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余页铭好像也已经精疲力尽了,一下子就倒在操场的草坪上,喘着粗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笑起来,望着天空笑起来。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那笑
脸很灿烂,很单纯。那一刻才发现他的眼睛是那样清澈,像是一涧溪水。那一瞬间
我的心就莫名其妙地平静下来了。
“好久没这样跑过了呢,”他吐着气,“感觉真好。”
我挣扎着想脱开他还抓住的手,却被他反抓的更紧了,紧得有点痛。我看着他
的脸,不知所措。
“对不起。”他怔怔地注视着我,松开手,“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我说对不起,只是觉得他的眼神很坦诚,没有一点欺骗
我的成分。
“为什么要跑?”我站起来垂着眼睛问他,“因为那个女孩子?”
“那你又为什么跟着我跑?”他的反问让我哑口无言。
“我,我只是奇怪你的伤就好了吗?跑那么快!”他的伤口被黑色的裤子遮住
了,看不到现在到底什么状况。
他懒懒地看着天空,不回答我的话,足球滚过来的时候他才站起来,精神奕奕
地笑着围着球跑起来。看他熟练地脚法,应该是经常踢的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
样活跃的一面,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现在他的样子一点都不讨厌。
“看来你的脚真的好了!”我冲他喊,这好像不是第一次看他踢球了,“踢得
很好呢!”
当听到有人很不愉快地冲我们这边喊得时候,他还在忘我的玩着球,我站在球
门的一边看的出神。
“路源。”我似乎忘记了路源也是热爱足球的,以前就加入了足球俱乐部,说
是为了减压,我不喜欢足球,甚至有点讨厌,曾经林灵拉我去看他的比赛,我都一
一逃脱掉了的,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哟,是你们?”路源很轻佻地笑着左右看了看我和余页铭,“没想到你们这
么快就合拍了。”
“怎么,你嫉妒?”余页铭突然冒出一句。
“嫉妒?”路源哂笑着摇头,“你们现在还有时间在这边约会,说明你们的计
划应该进行得很顺利了,不错啊。”
“我们走吧?”我走到余页铭身边,扯着他往球场外走,“走吧。”
“文一西,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我赢定你了,赢定你了!”路源的话在耳边
荡来荡去,搅乱我的思绪。
余页铭一直走在我的后面,亦步亦趋,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从刚才到现在他都
一直很奇怪。
“你要跟到我家里去嘛?”我忍不住停下来问他,再过一条马路就要到我家了。
“如果可以,我不介意在留宿一晚。”他扬起嘴角,很漂亮的弧度,在昏暗的
路灯下清晰而温柔。
“还有心思开玩笑?”我现在哪有心思跟他说话呢。
“那个,这个,给你。”他塞给我一小包东西,“听说能让心情好的。”说完
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摊开手掌,是巧克力糖。在我打开精致的巧克力包装纸的时候,眼角突然就莫
名地温热起来,想想刚才路源对我的态度,在那么多人面前,他居然会说的那样决
绝。我们曾经的友谊似乎已经烟消云散无了。
路源,我和你的关系曾经如同现在我和林灵那般亲密,从初中了开始我们就是
最好的朋友,是他花了整整一个寒假教我溜冰,是他带我和林灵去福利院看那些最
最漂亮的笑脸,还记得以前因为我没自行车,他会在早上到我家巷子口等着载我去
上学,还记得冬天的时候在我去学校,总看到他头发梢上全嵌了长长地冰条,他,
还是第一个送我礼物的男孩。路源,我最最要好的男孩子,就因为我得到了学校里
唯一的保送资格而在也没和我说话了,就因为他爸爸的一句‘不要再跟她牵扯在一
起’而放弃这段友谊,路源,你真的很懦弱。
我跟余页铭说我们开始老师的计划的时候,他出奇地配合,只是说他暂时同意
只是为了好玩,不能保证会坚持下来。我想着只要他同意开始,以后的事就好办了。
“不要这么说,”我鼓动他,“我相信你一定能坚持到最后的,最后赢得一定
是我们。”
我安排的补习计划是每天放学后留下来花一个小时把当天的所有学的难点解决,
周末花半天的时间补习以前落下的知识。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一天计划刚开始
不到二十分钟余页铭就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了,我站在讲台上向他扔粉笔,却不奏
效。
“余页铭,”我走到他面前推他的手,“喂,余页铭。”
看他睡觉的表情,完全卸下了防备,蓬松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红色,因为风不
经意地吹进来,飘逸的头发随风飘起,露出白皙的额头,长长地睫毛像雨后展翅的
蝴蝶的翅膀微微地颤动着,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长得很精致呢。我顶顶地看着他出
了神,教室里真的很安静吧,安静得我能听的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刚才准备用来责
备他的话语也湮没在着安静的空气里。
风将我放在前面讲台上的书翻得哗哗地响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放下手里剩下半
截的粉笔走到他前面,他手里还夹着用来画画的铅笔,物理课本上稀稀散散列着我
在黑板上写的例题和公式。
“还真的会坚持呢!”我刚才真的是说大话了,“该怎么办呢?”
“有始有终”这句话说什么还是要坚持的。等我把今天所有的例题快全部抄到
他书上的时候,小婕就踏着急促的高跟鞋进来了。看到正睡着的余页铭就跑到他前
面摇晃着他。大喊页铭页铭,醒醒。
“他刚刚睡着的,”我不明白小婕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像是累了。”
“累了?”小婕像是突然才发现我,“又是你!你——”
小婕正要发作,余页铭已经抬起头,刚好挡在小婕和我视线交接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余页铭推开小婕的手,转过脸对我说,“讲到哪里了?”
“页铭,都放学这么久了你都不回家我怕你有事就找来了,没想到会看到你真
在学校,”小婕娇气地吐着字,“页铭,我们回去吧,回去吧,今天准备了你最喜
欢的菜呢。”
“继续吧。”余页铭不理会站在一边说个不停的小婕,还想让我讲。
我看了看脸色极差的小婕,她喷着火的眼睛也正盯着我,我极不自然地合上页
铭的书,假装看了看教室后面的挂钟,“时间好像到了,今天就这样吧。”我把书
递到余页铭手上,“我抄了一些,回去再看看吧,说不定有用。”
回去的时候在远处看到路源跟一个女孩子也从教学楼出来,手上都拿着书,边
走边讨论着问题,应该也是在补习了。我真准备掉头走却看到身后手挽着手亲密地
走出来的余页铭和小婕,路源终于还是穿过我的身边,看着他的冷笑和女孩子满脸
自信的微笑,我的心就凉了一大截。
第二天我是踏着铃声来上课的,一下课就把昨天放学的时候在超市买的东西全
堆到了余页铭的桌子上。
“这个黑色的厚本子用来抄笔记,把以前落下的笔记全写在上面吧,这个钢笔
很实用的,还有墨水,是香型的,写作业就不用老拿铅笔了,还有这个——”我停
下来,下意识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余页铭这样死死的盯着我看真的很奇怪。
“你就那么想赢那个叫路源的家伙。”
“什么?”我整理着手里的东西,“我只是觉得这些对你的学习有帮助才买的,
而且,我只是顺便给你买的,要还的。”
“真想帮助我提高学习?”余页铭突然反问我。
“当然。”
我毫不犹豫回答的结果是周六补习的地点由他定,我没想到他会约我在溜冰场
里见面。因为是周末,来溜冰的人很多,而且大多数都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同龄人。
我在围场外面找了几分钟都没看到余页铭,最后还被一男生把脖子上的薄丝巾给取
走了。
“你——余页铭。”我正要大喊着追过去却看到那人是余页铭,看习惯了他穿
校服时懒懒的样子,突然看到他穿运动装很精神的样子感觉判若两人。
“进来吧,”余页铭很帅气地划着步子滑到我前面,“一起玩。”
“不了,”我推脱说,“还是先完成今天的计划吧。”我伸手去夺余页铭手里
的丝巾,他却大步滑到远处,“你不是说想帮我提高成绩吗?对我来说,这就是个
好办法。”
“可是,我不会滑。”虽然以前路源教过可是我好像天生没有运动细胞,至今
都没学会。
“不要紧张。”
“不要松手。”
“我扶着你呢,不要怕。”
“会不会摔倒?不要,我不滑了,我不滑了。”
“没关系,慢点,先出右脚试试,再左脚,在右脚,再左。”
“这样吗?”
“稳住,稳住……慢点,慢点。”
余页铭一直搀扶这我,没有松开过,后来想想我对余页铭的感觉应该就是从那
个时候改变的吧。
“可是为什么想溜冰呢?”
“不可以吗?”
“至少可以叫一个会溜得人啊,我真的不会——”
“文一西,直到你学会之前,我们要一直来。”
“可是……”
“不是想提高我的学习兴趣吗?”
“……”
“那我来教你溜冰,直到你会为止。”他的眼睛真的很清澈,犹如一泓无人涉
及的泉水。可是在他眼里我却可以看到,看到——
“嗷——”不知道后面的那个男生为什么会突然就撞上来,那个时候我的手刚
开始慢慢脱离对余页铭的依赖,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我只能结结实实地摔倒地板上呢。
落地的那一刹那感觉内脏是在远离地面的高空突然下坠,摔得粉碎。
“不要碰我,”余页铭过来拉我的时候我几乎不能动弹,“让我缓缓。”
“你他妈给我站住,撞了人就想就这么算了?”我第一次看到余页铭发火,真
的很吓人的样子。
“不是说了对不起了吗?还想怎样?”白头发少年不屑地看着余页铭,“要钱
是吧?”说着就掏开皮夹数钱,“两百块够了吧?不用说谢谢了。”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