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八(柳如烟)(3)
但是现在一切就在这张明信片面前,和这个平淡的早晨面前,变的不堪一击。
要去见彻。我这样想,一定要见到他。一定要问问他,为什么我不能继续回
忆?为什么我要忘记从前并且不能再继续寻找?
尽管如他所说,也许洱海真的是平淡无奇,但在这个世界上,和我的心里,
也只有一个洱海。只有那一个少年,他叫秦小宝。
我认识彻的那年是高中,那时候我十七岁。在秦小宝离开我以后,我学了美
术,和同学一起背着画夹去见老师的时候,是和现在一样的夏天,我穿着方格儿
布料的红色裙子。
画室在那座城市的半山腰,在一幢古旧的楼上,那里的墙壁上缠绕那么多绿
色的藤蔓,在藤蔓中间横出一个很大的窗户,那就是那个画室的窗户。后来的我
经常能从那里看到山的下面,是一派很清晰的风景。
画室很大,简洁而略显得凌乱,里面摆放许多画架和画板,墙壁上贴着许多
素描和水粉以及油画的作品。我看见,有许多学生,吵吵闹闹的围在一起,好象
在看老师作画。我也走近了去看,从人群的间隙,我看到那个男子的背影,似乎
很年轻的模样,穿灰色棉布衬衫,我看到他的脖子,挂着红绳,光洁的样子。还
看到他的手,他的手很瘦,拿着碳素铅笔在画纸上轻缓移动,有时候快,有时候
慢,像是弹钢琴时候的跳跃和流动,看起来很美。
我从那时候才觉得,原来手指也是可以舞蹈的。这在我觉得,那是多么神奇
的一件事情。
这个时候他转过头,看见我。他突然定住了,站起来,笑,问:" 你是谁?
新来的学生?"
" 哦,是,是的,老师。" 我回答的有点慌张。我看到他的脖子上的那条红
绳,红绳的一端是一块玉,碧绿的颜色。后来我想到彻的时候,就想起那句古代
的词儿来,似乎是叫做: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的声音很温和,他问着我:" 叫什么名字?"
" 柳如烟。"
" 呵呵。" 他笑,说," 和我是本家啊,我也姓柳,我叫柳彻,以后是你们
的美术老师。"
或者别人看来会觉得这是个很正常的巧合,但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认为,
肯定是我那死去的哥哥复活了,不然,怎么会恰好相同的一个姓,又恰好的,都
有那温和的笑容?
我轻声回答他说:" 老师好。"
他笑,问:" 对了,你能做我的模特吗?"
" 模特?什么时候?"
" 就现在。" 他微笑,说," 你的红裙子很漂亮。"
我低下头,脸有点儿红。
那天我做了模特,彻给学生做了示范油画,画的是我,穿着红裙子的女孩,
坐在窗台下,阳光洒在我的脸上,天真的清洁的表情,说不出来的美。
但是彻很吝啬,从不将画送人。我后来跟他讨要许多次那幅画,他都没有给
我。
那年的彻不过才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年轻而且自负。但是同时因为他
的渊博和魅力,成了那帮小女生心底的偶像。
彻有时候会和我聊天,也许因为我和别的学生不一样。他说我的思想总是很
独特,所以画画很有灵气。而且我似乎有一点的叛逆或者愤怒,这在那个年纪是
很不正常的,所以彻似乎想将我往平和的道路上引领。
彻告诉我说,他画画的初衷,起初只是喜欢,只是想知道能用什么样的方式
表达自己奇妙的幻象,在现实生活中没有的,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宣泄,从而以另
一种方式实现心里的梦。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