁的遗腹子呱呱落地,是个儿子。
婆婆亲自为儿媳妇接生,当她一眼看到孙子那红红的小鸡鸡时,猛然一声大笑,疯病又
犯了。
接连几天,婆婆都是披头散发地阴沉沉地叫道:“锁儿,锁儿你回来呀,你有儿子
啦。”女贞强撑着身子,自己给自己做月子。女贞发现婆婆的眼睛猛然又混浊了。
孩子满月的那天深夜,婆婆突然爬到女贞的床前,大声叫道:“锁儿,这是你媳妇呢,
你打她呀,快打呀。”说着,猛地扑向女贞,扯着头发把女贞压在身下,又是拉又是打的。
女贞又是惊又是吓,当场就晕了过去。
天蒙蒙亮时,疯婆婆背起瘫痪在床的公公,滚进了屋后的那口深水塘,一双老命就此呜
呼。乡亲们帮忙把两位老人打捞上来时,公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令人胆怯不已。倒是婆婆
双目紧闭,睡得十分安祥。
女贞早已流干了泪水。
她守着儿子过日子,她给儿子取名叫水娃。没有疯婆婆的吵闹,没有瘫痪公公的叫唤,
这小屋里一下清静了许多。只是婴儿的啼哭声,让这小屋里还有一丝生气。女贞把全部的希
望寄托在水娃身上。在这场灾难以后,女贞又去过几趟广德禅林,可没能见到灵姑,灵姑被
外省的一座寺庙给接走了。
女贞死了与亡夫说话的心,再说,日子长了,与亡夫的情感就明显地淡了。水娃一天天
地长大,眼睛睁开了,会笑了。
隆中山的初夏,鸟语啁啾。
这平静的日子才过了五个月。
水娃高烧是从中午开始的,女贞没敢大意,赶紧将湿毛巾搭在水娃的额头上,一个时辰
后,水娃的烧退了些,睡着了,女贞才放心挑了几担水去菜园里浇菜。待女贞回来时,水娃
已经昏厥过去了,他不发烧了,只是脸色变得酱黄酱黄的。女贞舀来一碗水喷了水娃一头,
然后将碗摔破,拿起一块碗碴,在水娃的额头、喉管、背脊上刮痧,水娃的脸色即刻就红了
过来。女贞松了一口气,走出门在屋后挖了一株苦楝树根,熬成汤,一口一口地朝水娃口里
灌,水娃的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着。傍晚时,水娃嘴里突然涌出一堆白沫来,小手小脚一个
劲地乱蹬乱抓。女贞傻了眼,丢下水娃拔脚就朝广德禅林跑去。身后的狼嗥高一声低一声地
跟着,女贞全然不知,当她把佛水弄来时,水娃已经断了气。
水娃之死,使女贞再一次明白了婆婆为什么骂自己是灾星,更加认定自己的苦命。她默
默地忍受着老天的报应。痛苦中她想到了亡灵金锁,她想到了亡灵所说的换个人样过日子,
换个人样又是什么样子?寻求命运的转机成了女贞生活的重要内容。
女贞又成了广德禅林寺庙里的常客,烧香求神,她把家中一些值钱的东西都换成了供
品,虔诚地供在大菩萨面前,求苍天睁眼保佑她。当她与众香客黑压压一同跪拜下去的时
候,女贞就会无比清晰地记起那个漆黑的夜晚发生在权府里的灾难,无比揪心般地疼痛。她
痛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反抗,不撕破权国思那野兽的脸?为什么不踢他,不踹他,不咬
他?为什么不大吵大叫,让权国思这个贼人无地自容。一想到权国思,她就将牙咬得“格
格”地响。
女贞积蓄着自己的仇恨,一直寻找着爆发,可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她常常梦
见自己象狮子一样向前扑去,可眼前却总是空荡荡的一片。她又梦见自己抱着山娃,忽然间
手中的山娃却变成了笑眯眯的权国思,惊得她一下就醒来。接下来,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想山娃子,想水娃子,想男人金锁。她有满腹的心事,可就是理不出头绪来。她只觉得她要
完成一件重大的事情,但她又并不清楚这件重大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眼下,她生活里实实在
在交替着的是:腌制大头菜和去广德惮林跪拜。
13
作为一名灾难深重的山村寡妇,女贞的日子只能如此下去。
浓荫环抱的隆中山下,有一条小溪流淌着。走上小桥,跨过流水,眼前就会出现一间破
茅屋,这就是女贞的家。破茅草房前扎着两米高的樊篱,围成一个小院。院内长着一株遮天
蔽日的古槐树。
这日中午,有些火辣的太阳晒着赤裸的山岗。女贞背着一大捆山柴气喘吁吁地走进了自
己家的小院。她放下山柴,右手拉起衣襟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突然天阴了下来,满院的阳光
被遮住了。女贞抬头一看,只见一只硕大的秃鹰在头上盘旋着,两只尖利的爪子就像立在女
贞的头上,两只眼睛恶狠狠盯着女贞。这种秃鹰一直为村人所畏惧着。刚嫁到隆中山的那
年,女贞就亲眼见到村头那户人家三岁的阿狗在自家小院里玩耍时,被突然飞来的秃鹰用双
爪叼走了。女贞眼见秃鹰就要俯冲下来,眼睛一黑,身子向前一扑,抱着了那棵古槐树,昏
了过去。
秃鹰的尖叫声惊醒了女贞,她似乎已感到自己被秃鹰叼上了天空,全身轻飘飘的。她拼
命地想睁开眼睛,可就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用右手的指甲轧了轧左手,感到了疼痛,两只
手又交换着把身子摸了摸,身子还在,女贞松了口气。秃鹰并没叼走自己。
是高大的古槐树挡住了秃鹰那两只巨大的翅膀。秃鹰眼看到口的食物而不能得手,愤怒
地在空中使劲地拍打着翅膀,尖叫了两声,在小院的上空盘旋了几圈后,飞走了。
死神面前脱险,女贞腿一软,瘫痪在地。她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崐
她也不愿从地上爬起来,她以为这样瘫倒在地是最舒服的……
秃鹰再次出现在女贞的头顶上。女贞仰视着,看着秃鹰时高时低地盘旋着,气势汹汹。
秃鹰四处俯视了一番,到头来还是盯住了古槐树下的猎物。无奈,古槐树枝多叶茂。秃鹰屡
屡不能得手,嗷嗷直叫。女贞的心头不由涌起了几分快感。
倏然,秃鹰对着小院的屋后俯冲下来,女贞一惊,猛地站了起来。霎时,秃鹰又从屋后
腾空而起,秃鹰欣喜地拍打着的翅膀,把小院地上的槐树叶卷得老高老高。女贞仔细一看,
原来秃鹰抓到了一条小蛇。小蛇在空中痛苦地挣扎着。
奇怪的是,秃鹰并没立即飞走,仍在空中盘旋着。
突然,秃鹰又开始尖叫起来,不,简直是在悲号。秃鹰爪上的那条小蛇并没有俯首就
擒,而是缠着秃鹰的爪子,头部向上伸去,一下子咬住了秃鹰的腿。毒汁迅速进入了秃鹰的
身体。
秃鹰中毒了!秃鹰抖动着的翅膀开始疲软,最后一头栽落下来。小蛇逃脱了秃鹰的爪
子,趴在地上圈成一个圈,眨眼之间,钻进了草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蛇竟然斗败了秃鹰。女贞站在古槐树下,看到了令她无比兴奋而又惊奇的一幕。这一
幕,犹如刀刻斧凿一样,深深地印在了女贞的脑子里。
女贞抬头看了看天,碧空万里,一丝云彩都不见。太阳偏西而去,已经不是那么炙热烤
人。
女贞来到屋后,找到了死去的秃鹰。秃鹰已全身肿起,尖嘴插在泥土里,大有一种死而
不屈的架式。女贞觉得它怪可怜的,挖了一个坑,把秃鹰埋掉了。
自此以后的好多天里,女贞茅草屋的小院上空没有老鹰飞过,甚至连一只小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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