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八(柳如烟)(6)
在大理,我找了一间旅馆住下来。带的行李并不多,几件衣服和一本书。那
本书很旧了,是我读过的第一本诗集,泰戈尔的,《吉檀迦利》
那里面说:我旅行的时间很长, 旅途也是很长的。天刚破晓, 我就驱车起行
, 穿遍广漠的世界。在许多星球之上, 留下辙痕。离你最近的地方, 路途最远,
最简单的音调, 需要最艰苦的练习。旅客要在每个生人门口敲叩, 才能敲到自己
的家门, 人要在外面到处漂流, 最后才能走到最深的内殿……
这是这本书中我最喜欢的一段。
晚上我独自一人到楼下吃了些简单的东西。就餐时候,看见隔壁座位的男子,
穿白色衣衫,脖子上挂着小型的相机。很像是记者。巧合的是,和我点了一样的
饭菜。
我看到他的手,也是很瘦,像一双弹钢琴或是画画的手,令我不由想起彻。
不知道要从哪里找起,不知道彻究竟住在什么地方,没有地址,没有他的电
话。也不知道彻在做一些什么事情。我想,就随便吧,见不到也好,见到也好。
重要的是,总算自己是来到了这里。
晚饭后去打水,拿瓷的脸盆,盆子下面有牡丹的花纹。我没有住过这么简陋
的旅馆,倒觉得是新鲜有趣。在楼下水龙头前打水,院子里很安静,房间都是灰
色砖瓦,白色墙壁的建筑,简洁又质朴,有很古老的味道,在屋子的棱角,还有
用墨色国画勾勒的山水图画,很精致的样子。
我听见虫子的鸣鸟声,很婉转。抬头能看见夜空上的星星。彻说的很对,这
里的天的确是蓝的不一样,连夜晚都能感受那种色彩。
这个时候身边有人也在接水,我转头,看见是白天餐厅里那个男子,他穿着
拖鞋,也拿着一样的盆子。
他看见我。友好地笑笑,打着招呼说:" 晚上好。"
" 恩。你好。"
我总是会对陌生人有陌生的好感,从无防备,这是彻一直不赞同的地方,彻
总是常常告诉我,这个世界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美好,有很多不好的事情,和不好
的人,不能被单纯蒙蔽双眼,但是我反问彻:" 你为什么变得不容易相信别人,
你是不是被那些不好的事蒙蔽了单纯的眼呢?"
彻无话可说了,那天我们很长时间都沉默。
现在这个陌生的男子和彻长的并不相象。他的样子很好看。很年轻。轮廓很
清晰。彻没有这么清晰,彻总是有一双灰色的,有点忧伤的眼。
我问他:" 你是记者吗?"
" 啊?" 他笑," 怎么这么问?"
我回答他说:" 因为白天的时候,见你脖子上挂着照相机。"
" 呵呵。" 他笑,说:" 我不是记者,我只是喜欢拍照,就这样而已。"
" 哦。这样。"
" 你也是来旅行的吗?" 他问。
" 恩,是的。"
" 这里很美。" 他说," 或许住一辈子也不会觉得烦。"
我轻笑," 我可不想一辈子都用瓷盆来打水。"
他听到这里忍不住大声笑了。然后我们打完水,没有继续再说什么,后来他
说:" 晚安。"
" 恩,晚安。" 我也这样说。我看见他走向二楼,在走廊打开一间门走进去。
才发现,蓦然才发现,原来他住的是自己隔壁的房间。
我不禁又笑了,想,真是巧。
夜晚休息的很好。也许是因为这里空气很好的缘故。早上我起的很早,起来
时穿牛仔裤和白衬衫,戴了遮阳镜。
走出门,从走廊又看见那个男子,他带着他的相机,正走出旅馆的院子和大
门,不知道要去哪里,估计又是去拍照吧。我笑笑,也下楼去。辞了房间,付帐,
背着自己的包,很少的行李,所以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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