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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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凄凉的权府里,女贞看着小六子一天一天长大。但小六子出奇地胆小软弱。也许在小
六子正要长身子时,权府的日子突然太清淡了。小六子不长个子,面相特嫩,总象长不大似
的。
女贞时常死死地盯着权府的一砖一瓦发愣。
万字鞭炮铺来人要小六子,在女贞的心上投下了一个巨大的阴影。一连几个夜里,女贞
都是从恶梦中惊醒,她是在与万家争夺小六子的恐惧中惊醒的。小六子一旦离开权府,就意
味着她女贞对权府的一切举动都是徒劳的,都是失败的。这一点,女贞正好与少爷想的狗子
相反。女贞强烈地感受到了一种危险,而且自己对于这种危险的反抗力量,显然又是微不足
道和力不从心的。作为一名奶妈,她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力量,来彻底地分断这种天然的母子
情结,这种顽固的血缘关系,女贞是无论如何都担当不起这夺子之罪的。
于是,女贞时常死死地盯着权府的一砖一瓦发愣,这时女贞的心里就会汹涌着难以抑制
的冲动……
炫目刺眼的阳光把白昼迤拖得漫长,权府内新到的几位帮女贞做大头崐
菜的伙计昏然坐在墙根下低着头,懒洋洋地沐浴着太阳的温暖。
中午时间,权府院内甬道旁的石凳上,女贞怀抱小狮子狗打盹。这几年风雨交加,权府
的一切都变了样,惟有这只北京小狮子狗,却幸存下来。日子刚舒心了一些,女贞就又有了
玩狗的心思。她对北京小狮子狗的爱,是否还寄托着一点其它的什么情感,她说不清楚。不
管女贞承认不承认,这只北京小狮子狗有着权国思对女贞的那份心思,而这份心思,女贞却
接受了。这时候,小六子正在睡午觉,女贞就腾出手来抱“球球”。更多时候,是女贞带着
小六子,同球球耍闹。那耍闹声给破败的权府增加了一些生气。
女贞喜欢球球,小六子与球球成了好朋友。小六子哭闹时,只要一见到球球,就会破啼
为笑。女贞为了让小六子高兴,特意缠了一个小绒线团,用一根细红绳子,红绳的一头系在
线团上,绳子的另一头握在自己的手里。空闲时,女贞就拿着绒线团迅速地在球球的面前摇
晃,引得球球兴奋后,就随之将绒线团抛出二米多远,口中发出“衔”的命令。于是球球就
飞快地向绒线团跑去,饶有兴味地围着绒线团用鼻子嗅用爪子抓。这时女贞就会将手中的红
绳一拉,小绒线团就被拽了回来。拽回来再抛,抛了再拽回来,如此反复进行。小狮子狗的
逗人喜爱,全在它跑的动作上,它那长长的卷毛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小绒球,跑起来,简直就
是在地上滚。就这样,女贞在权府内的空地上引诱球球多次往复做这样的动作时,小六子总
是显得兴奋不已,哈哈大笑不止。
一开始,女贞这种对狮子狗球球训练的目的是单纯的,只是为了小六子的哈哈大笑。但
是,终于有了那么一天,这种训练球球的举动成为女贞每日的必然工作。
也许球球原本出身于北京宫廷贵族家庭,它对女贞用毛绒线团引诱它的这一套把戏很有
些瞧不起。有了几次动作后,球球就罢工了。一连几天,球球面对着女贞扔出的绒线团,只
是蹲着看,一动也不动。女贞一声接一声地发着“衔、衔”的号令,球球只是蹲在地上装聋
作哑。小六子气急了,竟然用小手抓它的绒毛,球球猛地往上一窜,把小六子冲得个嘴啃
泥。小六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球球对绒线团不感兴趣,却对小六子蹲着拉屎有感情,每当小六子光着屁股拉屎时,球
球就不厌其烦地围着小六子转。小六子就不拉屎了,只是看着球球笑。害得小六子每次拉屎
时,女贞只好抱着球球站得远远的,球球望着小六子的小白屁股,十分不愿意地在女贞手中
挣扎。
如若如此费神,这就不是女贞所需要的。女贞很快就想出了一套教训球球的办法。球球
爱吃肉,一餐没有肉就不吃食。这天,女贞令饿了一天的球球坐下,球球已是饥饿难忍,尽
管屁股坐在地上,那短尾巴却拼命地扫着,以此讨好主人。女贞右手拿着小绒线团和一块鲜
红的瘦肉,在发出“衔”的口令的同时,左手扒开球球的嘴,将绒线团准确地放入了球球嘴
中后,再用右手托住其下颚。在球球衔住绒线团几分钟后,即发出“吐”的命令,将绒线团
取出,喂进了鲜肉以示奖励。在反复几次后,球球很快就明白了主人的用心,即可按照女贞
的口令进行了。
隆中大头菜酱园有位受雇来做大头菜的掌作师傅,是个胖老头,是女贞婆家的一个远房
亲戚。掌作师傅成天习惯将一根长长的水烟杆明晃晃斜插在腰间,一只小烟袋挂在杆子上,
一晃一晃的。这天,女贞一门心思地抛着红绒团,正巧,红绒团抛到那老头子腰间的烟丝袋
上挂住了。球球刻不容缓地冲了过去,一下子就叼住了红绒团连同那烟丝袋,猛地往后一
拖,吓得胖老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女贞先是一惊,猛然又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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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老头掌作师傅被狮子狗球球吓瘫在地的时候,他根本不可能将球球对自己的不敬与权
府家族联系起来。他在女贞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弄明白是球球在戏弄自己时,他对女贞讨好
地一笑:“看这畜生!”
现在女贞成了襄阳城隆中大头菜酱园的老板,女贞的一举一动,也就成了权府院内的最
高权威。女贞每天让球球不离左右,本身就说明了球球在权府院内的地位。狮子狗球球不仅
能在权府的大院里上上下下有恃无恐地乱蹿,而且敢跑进堆放的大头菜堆,用爪子将大头菜
扒得一塌糊涂。它可以跳上女贞的肩上戏耍,它还可以钻进小六子的被窝与小六子同眠共枕。
球球就是这样自由自在地活着。
家事国事的兴亡,世事风云的变幻,往往就发生在一瞬间。
这是一个血腥的中午。权府内,先是一个伙计不小心打破了一口装着卤水的缸,酱红色
的卤水在权府内四处流散开来。风一吹,这种酱红色便迅速凝固,一滩滩酱红色的卤水,霎
时就变成了一块块的猪血块。这时码头上的船老板跑来报信,从乡下收购的蔓茎菜到了。女
贞赶紧催促伙计们到码头去搬菜。忙碌中,一小伙计的光脚丫子不小心踏在了一块破瓦片
上,顿时鲜血直流。鲜血流在地上,不一会就盖在了那猪血块上,一红一紫,令人感到很有
些晦气。
这时的古渡口码头,又是风,又是浪。
女贞牵着小六子站在古渡口码头上当监工时,球球也挺神气地蹲在一旁,它伸出红红的
舌头,有些扎眼。人和狗站在码头上都有些累了,女贞一行开始往回走。回到权府院内时,
女贞抬手看了看天,西边天间突然扯开了一条云霞。霞光在小巷屋舍和权府院内的树丫上扑
点儿猩红。
球球略显忧愁地看着权府大院,卷了卷舌头,口里不时地打着哈欠,
喷着热气儿。它的时间表与人是不一样的,在它那儿,白天该是睡觉的时候,它似乎有
着一颗沉重心灵,而这颗沉重的心灵时常又感染着女贞,让女贞与之一起走入另一番天地。
女贞时常木然地看球球,常常想:它在琢磨什么?它有非常不快的往事吗?它有长长的后顾
之忧在折磨它吗?
“娘,我要拉屎。”小六子边喊边挣脱了女贞的手跑过甬道,蹲在了一棵树下。小六子
左手玩着身旁的树枝,右手的指甲在地上划着,前裆部位的小鸡鸡裸露着。
伙计们都到码头上去搬运蔓菁菜去了。来自汉江里的风在权府里刮着,飞扬起干燥的尘
埃,空气中带着刺鼻的蔓菁菜青香味,还夹着一股陈腐霉潮的气味。
权府内一片浮躁。
女贞将目光从天空收了回来,一下子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小六子,胯裆里的小鸡鸡,白
白的,嫩嫩的,女贞猛地打了一个冷颤。她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白嫩白嫩的小东西,胸脯紧张
地起伏着,霎然间,那乌黑的头发就湿漉漉的了,一种从没让人见到过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
固了。
她深深地爱着小六子,十年了,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小六子拉扯大容易么?这多年里,
小六子的欢笑,小六子的闹声,给了女贞无比宝贵的乐趣,也给了女贞顽强的生存力量。然
而,小六子一天天长大了,这多天,女贞一闭眼,眼前就会出现一个剽悍的男子汉,说到
底,他还是权府的根呀!有根就会延续,权府的根在,就意味着权府的存在。然而,女贞要
改变的正是这些。
女贞表现出了巨大的痛苦。
女贞的理智终于战胜了感情。
片刻后,女贞走进厢房内,然后又很快走出了厢房。她手里拿着那个红绒线团,僵硬的
手指把绒线团抓得紧紧的。她伸长脖子朝大门口看了看,紧接,一道红光飞出女贞之手,在
很低的空间划出了一条弧线,绒线团准确地打在了小六子蹲着的两条小腿之间,红色线团盖
住了那白嫩白嫩的小鸡鸡。说时迟那时快,蹲在女贞脚下的球球,勇猛地扑了过去,随着一
声尖利的哭喊,球球用锋利无比的牙齿叼着红绒线团回到了主人的脚下。球球吐出来的还有
那刚才还是白嫩白嫩的小鸡鸡。只是,那小鸡鸡不再白嫩,成了一团刺眼的红色……
女贞晕厥地倒在地上。在不远处的甬道旁,小六子的胯裆里血肉模糊,他已痛得昏死过
去。
女贞是在傍晚时醒过来的。
只有胖老头掌作师傅穿过一间小屋的窗户,目睹了这令人惨不忍睹的整个场面。他很快
叫来正福先生。
正福先生十万火急地赶到权府时,几个搬动蔓茎菜的伙计正围着昏死过去的小六子,束
手无策。正福先生抱起小六子,扒开他的双腿一看,心里猛地颤抖了一下,他很快稳定了自
己的情绪,搪塞了一句:“哟,这死狗咬伤了娃子的大腿。”就把小六子抱进了厢房里。
小六子的胯裆里血肉模糊,阴茎连根被球球咬断了,连同两颗还没发育成熟的卵蛋。
正福先生只是说,小六子被狗咬着了大腿。
正福先生想到了这可怜的小六子的一辈子人生,无论是权府对自己的恩德,还是作为一
名药房先生的道义,正福先生都有责任和义务保守小六子这突如其来的重大的隐私。
正福先生连夜对小六子的伤情进行了处理。他首先在尿道里安上一个白蜡针,不然,肉
芽儿长死了,撒不出尿来了,那可就完了。三天内正福先生没有让小六子喝水,干渴和伤痛
令小六子又是骂又是叫的,正福先生一点也不动心。三天后,拔掉白蜡针的栓,小六子尿如
喷水涌出。正福先生才算是松了口气。按正福先生懂得的宫廷净身医道,小六子被叼掉阳具
的伤口还不能让其很快结疤,让他化脓长肉,所以要经常换药。这种所谓的药,不过是涂着
白蜡、香油、花椒粉什么的棉纸儿。每一次换药,小六子都哭叫得死去活来。
自此以后的好长一段日子里,被狗咬伤后的小六子一直被关在厢房里养着。
在球球闯祸后的第三天夜里,球球死在了女贞床下的踏板上。这天夜里,女贞照料哭闹
不止的小六子到半夜,刚刚合眼,就听到球球叫得很急,她急忙翻身下床,以为狗发现了什
么动静,她把球球摸了一下,小狮子狗就不吭了,女贞完全清醒过来时,发现小狮子狗已经
死了。球球是被毒死的。本来,出事那天,女贞一醒过来,就要把球球打死,被正福先生制
止了。正福先生对她说:“不必了,你还嫌事闹得不大?”女贞就停止了手脚。可是,球球
到底被人害死了。
女贞知道,这是狮子狗球球的报应。
球球死后,掌作师傅不辞而别,从此没有消息。
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里,女贞时常自主不自主都要找到正福先生唠叨:“没想到这狗这般
狠毒,这是我的罪孽呀。”每每这时,正福先生总是一声不吭。他听烦了,就狠狠地盯上女
贞一眼,女贞就不说了。
女贞的脾气变坏了。她动不动就对伙计们动怒发火。这些来自乡下的伙计们受不了女贞
的气,有门路的进城里另找事做,无门路的就干脆回乡下种地去了。老伙计走了,又来了新
伙计,女贞的隆中大头菜酱园到底还是过得下去。
也许女贞根本不可能想到,正是那段血肉模糊的日子,奠定了小六子的人生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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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后好长的日子里,小六子都没能从那无比恐惧的创伤中恢复过来。
由于有正福先生的精心照料,小六子伤后一百天,伤口就痊愈了。伤口的包扎带松开
了,小六子低头一看,跨裆里空空荡荡,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下床后的小六子,面对着由
站着撒尿到蹲着撒尿的人生突变,傻眼了。他拽着娘问:“我这是咋啦?我还是男孩吗?”
女贞的心猛烈地颤抖着,痛不欲生。几个月来,女贞每天都是在悔恨和痛苦中度过的。
她不敢见躺在床上的小六子,她不敢听小六子痛苦的惨叫声。有几次,女贞在小六子的惨叫
声中逃出权府,为是投江淹死还是在树上吊死而犹豫不决,后来心一硬,又活下来了。
小六子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他知道娘见他尿尿心里就难受,每次尿尿时都躲着娘。小六
子撒尿不仅要躲着娘,连谁都要躲着。他依旧是一身男孩子的打扮,只是,本来内向的小六
子更是寡言少语了。
女贞想让小六子多读点书,可自打戈先生走后,小六子读书再也提不起精神了。女贞翻
出戈先生留下的那些书让小六子读,他读不了几句,就是哈欠连天。女贞有些伤心。
小巷尽头的沈氏茶馆,多少年来,茶馆每日早上,门前就要挂出一张说书的报条。那是
三寸宽,四尺来长的一条黄颜色的纸,浓墨写道:特聘某某老先生在本馆开讲(三国、水
浒、岳飞传),风雨无阻。这些老先生都是襄阳城里数得上的说书大王,读书过目不忘,说
书出口成章。
女贞每次路过沈氏茶馆都是匆匆忙忙,也没心思留意这门前的黄纸条。突然有一天,女
贞对沈氏茶馆门前的一条黄纸有了兴趣,她想,小六子读不进书,听书还是可以的。进茶馆
听书,一是要花钱,二是要费时间。这两条对女贞还说都不算是困难。一块大洋听十天,酱
园生意日益看好,这算不了什么。每日说书下午一点开书,不到四点钟就“明日请早”了。
说书人都会这一套,说书先生说到预定的地方,留下一个扣子,跑堂的茶房高喝一声“明日
请早!”,听客们就纷纷起身散场。女贞在酱园里一天忙到晚,只有这段时间得空,耽误不
了她的生意。
小六子果真喜欢上了听书。每次听书,女贞都要陪着小六子。三国、水浒、岳传,小六
子都爱听。小六子的记忆特好,书中的人物故事,他听一遍后,就能复述出来。他特别崇拜
书的江湖侠客,夜里,他还仿照书中的武打招式,在院子里伸拳踢脚地闹上一阵子。自迷上
听书后,小六子性格开朗多了,时常还与作坊里的伙计们逗闹几下。
一天,听书散场后,小六子问娘:“及时雨宋江乃一白面书生,那武林高手咋就听他
的?”
女贞一笑:“他有心计呗。”
小六子又问:“娘,你有心计么?”
女贞一愣。
小六子在沈氏茶馆里听书,懂得了许多东西。
又一天,小六子问娘:“娘,你说我这还算个人么?”
女贞一惊,连声说道:“算,算,你是娘的心肝宝贝呢。”
……
小六子蹲着撒尿蹲了一年多才习惯。面对废掉了的小六子,女贞时常从良心上感到强烈
的自责。然而,女贞又时常这样安慰自己:这也是不得以才这样做的,小六子废了,权府就
废了,这日子才有活头。再说,小六子废了,万家也就不会来讨要了,这小六子不就是保住
了么?
自打那天,少爷狗子在权府门前截住了那帮讨要小六子的无赖后,正如万吉祥所料,狗
子再也没能回到万家去。他如同丧家之犬,从此在襄阳城里开始四处流落。
初夏一个雾雨蒙蒙的凌晨,少爷狗子在饥寒交迫中度过了一夜后,本想最后瞧一瞧马背
巷看一眼权府再离去的,可是他却鬼使神差般地走出了西门,沿着汉江上游而行。雨雾和黑
夜把整个世界紧紧地裹着,少爷狗子出了襄阳城,天边开始发亮。他望着很远很远的天际,
腹中饥饿难忍,他再也无力前行半步。他站在江边的一块洗衣石上,捧了两捧江水下肚,挤
出了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将自己的躯壳连同灵魂一道投进了浑浊的江水之中。
马背巷的人们围观少爷狗子的尸体是在天大亮以后。少爷狗子跳江的地方在上游,距古
渡口约两里地,少爷狗子的尸体漂流到古渡口的江面上时,正好碰着渡船的船舷。人们把他
打捞上岸。少爷狗子那骨瘦如柴的身子被水一泡,倒魁梧了许多,但他并不很浮肿,脸色泛
出极滋润的白。他半睁着眼睛,微张着嘴,似乎想跟人说点什么。人们围着他,有点惋惜,
也有点同情和悲哀。小巷里的几条狗跑来了,在人们的腿间蹿来蹿去,有的还围着尸体嗅来
嗅去的,尾巴自由自在地摇着。
消息传到权府时,女贞锁着小六子,自己独自到码头看了少爷狗子一眼,就买了条篾
席,花钱请人将少爷狗子埋进了隆中山上。女贞没有让小六子最后看一眼自己的“父亲”。
接着,传来了狗子媳妇少奶奶命尽光化的消息。少奶奶在光化走亲戚,上茅房时大烟瘾
犯了,腾云驾雾,一头栽进了茅缸里,让大粪尿灌饱了肚子,窒息而死。
少爷狗子与少奶奶一死,就彻底割断了权府与这个世上的瓜葛和联系。权府内那有着血
脉相连的一老一少,都只能漠然不知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面对昔日深不可测今日已
是残垣断壁的庭院曲径,面对被炸弹毁掉的一切,女贞终于一览无余地看清了这座深宅大
院,完全独立地支撑起了这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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