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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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爷靠着一辆人拉轿子车把城外的马背巷与城里连接起来。
六爷的轿子车很漂亮,框架一律红枣木,阳光下油亮油亮的。车架上雕刻着各种花纹,
四周镶着深色的玻璃,可以挡风,又能避阳光。车顶尖尖,色彩艳丽。车把上挂着银铃,跑
起来,叮叮当当,沿城洒下一串银铃声,美着呢。
六爷坐上了位子,当然也就有了许多责任。六爷管着襄阳城的码头,南来北往的客人要
想在襄阳城要口饭吃,譬如说,唱戏耍猴的,叫卖祖传秘方的,想在襄阳城立住脚,先得找
六爷拜码头,这是规矩。
襄阳城有两块有名气的商贾行旅的聚集地,一块是六爷所在的马背巷,另一块是坐落在
襄阳城前街的中段与陈老巷夹角处的抚州会馆。论建筑规模,抚州会馆比不过城西乔家巷的
湖南会馆,论帮派势力,抚州会馆也远不如城东的河南会馆,可是自清末以来,各路戏社来
襄阳全都是冲着抚州会馆而来。细究其原因有二,一是抚州会馆凭着建筑上的独特布局;二
是抚州会馆位居城中的优越位置。
从抚州会馆留存的碑文中写道的“嘉庆七年,禁止骡马进入会馆”及题留字迹推断,它
的建筑时间最晚应是清初顺治年间。由于它是在已发展的闹市中兴建,插入民宅毗邻的夹缝
里,馆门格局只能与邻院的齐安书院一样,不可能求得那么气派巍峨。但当你跨进会馆大
门,走过两壁高高的风火墙下的一条石甬道,再穿过两尺多高的戏楼,便豁然开朗了。回头
一看,原殿式的戏楼呈现在你眼前,你不能不为之惊叹:嗬,好一座琼楼宫殿的缩型呀。
细看抚州会馆的戏楼分上下两层,高约三丈,面宽三丈六,进深一丈。歇山原殿式结构
的楼顶,十七脊十八翼,象群鹤展翅映衬在蓝天之下。两山穿斗构架,明楼夹楼遍布如意斗
拱,龙、兽、麻叶图形装饰其上。边楼仅抹角地方嵌有如意斗拱。明楼昂嘴,由两下角向中
心和两边斜升,形似“W”字母。两侧的高拱柱以宝瓶插花和栏额双龙戏珠的字雕装饰,一
柱、二梁、一础、一角满布鸟禽花卉纹饰,高高的匾额浅刻着“峙若疑岘”四个大字。戏楼
内穹顶,雕花垂柱,攒尖式八角彩绘藻井,加上戏台上的轻歌曼舞,让人强烈地感受到声形
相融的独特艺术之美。
越庭院,入正殿,前后殿构成“井”状。天井凿池,围石栏,植荷养鱼。整个庭院屋宇
风格别致。在这建筑精美,氛围优雅的环境里,真仿佛置身在千年前唐明皇的御苑里。
前街是襄阳城的闹市区,与抚州会馆同在这条前街的还有两座令襄阳人自豪的大书院,
那就是齐安书院和汉阳书院。抚州会馆东邻齐安西傍汉阳,又与老字号卧龙茶楼隔街相望,
这就形成了抚州会馆闹中取静的娱乐中心位置。说起襄阳的书院,要说与众不同,它并不是
单纯意义上的学堂,还有点当今图书馆的味道,城里嗜书如命的老夫子和一心苦读求功名的
穷学子,都可以随时来书院借书借读。卧龙茶楼又是襄阳人十分看重的交际应酬场所。摆酒
请客,过于隆重。喝茶则较为简便,所费不多。襄阳人小聚闲聊,或是与店铺或是与外来行
客洽谈生意,大都是找到这家老字号卧龙茶楼。间或也有为了房地纠纷到这茶楼来“说事”
的。有人居中调停,两下拉拢;也有人仗义执言,明辨事非,有点类似江浙一带的“讲
茶”。卧龙茶楼还请有说书的名家,每日一章,丢下一句“要知详情如何,请听下回分
解”,让茶客们是今日早点盼天黑明日早点盼天明。
上茶馆或茶楼喝茶是襄阳城男人生活中的一项重要内容,一个男人若一连几天不上茶馆
或茶楼,那就算不上是一个男人。襄阳城的一些名流显达,更是不可一日不进卧龙茶楼。卧
龙茶楼的老板专为他们留有常座和单独给他预备的茶壶。至于说听戏,单凭这襄阳城里的几
十家会馆,就不难看出襄阳人对戏艺的独有钟情。京戏崛起时,侯少波京戏班在襄阳一炮打
响,戏台就在抚州会馆内。以后的华家班京戏也接着唱炸了襄阳,有名的华玉峰、华玉凤、
华玉虎、筱云甫、小洋人等久唱不衰,更是离不开这抚州会馆。你说,这前街这抚州会馆还
不是一块风水宝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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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背巷到城里的前街,六爷的轿子车要走半个时辰。
凭六爷的身份,六爷本该是卧龙茶楼的常客,可六爷没有泡茶馆的习惯,也就硬性不
得。卧龙茶楼的老板真心实意地请过几次六爷,无奈六爷连连摇头不答应,故此作罢。抚州
会馆来了戏班,首请的必是六爷无疑。凭心而论,六爷享不起这份福,他听不懂戏也看不起
台上那套花把式。开始几日,六爷还附作风雅,傍晚时坐着轿子车来抚州会馆坐,无奈眼皮
不听使唤,不到半个时辰,鼾声如雷。
在从马背巷通往抚州会馆的路上,东侧有条名叫“一人巷”的小巷。小巷长不过百尺,
却住着百余户人家。一溜烟儿的茅屋,一溜烟儿的寒酸。它唯一与众不同之处就是:窄!这
条一人巷真是窄到了最低限度,宽不过三尺,两人相遇只有侧身而过。如果有人挑了担子,
老远就得吆喝:“借光!借光!”最有趣的是两个大胖子相遇,面对面,肚皮擦肚皮,挤得
吭哧吭哧,别提多难受。小巷人的营生多是马背巷古渡口码头上的杠子活,也有担挑小卖,
贩菜卖鱼的。一天汉口的汉戏班来襄阳,傍晚,六爷受请坐轿子车前去抚州会馆看戏,路过
一人巷,六爷听见轿外人声鼎沸,拨开帘一看,吓白了脸,一户人家的大门前挂着一具男
尸,一个半大的女孩抱着男尸的双腿哭得好伤心。车夫告诉六爷,死的是小巷里唯一的手艺
人,是个修箩笼的。老婆跟人跑了,他一气之下上了吊。六爷心善,当时就在轿子里伤心起
来。这天夜里,六爷戏是自然看不成了。
自此,六爷落下了个病,傍晚时害怕路过一人巷,当然也就断了去抚州会馆看戏的念头。
一晃过去了几年。几年里,六爷事业上十分得志,可婚姻上则大为不幸。他曾先后娶过
两房太太,大太太命不好,死于码头上帮会盘斗的乱刀下。二太太又享不起六爷的清福,悄
悄地跟人跑了。
有钱人都喜好女人,六爷也喜好女人,见到码头上来了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六爷也是用
眼神迎来送往,高兴时,见了熟悉的女子,六爷也同其他的阔老爷们一样,摸脸蛋打屁股,
劲头也是十足的。但六爷有一条,对女人绝不动真格的。六爷养家室宠爱很规矩,他最容不
得那些娶三妻四妾的人。他娶太太,都是去一位,再请进一位,决不养小妾,更没有寻花问
柳的恶习。
六爷对抚州会馆不感兴趣,想不到,到头来抚州会馆竟然给了六爷一段好姻缘。
公元1934年秋,华家京戏班的第三代传人来襄阳唱《襄阳腔》,唱台自然选在抚州会
馆。戏班连唱三天,三天场场爆满。一连几天,襄阳城大街小巷都在传着,那花旦女子的唱
腔和姿色算是绝了。六爷的管家竟然也被那花旦女子勾去了魂,接连两天夜里都泡在抚州会
馆里,让六爷派人来给拽了回去。一路上,管家作好了任六爷打罚的准备,不料,六爷在杠
子铺笑眯眯地等着他。六爷问管家:“戏好看吧?”
管家连忙答道:“好看,好看,那花旦女子美着呢。”
“果真如此?”
“真的,不信您去瞧瞧。”管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六爷可是发誓再不看戏了的,
“不,不,我是说让人将那女子弄来让六爷您瞧瞧。”
“胡说!你六爷是那种人?嗯?”六爷一脸怒气。
管家顿时吓得瘫在地上:“我该死,我该死。”
“你看把你吓得,起来,快起来。”六爷突然大笑了,“你不说那女子好看么,今夜再
去多看几眼。”
“我,我不敢。”管家心有余悸。
“六爷让你去,你就去。”
管家第三天夜里又去了抚州会馆。
华家京戏班主本想见好就收,无奈抚州会馆的老板死活不依,只得多停留一天。这下可
让城里的那帮恶少抓住了把柄,借安民告示说是只演三天为由,到了第四天夜里,唱《拷
红》里的花旦红娘一谢幕,城里的一帮恶少就跟上了。这帮流氓地痞大打出手,戏班被打
散,班主打成重伤,戏子们一个个落荒而逃。花旦女子混在人群里逃到城外,在一间破庙里
蹲了半夜,天蒙蒙亮时,花旦女子在几位戏迷的掩护下蓬头破衣地逃到古渡口时,正值江面
浓雾,渡船停摆。这时,花旦女子被几个守在渡口的地痞认了出来,眼见就要落入虎口。
在这紧要关头,六爷走出了杠子铺。他站在古渡口的台阶上,双手插腰,不知吆喝了一
声啥,这帮流氓地痞一并齐刷刷地跪倒在了六爷面前,一个个左右开弓抽打自己的脸。六爷
吐出了一个“滚”字,一眨眼,这帮地痞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花旦女子被眼前的情景惊呆
了,一个四海为家的女戏子,此刻分明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大山,一座坚实无比的伟岸。她感
恩不尽地跪在六爷面前,发誓要以身报答,无论做婢做妾,不然就要自尽于六爷面前,以明
心迹。面对美艳、聪慧、能歌善舞的花旦女子,六爷摇了摇头。六爷不点头,花旦女子就呆
在杠子铺里不走,这样在杠子铺内一呆就是十多天。那时正值六爷的二太太突然出走了,可
六爷似乎对送上门来的花旦女子怕碰怕损,每日都是以上等菜肴相待,连指头都没碰这女子
一下。
到头来,不知六爷如何劝通了花旦女子。花旦女子被六爷送上了渡船,六爷站在码头上
一直目送小女子登上对岸樊城火巷口码头。六爷打听到华家京戏班正在河南开封一带演出,
他让花旦女子赶紧跟上去。可是三个月不到,花旦女子到底又回到了六爷的杠子铺,成了六
爷的三太太。花旦女子原本姓席,卖身求艺进华家,芳名馥香。馥香进了六爷杠子铺,按六
爷婚配娶妻的先后顺序,馥香排为第三,六爷让手下的人称她三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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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爷娶馥香进府如同娶前两任太太一样,也没有大的张扬。
襄阳人称迎亲叫“过期”,过期日讲究搭大棚,大棚又称喜棚,是用来设筵招待来贺的
亲友,故又谓之“酒棚”。平民人家搭大棚,均系平棚,在大门前用大南竹围出一个四面、
三面、两面不等的空地,再贴上几十条芦席,棚顶上树起一根红竿子。富户人家搭大棚则气
派多了,最讲究的喜棚是两层或三层楼阁式,整个棚均搭在院落四周的房顶上,等于将原来
的建筑接出一层或两层楼阁,且四面并不是独立的,而是成为环楼,前出走廊,四面皆通。
走廊围以彩色雕栏,棚顶围以状如古曲楼台的栏杆,中间加上彩色花瓶之类的装饰。状如古
典宫殿,精美绝伦。
别看平民小户、绅商富户都在搭棚挂彩上如此讲究,但六爷却认为这样太“俗气”。他
娶前两房太太没搭大棚,他娶三太太同样也想不搭大棚,可前两次婚姻的不幸,令六爷心里
多少有些疑虑。
六爷三思过后,竟然亲自登门向王鉴老夫子讨教。自打几年前的那天夜里,六爷一气之
下赶走了王老夫子一帮人,王老夫子对六爷一直都是敬而远之,碰上面了,王老夫子是能躲
就躲,躲不及也就“嗯”一声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王老夫子为知书达理之人,见六爷上门,自是热情相待。六爷说明来意,王老夫子沉思
片刻,说道:“婚姻自古乃人生之大事,不可儿戏也。”
“嗯?”六爷脸立刻阴了下来。
王老夫子见状,话音一转:“不过,六爷乃有福贵之人,不可与一般庶民同言而语,既
然六爷瞧不上民间的那些俗气之举,不妨红红火火图个吉祥。”
“先生有何高见?”
“喜上加喜。”
六爷一愣:“此话怎讲?”
王老夫子说:“相传宋朝大文豪王安石在赶考归途做了‘乘龙快婿’,正逢洞房花烛之
际,又得知‘金榜题名’,于是将两个‘喜’字并排书写,表示喜上加喜,故谓之‘双
喜’。自王安石以后,双喜就成了婚嫁喜庆的吉祥符瑞。六爷的婚庆之日,不妨多挂些大红
的双喜大字,一红百福呢。”
六爷笑了:“好,好。”
次日一大早,王老夫子走进了六爷的杠子铺。
王老夫子拿起大斗笔,在盛满胶水的瓷罐里蘸了蘸,斗笔在红纸上龙飞凤舞起来。一个
一个的双“喜”字,有的一尺半见方,有的半尺见方,刚劲有力。王老夫子在前面写,一帮
凑热闹的小孩就跟在王老夫子的屁股后洒金粉,王老夫子一口气写下了几十个,摊在地上一
片红,一溜的金喜字闪闪发光。一帮姑娘媳妇也忙忙碌碌地剪着大红喜字。
六爷站在一旁看得连连叫好。
王老夫子吩咐将两个最大的双“喜”字分别倒贴在杠子铺的大门上和背街太太住屋的洞
房里。从六爷杠子铺到城里背街六爷太太的深院住宅,一路上的两边墙头上,隔不了几步就
能见到一个大红双喜字。六爷三太太所有的嫁妆上都贴上了红色剪纸的双喜字,甚至天地桌
上当做香炉的木斗上也贴上了双喜字。
这样,六爷的喜事几乎红遍了半个襄阳城。
三太太馥香戴着凤冠,顶着头盖,红袄罗裙,在一片双喜字的簇拥下,与六爷拜过天
地,喝了交杯喜酒,一同入了洞房。
婚宴之后,客人散尽,六爷与三太太馥香一溜钻进了被窝里。床上撒放着花生、板栗、
红枣,这是襄阳的风俗,取“早立子”(枣栗子)和生花胎(交替生儿生女)的吉兆。
三太太根本没有前两房太太新婚之夜时的胆怯和害羞,迅速地将自己脱得赤条条一丝不
挂,火辣辣的。还没待六爷的身子完全躺下,馥香就迫不及待地趴在了六爷的身子上,气喘
吁吁地就要动手脱六爷的裤子。六爷大为不悦,同时也为三太太如此不知廉耻大为吃惊。六
爷是见过世面的人,前两房太太进府的头一夜,哪个不是羞羞答答的?一连半月也不敢触摸
一下六爷的身子。规规矩矩地上床,规规矩矩地睡觉,大太太和二太太都是慢慢才知道,六
爷是那种不顶事的男人。尽管苦夜漫长,但谁也没敢在人前说六爷一个不字。
六爷每当见到女人那白嫩娇艳的身子,在片刻的冲动之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和嫉
妒感。他往往在要与太太十分动情地亲近和触摸时,突然会浑身猛烈地颤抖起来,直至颤抖
得全身软软地动弹不得。于是六爷就不得不终止试图给与女人的那份欢乐。
六爷与太太们欢爱,也有他独特的方法。六爷的手指长且软,他的手指功能挺特别,在
黑洞洞的被窝里,六爷十只体贴人的手指不断地把感觉注入,注入到太太性欲的敏感区,又
不断地把感觉引导,然后让太太得到一种愉悦的滋润感。六爷能给太太的欢乐,也就是那种
柔情细软的抚摸和渴望深入的企盼。六爷的本领在于,这种抚摸功能,同样能激起太太那舒
畅欢快的呻吟。六爷给太太如此多的抚摸,但他决不要太太回报的触摸。他说,他浑身颤抖
不停是痒痒得不行,更是摸不得。当然,六爷身体上有些区域太太是可以抚摸的。
第一夜,三太太就给六爷投下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面对三太太的花颜玉体,六爷陷入了
满腔的愤怒和尴尬之中,这是在前两位太太面前不曾有过的。在这满腔的愤怒和尴尬之中,
六爷只得使劲地揉搓三太太两只雪白的奶子,把三太太的脸烧得通红通红。
次日清早,六爷的家人发现管家出了事。管家在六爷的婚宴上喝多了酒,夜里起夜一头
栽倒在了门口的石阶上,头被碰了一个大窟窿,血流了一地。死了。
管家之死,让三太太暗自悲痛了几天。冥冥之中,三太太感到管家之
死似乎是自己的不祥之兆。六爷似乎看出了三太太的心事,说:“铁打的码头,流水的
管家,不碍事的。”
过了两天,六爷的杠子铺就又来了一个新管家。又过了两天,三太太的眼不红了,显
然,她就将死去的管家忘掉了。
三太太无比漫长的日子开始了。
三太太一躺到床上,内心就会生出无尽的沮丧来。一钻进被窝,就会感到自己成了一粒
肿胀的蛹,一粒渴望化为娥的蛹。每个黑夜里,三太太都会听到身体内有一种类似铁锯锯木
一般的“滋滋”的声音,那是蛹在憔悴,在干瘪,在老去的声音。
三太太苦夜难熬。
当然,在以后的日子里,六爷也就不得不多给三太太一些宠爱。
三太太也挺知足的。她住在城里背街的宅门深院里,一套四合院落的大青瓦房,院里回
廊、花园、假山、小溪应有尽有。三太太的起居饮食也处处有人侍候,前后院的女佣人也有
四五人。只是六爷舍不得马背巷的杠子铺,更多的日子六爷是守在杠子铺过夜。
三太太她很会处事,善解人意,从不恃宠骄纵,她与六爷的一帮弟兄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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