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快六点了。天气很好,即使是黄昏,太阳沉下去的时候还是
很美。橙色的光将天染得格外明亮艳丽,一点都不想是一天就此结束的征兆。走在
熟悉的那条两旁都排满了高大樟树的小街石子路上,可以清晰地听到脚步声和着一
两声鸟叫声传开。
这该是怎样一个美丽的夏天啊!绿色盎然,一切都充满了生气,可是,此时的
我,却没有任何雀跃的心思。
刚才在医院路演跟我说的话,一次次地在我脑海想起。怎么会跟我说这样的话
呢?我的脑力一片混乱。已经记不得我最开始一片宁静的生活是在什么时候被染成
现在这般混乱的。黑色,红色,紫色??????
余页铭的模样就这样轻易浮现在我脑海了。又是幻觉。最近老是这样。在睡梦
中流着泪醒来。脑子里是一组组模糊不清却又无比熟悉的画面。
余页铭叫住我,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产生错觉。
他说有话跟我说,我沉默几秒想着他什么时候来的,这是通往我家的唯一一条
路了。他又补充说,就一下,说了就走。脸上是少有的凝重。
我嗯了一声,定在原地。他很干脆地同我说,文一西,你知道的,阿宾是我好
朋友,以前就认识了。
我认真地看着他点着头,不知道他究竟要跟我说什么,可是却还是仔细听他说。
他突然抽出一根烟,点燃开始大口大口的吸,然后就是连续性的大声的咳嗽。
我走过去捶他的后背,很轻,很有条理,他穿的是棉质的米黄色的V 字T 恤,很软
很薄,我能很轻易地感觉到他的体温。
他突然正视着我的眼睛,眼神很迷离却透着不容改变的丝丝坚毅。他说,你离
开他吧。
他站起身,侧过脸,左手搭在粗大的樟树树干上。过了几秒才说,我知道阿宾
因为你被退学的事了。你不适合他,不适合他的圈子。
我的手停在他的背上,仿佛是突然掉到零下几十度的热带鱼迅速死亡像是标本
一样凝滞在原地。
总之,不要靠近他,从现在开始。
是指你吗?不适合他圈子的原因是指你自己,对吧?
我的声音有些艰难地从嘴角吐出来。眼睛斜着看他修长的身影。
顿了几秒才听到他略带嘶哑的声音,总之,不要让我看到你和阿宾呆在一起。
你已经害他退学了,游戏到此为止。
走的时候他把烟扔在了厚厚的绿色草皮上,烟火还旺着,火红火红一闪一闪,
像是要触碰洒满一地的酒精,渴望着一下子燃尽整个世界。
余页铭,你就为这找我!余页铭。我的泪水迷糊了我的眼睛。
也不知道具体是怎样就答应了梁宾看电影的事,只记得当时余页铭和小婕就在
不远处,梁宾就突然出现在学校门口,不知道是谁告诉他我今天回学校拿东西的。
他手里还是一大束我不太喜欢的火红的玫瑰,这已经是这一周的第四次出现在
我面前了,前两次都在回家路上,一次是在我和林灵回家的时候,只有这一次是当
着学校众多的学生给我花,还大喊着我的名字说他喜欢我。
老实说当时我的脸都绿了,低着头不敢看来来往往的同学,扯着他就往外拖。
然后就撞到了手挽着手的余页铭和小婕。
我松开拽着梁宾的手,看着余页铭不知所措。
梁宾拍着余页铭的肩膀嬉笑着说,好久不见啊,页铭。最近怎么都没联系呢?
页铭过了几秒才开口,却是对我说,还不回去,呆在这里干什么?语调很低却
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的味道。我知道是在气我没听他的话,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我却真的转过身准备走了。梁宾却拽住我的手,嬉笑着说,我送你。
不用了。
那怎么行,你可是我梁宾的女朋友,怎么能一个人回家?
小婕这是才笑起来说话,原来阿宾口中的女朋友就是文一西啊。难怪上次见面
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咯,原来——这样啊。
梁宾紧拉着我的手,笑得很得意,对着脸色沉郁的余页铭说,那我先走了,还
有安排呢。
安排?页铭很不屑的斜着眼看着别处漫不经心地说着话,你也懂安排?
本以为梁宾会很本性地发怒跟页铭杠上,可是他却还是很无所谓地笑着冲页铭
开玩笑,就兴许你小子天天会玩情调约会就不许我偶尔使使招?再说了,这还不是
你的功劳?
什么话,页铭本来就很受女孩欢迎。还用得着使招?小婕插话说道,难不成?
——页铭做你军师了?
梁宾很含糊地笑起来。
余页铭你到底要怎样?我扯着梁宾说,我想走了,走吧。
小婕很和善地祝我们玩的愉快。又说,刚好她和页铭也还有其他安排,就不打
扰了。说着就拉着页铭要走。
我不想去看什么电影,我也没不喜欢跟梁宾一起去看什么电影。可是当他在三
要求我的时候我却没有拒接,我说明天吧,今天我很累了。说这话的时候,我使劲
要脱开梁宾的手,我知道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再跟着我了,我是急于想摆脱她的。可
是他却攥的更紧了,突然很正经地绷着脸,看样子我兄弟不是很喜欢你。
梁宾突然这么直白地说出了刺痛我的事实。可是如果是这样他就不会再来缠我
了吧,我这么想着就说,好像是的,所以——。
你不用担心,一西,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还没等我说出口,他就切断了我的
话。
那样决然,像是誓言一样。可是,打动不了我,梁宾我不可能喜欢你的。
第二天我们真的去看电影了,梁宾又在我家巷子最外面等着,手里还是花。我
真的是后悔死了跟他出来看电影的,本以为是随口答应他却当了真。他说走吧,我
都安排好了,先去看电影,再去吃饭,再去看夜景,然后——
我该跟他说清楚的,我想,这样缠着也不是办法。我说,好了,你不用说了,
我跟你去,正好有话跟你讲。
我说以后不要在买花了,浪费。他说,鲜花送美人,怎么是浪费呢?不过我还
是会听你的,老婆。你叫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说着就要拿我的手,我把手里的
花扔给他,好让他的手不至于闲着来碰我。我说,不要乱叫,我的名字是文一西,
叫我文一西。他跟在后面,还是很无赖地叫着老婆老婆。很恶心。
播放的是我不太喜欢看的欧美动作片。其实,我家的电视机是很老旧的黑白电
视机,好像是爸妈结婚是买的,没按有线根本搜不了几个台,加上我要学习,爸爸
要在外包工,也就没用过。平时除了偶尔在林灵家看过一定电视之外,,我也没接
触过什么电影电视剧的,也不太喜欢这些,感觉看书的话好多了。
他买了汽水,爆米花。可是他却都没吃什么,我也没动过,就喝了一点汽水。
散场出来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不知不觉的雨水就多了起来。天空很黑,街上的
灯光却格外地亮了起来。梁宾大口骂起娘来,又从口袋里掏出烟狠抽起来,很粗坯。
看到我很不自在的表情,他才笑嘻嘻地把烟灭了放到垃圾箱里。
剧院前面是一个很大的停车场,要走几百米远才能拦得到车子。眼看雨势没有
要小的意思。
梁宾说,你等着,不要走。说着就消失在大雨中,雨打在电影院外高高的伸出
来了的透明屋檐上,流苏一样垂成一条条打在我的眼前,很是好看。过了几分钟梁
宾湿透了地跑过来,递给我伞说,用这个就不会打湿了。说这话时,他的发梢上的
水珠正像脱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我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梁宾给我的感觉是
良好的,至少我开始有一点觉得他没有我想象中那样讨厌了。
他说,我们去吃饭吧。我说,你已经淋了雨还是算了吧。他坚持要去,说是早
就定好了的,一定要去。他没事。
到餐厅的时候他就开始不停地打喷嚏,估计是感冒了。那是一家料理店,页铭
带我和铭西来过的日本料理店。服务员都穿着和服,吃饭的都是一间一间隔开的包
厢,进去的时候还要拖鞋,跪坐在矮矮的桌子前,很不习惯。
他一边用服务员给的毛巾擦头发,一边看着我问我是第一次来吗?
我说,从来没来过。
他说,要是喜欢,以后就经常来,只要说是我梁宾的女人想吃什么随便点,记
我的账就是了。
我摇头不想跟他说这些了,就觉得无聊,跟他根本就谈不到一起。我们是两个
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我说,你经常来?
他把毛巾打在肩上,点了根烟,吐着烟雾说,这是页铭一女朋友家里开的,页
铭和小婕老来,我和阿七后来也就老来了。这里的东西很正宗。
页铭的“女朋友”,应该是指美亚吧。
余页铭,你认识很久了吧?我试探性地问着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梁宾。
不记得了,应该很久了吧。不过我们是打架认识的,当时跟他在一起的还有基
灿。
打架!?
不过后来知道是一个学校的就混一起了。页铭这人虽然看起来很文弱的,其实
打起架来很屌呢。当时我可差点就骨折了。不过你不要怕,他对女孩子还是很好的。
你看他对小婕就知道了。虽然是妹妹,可看上去像情人似的。
妹妹?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小婕是余页铭的妹妹,我没听错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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