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些花事，那些艳阳，那些所有的关于年少的描绘，都在你的眼前吟唱最安
详的诗歌。

    又是几个星期过去后。

    何旭有时候也在想，这段日子过的真是迷迷糊糊的啊。似乎时光还停留在刚
遇见熠如的那个下午，自己还是那个酷酷的欺负女生的大男孩。

    也许这仅仅是一个褶皱吧。

    何旭比谁都清楚，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一整幅一整幅的青春手卷从头顶上掠
过去。虽然不是那么灿烂，但是他知道每当他想起这张脸，不管这张脸是不是在
对着自己微笑，也不管在笑脸的背后究竟隐忍着什么，也不管那句，不必了说得
多么的清淡。

    只要何旭在任何时候想起她来，心里就会充满温暖。

    何旭终于在老班的重重审核下顺利的通过了大考。这一下他就更成为同学的
焦点了。说实话，这次没几个人过得了关，可是何旭偏偏就是其中一个。其实老
班也想不放他过去，可是万岁的分数，谁也动不了脑筋。

    时光就是这样不紧不慢的流逝。何旭依然在大学里耍着小聪明过关斩将。

    在一个人闲着的时候，他就会停下来想一想熠如。可是他发现越是用心地想，
越模糊了熠如的轮廓。用明泽的话说，这就是想熠如想得想不起来了吧。

    虽说学校的管理越来越严格了，可是何旭还是一有空就偷偷的跑去见熠如。
他一见到熠如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话，熠如都插不上嘴。他一面说，一面看着熠
如各种各样的表情。

    有时候何旭都不知道熠如是不是在听，可是他还是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给了
熠如。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高中，大学，一件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包括喜欢过
自己成群结队的女孩子。

    有时何旭会夸张到把自己年幼时傻傻的照片给熠如看。他只是想让熠如明明
白白的了解自己。或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于是熠如看一眼照片，再看一眼何旭，然后突然笑了出来。她说，真的好可
爱啊，不像现在这么烦人。

    何旭敲了一下熠如的头，说，有什么好笑的，我难道不可爱么？这可是我赢
得女孩心的必杀技呢。切，没看出来，可是很痛呢。熠如看着何旭的表情，就觉
得非常可爱，他真的只是一个孩子。然后她又敲何旭的脑袋。

    熠如想着这样执著而可爱的何旭，再次焦虑地灭顶在凄冷的过往里。她这样
凝固的想，然后不能自己。

    那些说好再见的时光怎么又踏踏地赶来了呢？

    为什么又要让自己想起这些不经意说出的离别呢？

    熠如趴在窗边看天上的星星。

    她是这样寂寞地看，然后模糊地记在脑海了。那些星星曾经有过怎样的装点，
那些星星的下面草地发生过怎样的故事，那些星星最闪耀的轨迹。

    或许没有人会知道熠如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也同样没有人会知晓，她曾是
多么多么地爱着那些故事。可是你知道，任何的结尾都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完
美。

    于是总有人逝去，总有人要离别。

    熠如满怀心事地躺在床上。大门被钥匙旋转着打开。秀菁一走进屋，就开始
唉声叹气地说，这一天过得怎么这么地累啊。她看着摊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熠如说，
熠如，睡了么？

    没有。丝毫无情绪的两个字。熠如依旧躺在床上。

    秀菁似乎觉得熠如哪里不对劲儿，于是在床边坐了下来，熠如，不开心么？
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你快收拾一下，去睡觉吧。熠如还是那样地低沉的说话。

    秀菁坐在她的旁边看了她很久，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在熠如的身边躺了下来。

    你干嘛啊？会很热啊。熠如没好气地捅了一下秀菁的肩膀。

    秀菁翻过了身子拐着熠如的胳膊。她其实心里明白，也许就是那些卑劣地伤
害过熠如的事情，直到今天也无法被抚慰吧。秀菁在黑暗里看着熠如，并且担心
着。好妹妹，你快说啊，为什么事情烦恼着呢？

    秀菁姐，秀菁姐。人们都说沉默的人是最幸福的，可是我都沉默这么久了，
怎么还得不到幸福啊？熠如这样苦恼着说，然后一头钻进了秀菁的怀里。

    秀菁紧紧地搂住熠如，拍着她的头说，傻孩子，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真的是这样，秀菁有时会极其的担心熠如，她怕这个小姑娘脆弱得甚至有一
天会从自己的身边消失掉。现在不是有个叫做何旭的男孩子总陪在你的身边么？
我时常看见你们说说笑笑的。我都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你……喜欢她么？

    瞎说什么啊。熠如立马把头扭了过去。

    嗯，哪天把他找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吧。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没有这个艳福。
秀菁很得意的笑了笑。

    懒得跟你说，我看你是病得不轻。等你正常了再理你。熠如把身子翻到了另
一侧，不再和秀菁说话了。

    深夜里的月亮格外的庞大，而深秋的风总是可以洞穿一切。

    窗外是摇摇摆摆的树以及纷乱的枯枝败叶。

    熠如可以感觉到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寒冷。她看着身边沉沉睡去的秀菁，然
后帮助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熠如握着秀菁的手感觉是那么的温暖。

    这个秋天的夜晚静谧得会让人感觉出一种不会销声匿迹的孤独。在睡梦里，
一个又一个美好而甜蜜的梦境都在这白色的月光里安静的苏醒。

    那些流转着的小幸福, 都期盼涂上一层金色的光亮。

    在这些光亮里我埋下许多许多的梦魇，可是它们会实现么？我是说有一天，
这些都会成为我生命里最珍贵的礼物么？

    太阳很早就有了快要落下去的迹象，傍晚被一次又一次地提前搬到人们的眼
帘里。

    这又是一个烦闷的黄昏。何旭在操场上打篮球。清脆的鼓点伴着粘稠的汗滴
一颗一颗地划过脸角的弧度。

    在艳阳下，何旭的白衬衫被浸成了纯洁的透明。他一边擦掉止也止不住的汗
水，一边看橙色的篮球在篮筐的边缘打着转转。

    何旭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他接起了电话，听到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在
叫自己的名字。他有些惊讶，怎么想也想不到秀菁姐会打电话来。她说，何旭你
晚上到季北来，我们请你和朋友吃个饭吧。

    何旭愣愣的听着，然后频频点头。挂掉了电话，他从地上抓起篮球，然后一
个漂亮的三分进篮。

    他想，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呢？

    那个有些炎热的傍晚，何旭和明泽一直都在房间里激烈的讨论着应该穿什么
样的衣服出席这样的场合。三脱四换以后，何旭还是决定穿上了很干净的白色T
恤，而明泽选择了黑色的。为什么会这样子呢？就是明泽说的那句，最普通的，
也是最不普通的。

    夜幕降临之前，何旭和明泽准时到达了季北的门口。

    秀菁一看何旭来了就立忙把他领到了里面说，来了啊，我特意留了一个最舒
服的位置呢。

    你好，你就是秀菁姐么。我叫明泽，是何旭的好朋友。何旭不知道这算不算
搭讪，不过面对着那么漂亮的秀菁，明泽突然变得很是热情起来。何旭在旁边横
了他好几眼。

    看来这小子真的是长大了。这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窈窕淑女，君子
好求。”也许就是明泽这个样子吧。

    你好啊，我听何旭提起过你，今天我才见到你呢。真是一表人才。秀菁一面
向明泽微笑，一面向他礼貌的点头。很显然，她骨子里是很懂礼节的那种人。

    秀菁姐，你别这么客气啊。明泽立刻显出滑头的微笑来。并且伸出了首，在
秀菁的面前轻微的晃了几下。握握手，从此便是好朋友。

    于是明泽和秀菁就一个劲儿的握手。然而秀菁娇小的手，和明泽干燥粗糙的
手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好不容易往前迈了两步，何旭便看到熠如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用勺子
搅拌面前的蔬菜沙拉。

    何旭坐在熠如的对面，明泽坐在秀菁的对面。季北里的气氛很温馨。各种散
不去的香味都一点一点的溶蚀在了我们的周围。

    那么, 要喝些什么呢？啤酒怎么样啊？秀菁突然站起来问大家。

    给熠如准备一杯可乐吧。他身体不太好，不要喝那么多有酒精的东西。何旭
接过秀菁的话说。

    熠如，你看人家多关心你啊。秀菁拍了一下熠如的肩膀。熠如没吱声，只是
依旧低着头。

    熠如，你怎么了？不开心么？何旭低着头问。

    哪有，怎么会呢。我很开心的。说完抬头对何旭笑了笑。

    秀菁转身端来三杯果酒和一杯可乐。我们干一杯吧。秀菁举起了一杯水果就
说。

    为什么干杯呢？

    嗯。就为我们可以在这么大的城市里成为朋友吧。明泽一边说一边看着秀菁
的眼睛。

    好，这个好。就为我们可以在这个城市里萍水相逢吧，干杯。秀菁一脸喜悦
的说。何旭偷偷地白了明泽一眼，读口型念出了几个字，一唱一和，很配哦。于
是明泽在桌子下面恶狠狠地踩了何旭一脚。

    餐桌上摆放的食品可谓是既美观又丰盛。

    秀菁姐这些都是你做的么？明泽有些好奇。

    当然了。熠如也帮了一点儿小忙。

    真的是很厉害啊，多好的手艺啊。明泽赞叹道。

    快吃菜吧，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呢。

    熠如，你吃这个补补身子，含钙量很高呢。何旭把半只螃蟹夹到了熠如的盘
子里。熠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等一等，外壳太坚硬了，你不容易吃，知道么。我吃它可有一手。何旭又把
螃蟹夹了回来。左敲两下，右敲两下，不一会儿最鲜美的部分就展现了出来。何
旭说，小心点，别扎到哦。

    熠如看着何旭有点不自然的脸红。秀菁在下面捅了她好几下，熠如皱褶眉头
看到秀菁一脸鬼魅的笑容。

    明泽暗暗地对何旭说，小子，真有你的。被你打败了。

    在那个淹没烈日的傍晚，他们一直在聊天。

    大家都在滔滔不绝地讲话，只有熠如始终那么坐着，有时沉默着，有时跟着
大家一起笑，却不太喜欢开口。何旭看着熠如在眼里，他不知道熠如有没有听到
自己说话，其实他觉得这些只是将给熠如一个人听的。

    实际上何旭一直都会回头去想那些和熠如第一次遇见的片断。甚至何旭还会
清清楚楚地记得熠如最明媚的笑靥。

    可是他不知道熠如的笑，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那么的带着忧郁。

    浓浓的夜色泼墨在湛蓝的天空。何旭就是那么喋喋不休地在大家的欢声笑语
中，回想着过去，所有的一点一滴。

    不知不觉间，何旭听到身边的明泽说了一句，真的，人生就像是一出闹剧啊。

    对，所谓世事弄人吧。熠如冷不丁儿地冒出了这么坚定的一句话来。

    话音刚落，我们都安静了，都是突然间的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
喘息声。

    沉寂了一会儿，秀菁咳嗽了一声，对何旭说，何旭快毕业了吧，有什么打算
啊？

    何旭笑了笑，然后说，希望有……好车好房好老婆。

    听到了何旭的理想，大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来。真的是一个很幸福的理想
啊。秀菁调皮地笑着。

    夜色的厚重越积越浓。

    何旭，你小子还真不简单呢。从来都没有见过你有这么温柔的一面。看来你
对熠如是动真心了吧。尽管身旁的车辆很吵，不过何旭还是清清楚楚地听清了明
泽说的最后一句话。

    真的动真心了么？那么，熠如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呢？在回去的路上，何
旭低着头，不停的扪心自问着。从小到大何旭一直都是一个骄傲自大的人，从来
都没有这么关心过一个人，从来的没有为一个人这么花费心血。

    可是明泽始终都弄不明白，这个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何旭，不会安慰女
孩子，不会哄女孩子开心。那么究竟是哪里来的这像潮水一样汹涌的爱呢。明泽
还不相信呢。

    喂，明泽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城市吧。何旭眼神弥漫着说。

    安静的房间里熠如和秀菁并排躺在软绵绵的床上。熠如望着天花板眨了几下
眼睛，对秀菁说，你说夜空中一定布满了星星吧，可是我却看不到了。

    傻丫头……熠如，你发现没有? 什么？

    何旭真的是一个不错的男孩。长得帅，那么会照顾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关
心你。

    是啊。我早都发现了。可是，可是，我想这和我已经没有什么密切关系了吧。

    我的眼光不会错的，他今天的表现也没让我失望。真是难得啊。秀菁的声音
很低沉地在房间里环绕着，最后泻进了熠如的耳朵里。哎，真的是如何是好啊。
熠如一想到何旭那张明亮的脸庞来，心里就不由自主地一阵疼痛。这是一场玩笑
么？

    秀菁姐。我有点儿累了。秀菁转过头去，她看到熠如的眼角上凝结了晶莹剔
透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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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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