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到底是什么?
一大早,阳光明媚,地上偶尔的洒落的斑驳的叶子,被微微的秋风吹动着在路
上游荡。亚达公司的朱总带着几个副总,来为周鹏送行。于刚也在其中,当他看到
夏秋在周鹏旁边站立时,他不禁露出吃惊的表情。昨天下班时他已经听朱总说了,
夏秋已递交了辞职书,并且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他当时就很懊悔,拨打她的电话,
已经呈现关机状态。他恨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她的意图,自己为什么没有留下
她。
可是为什么今天她又会出现在这里?
朱总也感到有些惊讶,周鹏对朱总说,夏秋的工作,总公司已经另有安排,仍
然担任他的助理,会和他一起走,然后又对朱总和几位副总交待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情,周鹏便拉着一直默默无言的夏秋上了车。
于刚愣愣地站在那里,当车子离开了他的视线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直接拦下
一辆出租车,往机场奔去。
到达机场时,夏秋已经站在安检口进行安检了,他呼喊着她的名字,夏秋转过
了身,看到了他,便朝他走了过来。
“为什么要走?”于刚气喘吁吁的问。
“周总不是已经都说过了吗?”夏秋淡淡地看着他。
“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走,难道你不知道我爱你的这颗心吗?从昨天
到现在,他一直都在痛。”于刚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激动地说着。机场上其他的乘
客,已经在朝这边张望。
“于刚,你不要这样。”夏秋看着周围投过来的眼神,有些尴尬地说。
“要我怎么样?给我个理由,你们才认识几个月?这么快就选择了他,是因为
他的钱吗?”
“有这部分原因。”夏秋平静地看着他,慢慢垂下眼睑,自己确实是因为那每
年的一百万才决定留在周鹏身边。
“我没想到你这么虚荣!”于刚失望透顶的样子。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于刚,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子。”就让他这么
想吧,这么想的话,他可能会好过一些,夏秋想着,转身欲离开,发现周鹏站在自
己的身后。
她没有说是因为爱他而选择离开这里,周鹏有些失望,面上变得冷峻。
“已经开始登机了,我们现在走吧。”似乎于刚是个透明人,周鹏上前,揽住
夏秋的肩膀,带着她往安检口去。
夏秋回转头,对着还站在那里的于刚说,“再见。”
中午时分,他们已经站在北方的土地上了。大中华区的吴副总率领迎接他们的
人员和车辆早已在机场等候,令夏秋惊喜的是,五月也在这欢迎的人群里,她知道
这是周鹏的刻意安排,他怕她会孤单、寂寞。
五月上前来,一把抱住了夏秋,惊喜地叫着、笑着、跳着。
在飞机上已经心潮澎湃。五年后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北方城市,夏秋更惊觉它
的变化。
五年的时间,这座城市变得越来越繁华,越来越漂亮,就连以前居住的郊区,
现在也都盖上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吴副总说明天晚上会有接待晚宴,问周鹏住宿的安排,周鹏看向夏秋,夏秋只
是淡漠地看向车窗外。周鹏便说,他住在自己家,下午,他会到公司,他们今天就
不必陪他了。
周鹏载着夏秋来到她的旧家。
车子停在小巷外面的大街上,走过熟悉的小巷,在曾经住过的门口停下来。门
口的玉兰树的枝条,已经被寒风折磨得光秃秃的了,落叶洒落了一地。
西边的太阳,已然如一个大火球般,轮廓分明地悬挂在天空。而天空,似乎已
经承受不住太阳的重量,任由它西坠。
周鹏拥着夏秋的肩膀,走到大门口。
门锁已经锈迹斑斑。
在门廊上方摸索着,夏秋摸到了一把钥匙,手有些颤抖,始终打不开门。周鹏
见状,接过钥匙,将大门打开。
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夏秋觉得那阵凉风直吹入心底。院子里,已经覆盖了一层
厚厚的落叶,地上长满了没过膝盖的荒草,随着瑟瑟的寒风起舞。似乎很久没有人
来过,一片荒凉的景象。
夏秋挪开窗台上一块松动的砖头,找到房间的钥匙,将门打开。
她木然地、机械地向父母曾经居住过的房间里面走去。
房间里,有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周鹏将窗户打开。从风化的窗户缝隙中灌进来
的雨水,将墙壁浸出一块块污渍。
随着“嗒”的开关按下的声音,灯似乎很久都没有换过,只闪了一下光亮,就
灭掉了。
不论哪里,都积着厚厚的一层灰。花瓶里,是一束早已风干的木槿,还是父母
去世前,夏秋从院子里摘下插好的。
墙上,父母的遗像也积了一层灰,但是依稀还能看见父母亲微笑的温暖的面容。
她直直地朝那幅相框走去,走到旁边,眯起眼偏头看着,似乎想透过灰尘,看
得更清晰些。
夕阳的余晖洒落进房间,周鹏看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面容变得惨白,紧咬
着嘴唇,就象寒风中绽放的白玉兰。
良久,夏秋走近相框,微微踮起脚尖,伸手从相框后面,取出来一个纸包,打
开后,纸包里是一个银质的项圈,项圈下挂着一个长命锁。
夏秋紧紧地握着那把长命锁,咬紧牙关细细地看着。母亲的话言犹在耳,“这
个长命锁呀,保佑我们珏珏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如今的情况,还如何化吉?
如何呈祥?她不禁发出了冷笑,抬头望向那两张温暖的笑脸,她的脸颊不禁抽搐起
来,多么大的讽刺!猛然抬手,用劲地把它向相框砸去,相框哗啦啦地散落在地,
灰尘在空气里蔓延开,在夕阳的余晖中翩翩起舞,玻璃被摔成碎片,“哗啦啦”散
落在地上,发着明亮的七彩的反射光。
愣愣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夏秋慢慢蹲到地上,掩面失声痛哭。
周鹏默默地上前,将她扶起,心痛地揽在胸前,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她
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个家曾经那么的温暖,充满了欢声笑语,如今却变到了这步田
地!他不敢问她,只有无言地拥着她,想把自己的力量、关心传递给她。
“为什么?为什么!”良久,夏秋停止了哭泣,离开周鹏的拥揽,看着地上那
张照片,悲伤地语气问着。似乎是在问自己,又似乎是在问相片里的父母。既然明
明知道这个病情,为什么不终止这个人生的悲剧?为什么还要生下她?既然生下她,
又为什么会舍自己先去,把自己留在这无际的没顶的泥潭里?
夏秋蹲下,用手将照片上的玻璃拨到一边,手被玻璃扎破了,留着血,血滴落
到照片上,滴落到父母的面容上。周鹏赶紧蹲下,紧张地将那双手握起,但却被她
推向了一边。
拿着照片,夏秋慢慢地站起身,看着照片中的父母,看着他们那慈祥的久违的
笑容,恨恨地将照片揉成一团,撕成了碎片,把它们用力地抛洒向空中,呆呆地看
着那些碎片,飘飘洒洒地落到地上,她又随着那飘落到地的碎片,慢慢地匍匐在地
上,不顾那玻璃扎在手上钻心地痛,将那碎片一片片拼合起来,拼成一张完整的相
片。照片上有着她淡淡的红色的血迹。
看着照片里的父母,夏秋哭着喊,“对不起!对不起!”向门外奔出。
周鹏紧张地急忙跟着追了出去。
深秋的小巷,显得异常的冷清,冷风吹来,夹裹着细细的雨丝。周鹏解开大衣,
将她瘦弱的身体裹进来,相拥着走过,背影紧紧重叠在一起。
在小巷尽头的一家小饭馆,传出来用李清照的《武陵春》谱写的歌曲:
风住尘香花已落,
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
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
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
载不动,许多愁。
这一曲凄凄凉凉的哀愁的曲调,那一句喏喏的软软的‘物是人非事事休’,唱
得夏秋停住了脚步。
她痛苦地喃喃着,似乎在问天,问地,又似乎在问自己,眼泪在脸上恣意的流
淌。“命运是什么?!父母到底是什么?!亲人是什么?!生活到底是什么?!幸
福是什么?!爱情到底是什么?!”
对于看不到未来的恐惧、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筋疲力尽,昏厥在了周鹏的怀
里。
“夏秋,”望着那张纯净而苍白的面庞、那一双可爱的闭拢的眼睛,那个窈窕
的、一动不动的、外表上似乎毫无生气的身体,周鹏大惊失色,急忙将她抱到车上,
向医院疾速开去。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到她醒转,周鹏担心的
脸上立刻换上了放心的笑容。
“你醒了?! ”周鹏看着她说。
夏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知道自己是在医院里,双手缠着雪白的绷带。
“周鹏?”夏秋叫着周鹏,周鹏抬起眼睛看着她,“我不想待在医院里,我想
回去。”她一直都讨厌医院的氛围,觉得周围都是病患,连健康的人待在里面,都
会觉得自己是个病人。
“等你身体恢复些,我们再回去。”周鹏轻轻地说道,一贯冷峻的面容,换上
了柔和,似乎把他的全部柔情,都倾注到了她的身上。
“只是手上有些皮肉伤,没什么大关系!我要出院!”夏秋说着,就从床上坐
起,准备下床到地上。周鹏急忙按住了她,坚持要她再住院观察看看。
在周鹏的坚持下,夏秋又留在医院一天。医生说,她晕倒是因为长期以来压力
太大,神经绷得太紧造成的,好像有巨大的心理恐惧,要让她多休息,不要让她有
压力。
周鹏想,在医院里住着,不让她想到外面的事,对她的身体恢复应该会有帮助
吧。
五月上午就跑来看望她。一大早,五月刚到办公室,便听同事们闲说新来的助
理,还没报到就开始请假,赶紧打听,知道夏秋受伤的消息,急忙担心地离开办公
室,赶到医院探望。见周鹏正在拿着毛巾,替夏秋擦脸。她很吃惊,没想到,周鹏
对夏秋照顾的如此无微不至,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让护工做的,看来周鹏对夏秋真
是很深。
“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受的伤?”五月心疼地说。
“就只是摔了一跤。”夏秋朝五月安慰的笑了笑。有些心事,甚至连自己最亲
近的人都不能告诉,只能藏在心底。
周鹏走到阳台,去晾晒毛巾。看着周鹏,然后问五月,“请假原因是什么?”。
“他说你不小心摔倒受伤了!”五月指着周鹏,轻轻地说道。
夏秋很感谢周鹏,感谢他的沉默,对她那天的表现只字未提,如果他问起来,
她会很为难。
周家的佣人送来了早餐,是周鹏特意嘱咐做的。五月见状,便知趣地先离开了。
夏秋想自己吃,但是绑上绷带的手,有些不听使唤。周鹏见状,从她手里拿过
勺子,小心的喂着夏秋吃饭,没有弄脏一点。
接夏秋出院那天,不顾夏秋的反对,周鹏直接将她载到了自己家。
冯管家带着方嫂他们迎了出来,周鹏已经在电话里告诉他们夏秋也会同时到来,
并且让他们打扫好房间。但是他们看到夏秋时,仍然有些惊喜。几年的时间,夏秋
出落得更加得稳重、漂亮。夏秋内心则感叹,岁月不饶人,方嫂和冯管家,两鬓都
已有了华发,小翠也有了一个四岁的儿子,不变的只有周家的客厅,还是那么的大,
足以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
木兰也跟着他们出来,见到夏秋,闻啊嗅啊,嘴里呜呜的叫着,摇着尾巴。夏
秋亲切地拍着它的头,抚摸着它身上光滑的皮毛。
夏秋午餐吃得很少,为了怕周鹏不住地劝他吃饭,她才勉强吃了一些。午餐后,
周鹏带着她到她以前住过的房间,让她中午小憩一会儿,夏秋发现什么都没有变,
变得只是窗前的那几竿修竹,似乎多了一些,茂盛了一些,更高了一些。她任凭周
鹏的安排,默默地接受着他无微不至地照顾。
十月底的北方,天气已觉清凉,但是待在房间里,中午阳光照在身上,却让人
觉得温暖。
当周鹏给他掩好毯子,坐在床边看着她时,夏秋已经有些困意了,加之周鹏那
催眠的手抚摸着她的头,那么的让人安心,不久,她就进入了梦乡。快睡着前,她
对周鹏说:“不要对我太好,不然我会产生依赖!”
周鹏只是那么宠溺地朝她微笑。确认她睡熟后,他才轻轻地起身,踮着脚出门,
将门轻轻地掩上,又嘱咐了方嫂几句,直到方嫂笑着说,你放心吧,不会让夏小姐
少一根头发。他才去了公司。
在傍晚时分从周鹏公司回到了家里。
夏秋早已和方嫂他们一起在准备晚饭,方嫂很喜欢夏秋,这个孩子,还是和以
前一样,没有任何架子,平易近人,温柔可人,却又让人自然而然的尊崇她。
晚饭过后,夏秋准备和方嫂一起收拾餐桌,方嫂坚决不让,说夏秋是有学问的
人,不应该干这种平常人做的事情,做了半天饭,她都已经很感动了。夏秋想,我
就是想做个平常的人,做人妇,为人母,为家人忙活家里家外。这么站着想着,似
乎出了神。抬头看到周鹏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朝这边望着,似乎是在等她。
兜里的手机传来了一条简讯,周鹏在问她什么时候能够出来。
夏秋犹豫着,方嫂走到身边说,“夏小姐,出去散散步吧。”夏秋朝方嫂微微
笑了笑,便朝外边走去。
“这个夏小姐,真的和少爷有缘份!”看着夏秋走出去的背影,方嫂自言自语
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少爷还能和她遇到。不过,夏小姐的背影,怎么那么像年
轻时的夫人呢?”
方嫂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见到冯管家也在锁着眉头,
望着夏秋的背影,她轻咳了一声,对看着她的冯管家说,老冯,让开,我要去洗碗
了。然后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在大厅的门口,走回来的周鹏上前拉住夏秋的手,便向外面跑去,夏秋刚开始
有些吃惊,但是后来就随着周鹏的节奏也跑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跑着,到了湖边,
停了下来,
“这么的跑,似乎所有的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吧?”周鹏说,“明天我们就
去公司。”他今天下午过去,大致看了一下办公室的情况,夏秋的办公室,已经按
照他的要求,放在他办公室的对面,并且已经全部布置好了。
“好。”夏秋顺从地回应。
周鹏听着夏秋顺从的回答,想象着以后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心里觉得异常的
幸福。
“你怎么一点都不气喘?”似乎怕被夏秋觉察到自己的感觉,他转移了话题。
“我经常跑步。”自己在夜晚睡不着时,经常这样跑,直到跑不动为止。
“以后叫上我一起跑!”周鹏深情地低头看着夏秋,低语的声音在夏秋耳边响
起。
“好。”夏秋仍旧顺从地回应。
皎洁的月光倾斜而下,在这个季节,草木、树叶已经开始斑驳、飘落,只有湖
边的波斯菊,依旧在蓬勃的绽放着美丽的颜色。
周鹏握着夏秋的手,两个人默默地走着,在享受着这份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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