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转之卷乱山何处觅行云(32)

　　不甘心，不甘心……

　　剧痛切割着，青青陡地挣扎起来，一时五个内侍竟然按不住她，她死死地抓
住脖子上的白绫，扯开一条缝隙。

　　" 蓝眼的魔，蓝眼的鬼！他也不会放过你们……" 青青沙哑着声音发出凄厉
的叫嚷：" 你也受了他的蛊惑，你也在为他发疯，是不是！可是别忘了，你，是
你夺走了原本今日他吃力夺回的一切，是你把他推进……"

　　" 我知道，可我不似你，青青。枉你在李氏身边这么多年，你竟还是痴的傻
的，以为这世上只有男女情爱，至死不渝。"

　　香墨蓦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没错，当年
的事，是我亲手干的。可是我不欠他封旭什么，我也不会爱上他。所有人、所有
事不过是利用图谋。所以我才会费尽周折，殚精竭虑地安排这一切。自始自终，
你不过就是一枚死棋，注定要弃，你懂吗？青青！"

　　青青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尽，好像一个晴天霹雳，正击中了她。她
忘记了挣扎，眼不可思议地睁得极大，望着香墨。

　　内侍急得更加使力，青青最终没了声息时，狂风大作，一时窗下那些华美绚
丽的灯笼也轻轻熄灭了。

　　处置完青青，内侍无声无息地把尸首抬了出去，手法甚为熟练。

　　香墨却一直留在屋子里，手捧着一盏茶。

　　天色仍旧漆黑，廊下的灯抹在碧罗窗纱上，一片暗金。廊下无人，四下树影
悄悄，屋里静极了，隐隐的似有虫鸣。忽而一阵脚步声随着夜风渐行渐近，欲待
细细分辨，来人已推门进了屋子。

　　香墨转头看去，不由哑然失笑。

　　陈瑞见她笑，不由一皱眉：" 办完事不走，你倒真是不害怕？" 转眼又对门
外吩咐道：" 还不扶夫人出去？"

　　随声进来的是一对活色生香的美人，并不是侍婢，可也不像是侍妾，衣衫特
地宽大了许多笼在身上，空落落的，盘花刺绣的领襟几乎落在肩下，尤显得苗条
婀娜。细看时竟是一对双生子，连笑靥都一模一样。

　　见香墨恍若未闻，形容慵懒的并不起身，双生子也不敢真去搀扶，只静静地
站在下首。

　　一对描金烛蹿升着的明丽的光焰下，年轻细致的美人，便是随意隐在影中，
仍如暗夜的花，一簇一簇盛放，无比瑰丽与妖娆。

　　" 这是一双一对，不知是谁送来的礼物。" 见香墨一直盯着那对双生子，陈
瑞淡淡一笑，道：" 说是我匆匆自漠北出来，一路苦寂……"

　　他眉梢微挑，目光一瞬不瞬地凝住香墨，再未移动过半分。

　　烛光猩红，落在香墨的鬓上也是一片的猩红。她的发髻上一只金簪，簪头为
卷莲枝相托盛开的莲花。正中红宝石镶嵌出一个梵文，寓意信心坚定, 如金刚不
可摧破。

　　香墨蓦然正迎上了陈瑞冷峻的眼神。

　　瞬息光芒，流转无声。

　　她从那目光中辨别出熟悉的感觉，如潮水般漫来，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
次踏足贤良祠，暮春半寐天光的澄凉，拂过肌肤，冷得像是陈瑞的眼。

　　那时她并不敢与之对峙，那时的她犹如一株枯藤，见光萎缩。而他便是那抹
光……

　　如今，她可以十分平静地对视着，同样也可以面色毫无波澜，缓缓道：" 并
不是我……"

　　她明知这句话不应该说，但还是忍不住，好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陈瑞却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我知道不是你，你绝对不会送……"

　　一丝极为复杂的表情从陈瑞眼中一掠而过，无法触及，倏忽便消失不见。这
样的话竟让香墨一窒，无言地愣在那里。陈瑞也不再开口，两人皆默然不语。

　　隔着数载光阴，他们曾是夫妻，十年肌肤相亲，几乎是最亲密的人。仿佛这
夜色里的灯与影，影影绰绰掺和在一起，毫无间隙地晃出朦胧的一片眩目光晕。
虽然是离心离德，但有些事，他还是最明白她的。

　　往事虽已陈谷，可时光如水，也洗不掉她飨客女的身份。最恨的，就是这种
身不由己，命贱身由人。

　　那对双生子似乎也察觉到两人暗涌的波澜，明眸流转，顾盼之间，骨碌碌地
在两人身上乱转，一副好奇极了模样。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