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三（柳如烟）(4)

　　我后来觉得，这缘分很巧妙，仿佛有些人生来就是叫你喜欢的朋友。秦小宝
就是这样一个朋友。

　　我们一起上完了小学，然后又念了同一所中学。

　　中学离小镇有点远，我们便骑自行车。一人骑一辆，有时候在路上我们还一
起比赛着速度，但是他的速度太快了，我总是追不上。

　　有一天，他去找我上学的时候，我跟他说：" 秦小宝，以后上学我坐你自行
车吧？"

　　他疑惑地问我：" 为什么啊，你不是有自己的车子吗？"

　　我说：" 我的坏了，不能骑了。"

　　他便笑笑，说，" 那好吧。"

　　然后，他就每天骑车带着我上学，我坐在他的身后，当他蹬车子的时候，我
总能看见风将他的衣服吹起来的样子，白色的，有干净香皂的味道。

　　他带我去摘苹果，青的红的，摘了很多。他家种了一片很大的果园，每到苹
果成熟的季节他总是带许多苹果给我吃。

　　我觉得一切是那么好。似乎只要有秦小宝在，生活就可以永远这么好。

　　很快，我们到了十七岁，到了该去念高中的年纪，很自然的，我们又去念了
同一所高中。

　　但是那一年，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我根本就不曾料想到，那件事情会彻底改变我的生活，同样也彻底改变秦小
宝的生活。

　　我们那所学校的主任是个很坏的家伙，这事情刚进入学校的时候我便听说了，
但我不相信，因为主任看起来是和很严肃的长者。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
把我叫到办公室。我很担心。但他假借谈话的名义，我也没有办法，他将我留在
办公室。

　　事实上传言是真的。他把门插上了，走过来扯我的衣服。我大声地叫嚷着，
但是天已经黑了，学校已经没人了，我不知道谁可以救我。

　　当主任的那张脸凑到我跟前，我挣扎着蹬他的时候，秦小宝出现了。秦小宝
为了我，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花瓶，他把它准确无误地砸在主任头上。那个时刻，
我预感，并且是很强烈的预感：一切的好日子会消失，并且很快消失。

　　主任几乎残疾，住在医院里。

　　他们去找我，校长，老师，很多人，他们叫我说谎话，他们找我的父母，他
们解释说不是主任想欺侮我，而是秦小宝叛逆，秦小宝是个坏孩子，他蓄意殴打
师长。

　　我死也不愿意那么说。我说：" 不对，秦小宝没有蓄意要打谁，他是为我好，
主任是坏人，秦小宝是好的，他不是坏孩子，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们劝我，他们说，" 柳如烟，你是个好学生，怎么能和秦小宝那样的人做
朋友呢？"

　　我问：" 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做朋友呢？"

　　" 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啊。你看，你成绩那么好又那么听话，他那么叛逆，
根本是个坏孩子。"

　　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这句话我又想了一遍。

　　我就想了想，那时候，我居然觉得，也许，我真的和秦小宝不是一样的人，
秦小宝似乎从小就嫉恶如仇，他爱憎分明，总是把事情做到极至，就像我小时候
第一次见到时候，他将水桶放在门上淋刘老师的那件事。可能换作是我的话，我
不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们不断在我面前说秦小宝的坏话，我还是想为他辩护，但是却找不到什么
话来。我觉得有些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等着秦小宝再来找我上学。可是，他没有再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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