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一（丁莫尔）(4)

　　我慢腾腾地走出去。我想，谁能打电话给我呢？我家电话基本上都是找奶奶
出去打麻将的，我又没什么朋友。这使我有点纳闷儿。

　　我走到电话跟前，奶奶把电话递给我，她神秘地笑笑，小声跟我说，" 莫尔，
赶快接吧，是你爸。"

　　我心里" 咯噔" 地震了一下。我很多年没见过他了，他找我干什么呢？我极
不情愿地转身就走，却被我奶奶一把拉了回来，我不知道老太太七十多了为什么
还那么大力气。

　　她把话筒一把塞在我手里，严厉地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没办法，我只好拿
起电话，我听见那个被奶奶称作" 你爸" 的人的声音，他的声音明显比那时候沧
桑许多，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他说：" 莫尔。"

　　我的眼泪差点就要不争气地流出来了，但被我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我很冷漠
地回应了一句：" 找我干吗？"

　　短暂地沉默，他说：" 那什么，我，我把学费和你大学要用的生活费给你存
了张银行卡，搁你奶奶那了，她会交给你的。"

　　我没说话。

　　他问：" 你考的什么系啊？"

　　我说：" 中文系。"

　　他说：" 恩，中文挺好，女孩子学中文挺好。"

　　我又没说话。

　　然后他又问：" 你学的什么专业？"

　　我说：" 新闻。"

　　他说：" 恩，新闻不错，新闻挺好的，到了学校那儿要好好学习。"

　　我听到这里把电话" 啪" 地挂了。然后我直接就蹲那儿眼泪哗啦哗啦地流。
在这一刻，我觉得十岁时候发的誓显然根本派不上什么作用，我居然想原谅他了，
不是因为他给我打了这个电话，不是因为他给我学费，不是因为他说了两次挺好
挺好中文挺好新闻也挺好。而是因为——他毕竟是我的亲爸爸啊。

　　而妈妈一直杳无音讯。我想我也不需要再见到她了。但是我真心希望她能有
自己的幸福生活。虽然——这话听起来实在有点伤感和煽情。

　　在我的十八岁刚刚结束，十九岁刚刚开始的时候，我迈进了大学的校门。

　　这是个疯狂的时代，何勇用摇滚音乐的方式扯着嗓子喊：" 交个女朋友还是
养条狗" ，张楚声嘶力竭悲伤地叫着" 姐姐带我回家牵着我的手我有些累了" 。

　　我无法等待谁能牵我的手带我回家，但是我开始迷恋上摇滚乐，我买大把大
把的磁带，用我小小的破旧的录音机反复地听，睡觉也听，清早起来洗脸的时候
也听。

　　而在这个年头，军绿的帆布裤子居然成了最时尚流行的服装，但是我再也不
穿它了，从九岁穿到十九岁，实在是穿够穿烦了，我才不会顺大溜去相信那些鬼
时尚呢，我觉得时尚这东西压根就是为了傻子准备的。

　　进了大学后，我被分到了三幢207 宿舍，在我们的宿舍里住着四个人，我，
小西安，陈玢玢和苏小青。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和宿舍里的几个女孩子打成了一片，这多少弥补了
我的遗憾，因为我以前在军属院里成天见到的都是老头和大妈，没有一个小孩和
我玩，我也就没什么朋友，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了，我自然是很热情。幸运的是，
她们也非常喜欢我。

　　大学的生活真是有趣，到食堂吃饭要抢，否则吃不上。去公共教室上课还要
抢桌子，似乎上课是那么值得争取的事情。看小说要半夜用小台灯，因为学校会
在十一点停电的，不过好像半夜看小说还是很有情调的浪漫事情。

　　但是，当在一个午夜听到悲伤又可怕的哭声时，我还是对这样的情调持鄙视
的态度。真相是——我们宿舍的小西安半夜看言情小说，感动得一塌糊涂痛哭失
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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