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自序(2)
第一次听说摔炮儿,是在临时羁押重案犯的某看守所。当时有个赫赫有名的
家伙关在我斜对门,叫侯七。和我关在一起的,有个外号叫" 金鱼眼" 的派出所
协勤,跟侯七是旧相识。后来有一天,看守所内部大换血,赶巧把侯七也调配进
我们的号房。侯七一来便疯狂地摧残金鱼眼,因为他认定是金鱼眼出卖了他,金
鱼眼一副百口莫辩的倒霉相。还好,在金鱼眼被折磨疯之前,看守所领导及时把
他弄走了。得胜的侯七开始炫耀自己在外面的风光,这时他不断提到他的老板乔
爷。乔爷在清州是个风云人物,一个从社会底层熬成企业家和政协委员的大善人。
除了乔爷,侯七说的最多的就是摔炮儿秦诚了。侯七嘴里的摔炮儿,有勇有谋,
仗义。
侯七说:摔炮儿跟我比亲哥们儿还亲。
据说侯七被枪毙前还坚信,只要乔爷在,他就不会有事。甚至,他幻想过自
己的好兄弟秦诚能来" 劫法场" ,救他远走江湖。
可惜侯七永远没有机会知道,金鱼眼到底是替谁背了黑锅。
真正出卖他的人,正是摔炮儿。
我能知道这个秘密,是因为几年后的机缘巧合,因为某种工作的特别需要,
我偶然结交到当年追捕侯七的刑警队长唐险峰(化名),赶巧他也是《四面墙》
的读者。我们聊了许多有关犯罪的话题,我当然不会放过机会谈起侯七、金鱼眼
和著名的乔爷,还有摔炮儿。没想到我会从另一个角度听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而摔炮儿的命运也叫我好多天不能平静。我知道早晚我要写一本和摔炮儿有关的
小说了。
摔炮儿是唐险峰的线人。虽然这时候这已经不是绝对的秘密,可唐警官说你
还是先不要写吧,然后说了一个我不能拒绝的理由。终于到现在,那个理由不复
存在了,甚至,唐险峰约我喝酒,还专门督促我:摔炮儿的小说你一定要写好,
就算你帮我。
他说将来要亲自给摔炮儿送一本书去。那样,也算对得起摔炮儿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这又恰恰是我心向往的好事呢,于是,坚决要写
《线人》。
已经快深夜了,清州市区灯火寥落,看上去有些冷清。这座刚刚发展起来的
北方小城,好像还没有适应多彩的夜生活。
一辆普通的警用巡逻车停在公园门口,透过车窗,可以看见明灭着的烟火头
儿。偶尔,对面的车灯晃一下,映出驾驶室里那张瘦而冰冷的脸。
巡逻车的后排座上,还窝着一个小个子,做贼似的猫在驾驶座后面。大晚上
的,又是在车里,居然还装神弄鬼地戴着墨镜。
小个子正有些紧张地说着:" 葛队,上次我真没骗您!侯七那批货肯定是来
了。"
" 你是说,没抓到人只能赖我们废物了?" 被叫做" 葛队" 的人说话的时候,
眼睛一直望着窗外,似乎无视背后那个人的存在。
" 我哪敢那么想?"
" 甭废话了,今天找我什么事?有料?"
" 可能侯七知道我给您透风了,这下可坏了,葛队,您得想办法保护我啊,
真落在侯七手里,我还不跟黄花鱼似的被活剐啦!"
" 神经过敏!侯七怎么会知道?"
小个子探了下身子,附在葛队的耳朵边上,神秘地说:" 据说,你们缉毒队
里有侯七的线人,你们的一举一动,侯七事先都能得到消息。"
葛东飞瞪起眼睛:" 你说什么?你听谁说的?"
小个子吓得赶紧把身子坐回原位,心虚地说:" 侯七跟我念叨过,不过没提
那个人的名字。"
葛队冷冷地说:" 你是说——我们内部的人把你卖给了侯七?" 小个子刚一
点头,葛队就骂道:" 放屁!你给我当线人的事情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难道是
我告诉侯七的?"
" 我可不是那意思。" 小个子赶紧解释,然后又苦恼地说," 侯七那孙子就
是一活猴儿,什么能瞒得了他?我当初就不答应当线儿,您生把我拉上船,现在
您可不能卸磨杀驴呀。"
葛队回下头,扫了一眼小个子,马上又把脸转向挡风玻璃:" 甭担心,给我
做事吃不了亏,放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动你。" 小个子还想说话,葛队似乎不耐
烦了:" 你个车轱辘话转了快半个钟头了,让我给你当陪聊来了?赶紧下车吧,
我还得回队里值班呢!"
小个子无奈地拉开车门,迈了下去。巡逻车很快发动起来,顺着街道开走了。
小个子骂了句" 妈的" ,掏出棵烟来点上,刚贪婪地吸上一口,突然一辆桑
塔纳疾驶过来,戛然横在面前。小个子惊得向后一跳的工夫,车上已经蹦下来两
个男人,二话不说,扑上来就把小个子按住,抓鸡一般塞进车里。
10分钟后,桑塔纳停在一座桥头,车门一开,小个子头朝下被扔了出来。小
个子刚想爬起来,一眼看见车里下来一个人,马上心惊胆战地赔笑道:" 七哥,
这是咋了?"
被叫做七哥的人就是侯七,当时是一江春娱乐城的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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