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五(沈客)(2)
我甚至没说声谢谢,就跑掉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忐忑什么,那不是害怕,我
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我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人面前的举动太孩子气,
我希望自己是美好的,但是我却那么简陋。这让我很伤心。
我已经十七岁了,家里因为父亲赌博和喝酒而分文不剩,父亲还欠了许多赌
债,赌徒到家里来索要债务的时候想要欺负我,父亲把那人打成了重伤,后来父
亲被带进了监牢,说是要在里面接受一段时间的改造。
我从此真是彻底一个人了,我常常去监狱看父亲,带一些自己做的好吃的东
西。父亲还是对我很冷漠,但我心里知道,父亲毕竟是父亲,不然他不会为了保
护我而进了监牢。
我决定去找工作,因为我必须养活自己。但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有
一天,在报纸上,我看到城里一家玻璃厂在招女工,我决定去应聘。
在那里,我又一次见到了辛然,才知道,原来,这个人是这里的总经理,他
的父亲就是这家厂的老板。这一次,辛然负责对所有的工人进行面试。我站在他
面前的时候,对他笑了笑,有些忐忑,我希望他能认出我,然后录用我。但是,
他只是很平常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简历,说:" 对不起,你年龄太小了,
我们不能录用你。"
我被拒绝了,没有得到这份工作,可是为了能有路费坐车来到城市,我把家
里唯一的一台旧收音机都卖了,那是我最珍爱的东西,我总能从那里听到好听的
音乐,那里讲述着一个外面精彩的世界,也藏着我的梦。
我想辛然可能是忘记我了,他那么体面的人,见过无数的事和无数的人,他
不会记得一个清贫卑微的小女孩。
可是现在,梦没有了,一切也快要消失了。
我流着泪走回家。我依旧如平常一样生活。
转眼已经到了秋天,父亲从监牢里出来,因为他表现得很好,仅仅半年就被
放了出来。又要开学了,但是我知道自己是再也不能去上学了,我只能从窗户看
着别人欢喜地去学校,而自己每天洗衣,做饭,等父亲继续醉酒回来,看他摔东
西。
父亲不曾打骂过我,仅仅是不与我说话而已。可能因为在监狱憋闷的太久,
也或者因为觉得我极像母亲,他有些讨厌我。有一天,夜里,父亲又是很晚才回
来,喝得醉醺醺的。父亲砸东西,但家中已经没什么可砸的了,父亲于是到柴房
拎了斧头劈桌子。他疯了,我想。
我穿上外衣起床,打开门,看了一会儿在劈桌子的父亲,说:" 求你了爸,
你能不能不这样?"
父亲却径自走过来打我,这是我第一挨打,但我一点也不害怕,仿佛我已经
预料到会是这样,当那热辣辣的耳光甩在我脸上时,我觉得一切都没意思透了,
这样的生活,以及这样的家。
父亲说:" 你滚吧,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你妈死了,这个家你呆着也没
用。"
我流下泪来,那天晚上,我拿了几件衣服就夺门而出,并且想象着,再也不
回到这里来了。
我没有一个可以投奔的亲人,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这个时候,不知道为
什么,我又想起那个人,那个叫辛然的男子。想到他说,他住在春风路29号,有
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去找他。
我并不抱任何希望,因为上次,他已经遗忘了我。但是我还是决定去城市,
我没有一分钱,于是就步行,从夜晚一直走到第二天的清晨,我终于走到了那里。
我找到了春风路29号,我不确定这么久了,辛然是不是还住在那里。如果等我去
敲门,出来的是别人,那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我不敢去敲门,我在门口的台
阶上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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