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承之卷花飞半掩门(13)

　　封荣一直在杜铭溪怀中颤抖着，受了惊一般。过了很久，久到雪已经停了。

　　他们就坐在地上，封荣紧紧抱住杜铭溪的腰，趴伏在她的膝上。

　　冬日里，向来听闻不到什么鸟鸣声，倒是风吹过的时候还会扑漱漱地落下残
雪来，婆娑的沙沙声响。透过镂雕了梅花的窗，便见满殿雪色。

　　杜铭溪垂眼看着孩子似肆意的皇帝，挑起来的眉眼间，有一丝疲惫的影子。

　　" 陛下为什么害怕打雷呢？"

　　这么问时，她的声音带了连自己也不觉察的温柔。

　　封荣一愣，神色瞬间柔和。

　　回忆一经带起就犹如波浪，一重高过一重，不可抑制。

　　曾几何时，也有人这样抱住他，也是这样淡薄湿透的衣衫，紧紧却温存。明
亮得好似在燃烧着的一双眼，让他藏在心底的喜悦和爱慕，一丝一缕地渗出。

　　只是如今，今非昔比。

　　封荣脸庞染上胭脂似的红，眼神迷蒙将醒未醒般，微抬起身来，衣衫便滑下，
露出一段白皙脖颈，道：" 我喜欢你。"

　　杜铭溪踧踖不防，双颊染上一阵潮热，如酒染的锦纱，挑起来，落下绯色。
垂眼时，仍是桃花一样的明眸，灼灼的，俊美的脸庞上依稀有些哀伤的痕迹。

　　" 可是，你为什么不开心？

　　" 我还记得你的笑，开心肆意。

　　" 如今却很少见到了。

　　" 为什么？

　　" 我没能让你开心吗？"

　　封荣笑不改色，一句又一句，丝毫没给杜铭溪喘息的时间。

　　说他糊涂，眼睛却透亮近似犀利，与她相望。

　　杜铭溪颤动的心弦，好似商调反弹错了羽调，戛然而止。

　　那一声接一声说与人听的，终究不是她。

　　盯着窗外的香樟倒过来的影，黑煞煞地从紧闭的窗子后，一点一滴地挤压过
来，压得她无法呼吸。

　　一滴泪就如一朵霜花，凝结在了杜铭溪眼中。

　　在她膝间扬起头的封荣，仍在温柔地自顾自地絮絮言语：" 我不是已经封赏
了很多了吗？我不是已经处处顺着你的意了吗？你应该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然后，粲然一笑，道：" 对吗？"

　　封荣本就不是在问她，所以也不需她的回答，就又静静地趴回她的膝上。

　　他内衫极薄，呼吸一下又一下轻易地透过，吐在肌肤上，烫得杜铭溪眼睑一
跳，含在眼中许久的那滴泪终于落了下来。从薄薄的白色内衫，流淌如墨化开，
一点一点地洇湿白裙。

　　她手抚上了封荣的发鬓，轻轻地、柔柔地摸索着，他再次茫然地抬起头，迷
蒙着眼。

　　朝去暮来时的雪光仍盛，自窗花缱绻而入，轻飘飘地在眼中散开，染着了黄
昏。

　　封荣眸子掠过一丝迷茫，欲细看时，眼却被蒙住了。

　　即便如此，封荣还是不解地眨着眼。睫毛在杜铭溪的指下，如蜓虫颤动透明
的翅。

　　杜铭溪俯身吻上了面前人冰冷的唇。

　　好似一丝温软的风卷过，微温之时竟然幽幽散出花的香味。

　　朦胧时，香息幽彻，直如软纱，入口绵长。

　　似乎知道她在害怕一般，那唇呵着的热气带着宠溺的笑意。然后，封荣就反
身将她俯在了身下……

　　裙裾褪尽，在青砖上滑过，发出丝绸的摩擦声。

　　身下铺的是那件被她弃了却被他拾起的如意牡丹锦外衫。

　　敞开的身体，任君采撷，碎而凌乱的发，垂在她的身上，和他的嘴唇一起。

　　封荣是冷火，燃烧着人。而她杜铭溪，在那火焰中无法自拔，甘心情愿被烧
成灰烬。

　　雪落的声音很大，四周极安静，无法停止这种燃烧……

　　唯有清泪，缓缓流过她眼角，被牡丹锦吸取而去……

　　这一梦极沉，再没有搅得骨都痛的寒，她心中无比舒适，只愿一直这样陷落
下去，不再醒来。

　　然而，庄生梦蝶，终归要醒。

　　杜铭溪睁眼时，日落西山，满眼沉沉的乌黑，呼吸间满是佳楠香。

　　起身时，看见封荣蜷缩着身子，睡得无忧无虑。

　　身下的如意牡丹锦外衫好似被啃食后的肉体残渣，脏污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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