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我已经原谅你了... 现在我只想看看你... 告诉你我现在很幸福... 我没有
死... ”, 页铭眼睛里闪着柔和的泪光,融入月光里,颤动着人的心底。
眼前的妇女如触电般站在原地手中盘子的水滴声清晰可辨,她眼里的泪水笼罩
着震惊的颤动。
“你......”
“我过得很好... 真的... ”页铭哽咽着,“那您呢?您过得好吗?妈... ”
“啪——”妇女手中盘子粉碎在地上,她的双手捂着溢满泪水的脸,头不停的
摇晃着。嘴里喃喃的发响,却听不出一个字。
看着前面揪心痛哭地跪倒在地上的妇女,页铭突然露出浅浅的笑,几和秒钟后,
他潇洒地转身走开,任身后妇女如何去何的痛哭,呼唤。
“页铭...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妈妈,你叫我。”
小男孩从屋里跑了出来,妇女紧紧的搂住他,头深深地埋在他怀里,大声哭起
来。
页铭痛苦的用手捂住心口,踌躇地向前走。
我跟在他身后,泪水已被风吹干,脸上却异常的难受,心里是浪涌般翻动着。
那妇女是页铭的母亲,她抛弃了她的孩子。
页铭曾经被他的妈妈抛弃!
不...
眼前面页铭如受伤的天使,精力耗尽,瘫坐在地上。
“页铭!”我冲上前将他扶住,“没事吧。”
他似乎已经没了力气,依靠在我身上,嘴唇触动着却只发出轻轻的呻吟声。他
的手很凉,全身都在触动,眼睛痛苦的微闭着。
“页铭... 不要吓我... ”我慌张的叫喊他,摇晃他,“醒醒... 页铭... 不
要吓我... 不要吓我... ”
余页铭在这里出现已经让我万分不知所措了,可是每次都要吓到我更加让我慌
乱。我扶着他,失声痛哭着,慌张地在他口袋找手机。此时只有求助紧救电话了。
“不要,”页铭嘴巴微微的动着,细长白蜇的手触碰到我拿手机的手,“不要
打电话,求你。”
“我没事... ”过了几秒,他才睁开眼睛,脸色在月光下好看而憔悴。
“... ”
“让我睡一下,”他靠在我胸口,“睡一下就好……”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
天下午了。
“醒了啊!”
他勉强的坐起来,审视着四周。
“这是我外婆家,”我伸手去触碰他的额头,确定没事,“感觉好些了吗?胸
口还疼吗?”
“我... ”
“你说不要打电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带你回来了。”
我递给他炖好的鱼汤,“喝吧,很补的。”
他乖乖地喝完,然后说想出来走走。我说你真的没事?他淡漠地看着我,不说
话,自己走了出去。真不懂,昨天还好好的现在却有变成了在学校里的样子。
他一直坐在门前的草垛上,看着远方,什么也不说。口袋里的手机却一直在响。
先一个他还接,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和很好的朋友说着什么,后来的电话却一个也
不去接。叫得他心烦了就把电板拿掉,把手机丢得远远的。
我走过去,把页铭扔掉的手机拾起来,“太阔绰了吧,这么好的手机都扔掉。”
他不说话,手里挥着草叶,“不要就是我的了!正好我没有。”
过了几秒页铭才转过脸看着我,“你经常来这里?”
“没有,不经常来。”
俊美恬静的脸上浮过一缕湿湿的失落。
他是在想昨天那个“妈妈”吧。
“不过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一次,来看我妈妈。
听到这话,页铭眼睛里荡漾起好奇的神情。
我指着远处修满了墓碑的小山丘,“她就住那。”
“你妈妈... ”页铭顺着我手看过去。
“我记得很清楚,妈妈睡在那里时,差一个星期就是我十二岁,爸爸怕我伤心,
说是妈妈去给我找世界上最好的礼物了... 其实那时我什么都懂了,妈妈再也不能
回来了,她死了,死了怎么能再回来呢?”
“一西。”
“虽然我不太了解你的状况,可是还是想说你很幸福,”我垂着眼泪,苦涩的
冲他笑,“能看到自己的妈妈那样健康的活着,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余页铭,
你知足吧。!”
我把手机放在他手里,站起来,“还你,妈妈要是看到我拿别人的东西一定要
骂我了,我进去了。”
我走进屋子时,脑袋里一片空白。
刚才我说了什么呀,我疯了吗?还流眼泪!我不应该那样脆弱的,不应该那样
...
辗转难眠地躺在外婆身边,思绪像紫藤缠绕着,理不清,还更乱。
“我们一西有心事?”外婆隔着被子握住我的手。
“外婆也没睡吗?
“是被你吵醒的呢!”外婆轻声说,“一西,在想带回来的小伙子才睡不着了
吧?”
“外婆。”我的心思从来瞒不过外婆,这回也不例外。也许是怜悯我妈妈过早
离去吧,她给我的爱和关心弥补了我缺少的母爱。
“你带他回来时哭得那样伤心,像极了你妈妈过世时你的样子。”外婆顿了顿,
“上次你昏迷时叫的人就是他把?外婆看得出你喜欢他。”
“外婆,我是不是变坏了?我不应该这样,对吗?”
外婆轻轻拍打我的手,“我们的一西真的长大了傻丫头真的长大了... ”
“外婆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不知道我喝的是不是罂粟酒,使我的眼睛里有狂热燃烧,我这颗沉重的心,
压得两只脚寸步难移。
我醒来时,外婆已经起来了,厨房里外婆在烧着菜,笑声不断地和着菜香飘来。
“做什么好吃的呢?”
我惺松地揉着头发跳到外婆面前,两秒钟后发现了藏在炉灶下的页铭,他的眼
落在了我的身上。
“早上好!”
“啊—!”我惊叫着扣紧身上的裙装睡衣,慌乱的跑回房间,身后只听到外婆
跟页铭打趣的笑声。
什么时候页铭跟外婆的关系这么好了?才不过相处了两天,外婆就把做菜烧火
的事交给了页铭做,印象里,他可是娇嫩的少爷,什么也不会。
吃完饭,外婆叫我带页铭到镇里四处看看,她跟爸爸要去拜土地庙,我想推迟,
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虽然不常来外婆家,但对于小镇我是有一定熟悉的。
“是不是很无聊?”我打破沉寂说,“像这样的小镇,没什么好玩的。”
“不会啊,”页铭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分明是在敷衍我。
正当我准备失望的说回去时,页铭钻到小吃摊里。
相对于页铭来说,这种食物太过辣,也不是很干净,而且摊里挤满了人,特别
是女孩子围了好几桌,他怎么想——
“进来吧,”我还在犹豫时,页铭突然拉住我的手,柔情地看着我,“我们一
起吃。”
页铭比我想象中的更不能吃辛辣的东西,一开始就呛了鼻子,四周的女孩子都
投来爱慕的眼光。有的甚至鼓足了勇气送来纸巾。想象着一个相当封闭的小镇突然
出现像余页铭这样如同日本漫画里走出来的男孩子,这样的场面是我意料之中的。
勿庸置疑,页铭是那样显眼,即使只是穿着T 恤牛裤和布鞋,也给人一种忧郁
淡雅的美感。像盛开在山谷的蓝色的春草,悠远而沁心。
“谢谢。”页铭委婉的拒绝,眼眸落向我,“你有手拍吧?借我。”
我瞟了四周瞪着我的女孩子,满脸失望的不甘。
“原来有女朋友了..... 真的不登对呢。”
最后我勿勿结了账,页铭跟有身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咳不停,我在最近的店
子买了水给他,他却一口没有喝,指着路口田埂那头的小山丘说是想去爬山。
这个季节和天气很适合爬山。天很蓝,像是昨天晚上被谁偷偷洗过一样,干净
得纯粹。硕大的白云,像是垂在空中随时有可能随着风掉下来一般。又仿佛伸手就
可以够到它。
山路很窄也很蜿蜓,稍隔几米甚至几步就在两个世界,加上山中几乎没有人,
很是安静,只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看不出页铭对爬山运动也热衷,我顿时为自己的发现欣喜,他竟和我有这么多
相同的喜好。
想着想着发现自己好像缺了什么,往后看页铭不见了。
说过要跟紧的,现在不见了,他怎么走出去啊?我焦急的喊着他的名字,却只
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山里幽幽的荡来荡去。
穿梭在这迷宫似的山路上不知过了多久, 嗓子也是叫不出了, 只听到前面有声
音了。
“页铭....”
“不知道. ”一年轻人握着黑袋子匆匆跑开,捧球帽下一脸慌张。
我本能地跑到前面,幽静的山谷里只听到我的脚步声啪啪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耳边偶尔想起几声孤寂而幽怨的鸟鸣声,整个气氛叫人不由自主的不寒而栗。我加
快脚步不敢张望周围,路道尽头的时候却看到一个坟墓,碑上竟写着页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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