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林若文与圣忠义定婚了。六架抬盒抬去聘礼,圣忠义自己亲自压阵,气派得很!
林圣两家对这门亲事都很满意,但两个定婚当事人却深感遗憾。因为他俩谁都没见
过谁,谁都不了解谁。在湖南湘西,定婚当事人是不见面的。双方见第一眼应该是
在洞房里。即使是自小相识,青梅竹马,一旦订了婚,从此,女方也必须躲着男方
的眼睛。圣忠义心里都伸出手来想见一眼林若文,他怕自己将来娶个拿不出手的丑
老婆。从此,圣忠义心里悬着一块巨石。
冬月初八的午夜,在石门,却发生了一个奇迹。
人们都说同床异梦,家住仙阳的圣忠义与家住渡水的林若文,这夜却做了个一
模一样的梦:两个人见面了!若文醒来后还记得清清楚楚,忠义带着绸缎和一坛子
酒来她家,并与她在屋后搂在一起,忠义还不老实;忠义觉得昨晚的梦跟真的一样,
不像是夜里而是像白天。忠义醒来还想:她父母亲都在家,而且家里有那么多打嫁
妆的匠人,即使我们真的见了,能单独在竹林里……忠义辗转难眠,激动不已!
仙阳和渡水,是石门大山中,紧紧相连而又隔一道小小山梁的平原,是石门两
块最肥沃的土地,尤其是仙阳平原,多远的人,都知道那是石门肥得流油的地方。
不知自何时起,人们开始有金仙阳银渡水之称。的确,仙阳和渡水是湖南的鱼米之
乡。据说在春秋战国时期两地并不叫仙阳和渡水,而是叫上坪下坪。但上坪和下坪
的人总无事生非。资料记载,每年两地百姓因械斗死伤无数,从来就没有和睦相处
的时候。生事的原因,主要是由于交界处山脚下那条曲曲弯弯的小河。此河如一个
没有教养的人,既无知,又喜怒无常。雨水丰厚的年份,放排,行船,是石门北部
的交通大动脉;每当枯水之年,山里雨水贵如油,河底朝天水断流,上坪下坪争水
浇田保丰收,这个时候,有权有势的地主恶霸和贪官就鼓动老百姓为他们卖命。有
一年,并不是因为水,而是上坪下坪之间山梁上那棵千年古樟,引发了上坪与下坪
之间一场恶战!
上坪与下坪相隔的那道山梁叫望羊山。山梁并不大,中间却长着一棵千年古樟
树。古樟好像父母对儿女偏心,它并不公正地长在上坪与下坪的分界线上,却偏偏
要长在偏向上坪两米的位置,但它的根却全部伸到下坪那边吸取营养。古樟也好像
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失公正,就表面上做出姿态给下坪人看,把身子的一半倾斜
在下坪那边,给人的印象,它很亲近下坪,很爱下坪人,让下坪的人高兴!古樟的
假象,的确迷惑了下坪人,下坪人也的确暗暗自喜!
他们认为,下坪的风水往后会越来越好,古樟都愿意朝我们下坪这边长!生机
勃勃的大古樟,在上坪人心目中,祖宗地位如铜墙铁壁,不可动摇!古樟越往下坪
那边长,上坪人,尤其上坪那些紧靠望羊山的大财主、官僚恶势力,认为那是老祖
宗示意,叫他们把下坪给弄过来!古樟的地位,在上坪人的心目中,更加有了质的
变化。上坪人不仅头痛脑热,孩子发烧,到此拜神求水治病,就连猪狗牛羊鸡瘟,
也在此烧香求佛保佑。古樟下成了香火盛地。久而久之,下坪人也仿效上坪人到此
烧香,但下坪总不如上坪那样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即使那些财主恶势力,欺诈百
姓,都不如上坪那么得心应手。突然有一天,下坪头号大地主刘文龙的管家伍本支,
发现古樟的影子像只大母鸡!头朝下坪,屁股在上坪。伍本支赶紧将这个重大发现
告诉自己的主子。刘文龙听了大吃一惊!第二天,他带家丁赶到望羊山,果然如伍
本支所说,古樟的影子酷似一只大母鸡,而且倒在下坪金灿灿的稻谷上!鸡头在吃
稻谷,屁股在上坪。
刘文龙用手指着樟树说:“这该死的樟树成精了!怪不得我们下坪不如上坪,
都是这樟树精作的怪!它吃我们下坪,却给上坪下蛋!”
刘文龙和家丁们围着古樟树一通乱转,一通乱骂!最后,他指着千年古樟声嘶
力竭地对家丁们吼:“娘卖!找个黑天,给老子把这半边砍掉!”
三天后,一个无月无星之夜,突然风雨大作,刘文龙指使管家伍本支带十二个
家丁,将古樟斜在下坪的半个身子砍个精光!第二天清晨,上坪一家财主添丁了,
到望羊山烧香,发现古樟被砍,赶紧跑回去报信,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上坪
集结万人,与下坪拼命。整整打了两日一夜,双方动了刀枪。结果,上坪死伤七百,
下坪死伤八百。据传,而今成语七上八下就由此而来。上坪与下坪死尸遍地,还没
来得及掩埋,夜里,一位拄拐的白胡子老公公,给上坪和下坪的主事者们同时托了
个梦。老者对他们说:“你们上坪和下坪原本是亲兄弟俩,可你们不和!自即日起,
解除你们的血缘关系,从此,你们是不同姓氏的男和女。明日起,上坪人姓圣,下
坪人姓林。你们虽有上下,但不分上下,是平等的邻居。明日五更,你们林圣两姓
各派本族头人上后山,在后山寻找祖宗留给你们的宝物。”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上坪下坪的主事者们,分别集在一起商量寻找宝物的事。
商量好了,主事者们亲自带人上山。午时,太阳正在头顶上,上坪寻找宝物的人既
饿又渴,个个精疲力尽,特别是那些所谓头面人物,更是已经累得像死猪一般!他
们要死不活正准备离去,突然有人喊:“宝物会不会是那个东西?”大家赶紧回头
望,并一齐奔向那根如参天大树一般的紫红色石柱,大家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都
迷惑不解,谁都不知这宝物是何物,又有何用。
过了好一会,有人说这宝物是根撑船的竹篙;有人说哪有那么粗的竹篙?倒像是
一根修房屋的柱头。还有人说那是一根大吹火筒!其中一位中年人眯着眼看了半天,
如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说:“依我看,那是男人传宗接代的玩艺儿!”他怕别人
不信,将裤子往下一扯,把自己的那玩意儿拿出来弄得梆梆硬,再朝地下一躺,问:
“你们看,是不是跟我的这家伙一样?”大家真的低头看看他的裤裆,又仰脸认真观
看那根紫红色的石柱,接着,六七个人又手拉手抱量石柱的粗细。最后,大家又反反
复复、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所有在场的人全惊讶了!众口一词:“一样,一样!太像
了!就是那个玩艺儿!可是,这家伙那么大,天下又有哪个女人能配得上?”
下坪人找得比上坪人更苦。但也终于找到了。他们找到的不是巨大的石柱,而
是顺山势而立的一块巨石。巨石的下方有个女人生孩子的东西。与真人身上的一模
一样!那巨石就如那里坐着一个赤裸下身的女人,有意劈开大腿露出阴部。下坪的
人还都好奇地用手摸摸,结果,你猜怎么着?湿乎乎的还有水!八九个人没有一个
对此产生怀疑。他们与上坪人一样感叹并困惑:“老祖宗到底什么意思?留点什么
不好,偏留这么大个家伙,谁能用得了?!我看当渡船还差不多!”第二天,上坪
和下坪都分别召集有文化的长者研究,讨论,找资料,但毫无结果。从那时候起,
上坪人自己把上坪改为仙阳坪,简称仙阳。给石柱起名阳石。下坪人自己把下坪改
为渡水坪,简称渡水。他们把像女人身上秘密之地的那块石头起名阴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仙阳读书人多,经商者多,财主恶人也多。而渡水多出美
女,但靠近后山的美女们多布袋子奶,民间又称叉口奶。从此,仙阳和渡水动武少
了,但仇恨并没有消除,大小磨擦仍然不断。那些闲不住嘴,脑筋又灵活的人开始
编些顺口溜,有意损坏对方的形象。渡水人先编仙阳的顺口溜:
仙阳佬仙阳佬
家伙大得不得了
多大的裤裆装不下
铁打的女人受不了
你问到底有多长
腰里围三转
还有一节撑渡船
顺口溜传到仙阳人的耳朵里,仙阳人立马急了!他们连夜组织一些文化不高,
但能说会道,平日会骂人又会讲下流话的人,编一些伤损下坪人的顺口溜。上坪果
然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这些家伙张口就来:
渡水女人骚
渡水姑娘破
那个东西我弄过
又大又深像条河
你问到底有多大
能吞排,可舂米
热天水牛可卧水
屁股大,叉口奶
孩子背在背后能吃奶
仙阳还真有些痞才!他们还给渡水多编了两句,而且联系实际,竟然还敢胡说
他们弄过!
但不知何时,仙阳坪后山那个男人的宝贝,和渡水后山女人的那个东西,一夜
之间都失踪了。仙阳渡水的后代们,四处寻找,但杳无踪影。他们又托人四处打探,
重金悬赏。时隔两千年,仙阳渡水人突然听人说,当初他们的宝物是被一帮湖北佬
盗走的,准备高价卖给外国人,不料,出湖南刚运到广东境内,那帮盗贼染上疟疾,
不治而亡!后来又听人说石门仙阳和渡水古时候丢失的宝物,终于在广东韶关丹霞山
被人发现。仙阳渡水的后人们得到这个喜讯,特派代表赶往祭拜,可喜的是,宝物
不仅毫发未损,风采依旧,而且更显勃勃生机!几千年过去,至今,在仙阳渡水的后
人中,只要一提起湖北人,他们就恨得牙根都发痒!免不了骂一句:“天上九头鸟,
地下湖北佬!”
多少年来,仙阳渡水两地的人很少往来,不通婚。林圣两家结亲,是仙阳和渡
水历史上的第一次,开了仙阳和渡水公开往来之先河。林圣两家,分别都是仙阳和
渡水的头号恶霸财主。此举,不仅在当地,而且在整个湘西都产生了很大的反响。
林圣两家联姻结盟,实际上是双方为了串通一气欺压百姓,称霸一方。难道林圣两
家就不怕误了儿女们的幸福吗?一个是“腰里围三转,还留一节撑渡船”;一个是
“能吞排,可舂米,热天水牛能卧水”。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互相骂
人而已。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恐怕早就破解了这个千古之谜。千百年前,仙阳渡水
的人也应该清楚,无论什么地方的男人女人,那东西都只会有极小的差异。否则,
那不是怪物了吗?圣忠义和林若文自订亲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确为此事而忐忑不安,
心神不定。仙阳和渡水的这些传说,在老百姓心目中就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化,挥之
不去。像若文忠义那样年龄的人,能不将信将疑吗?何况他俩又没见过面,连对方
的长相如何也一无所知,自然更增加了一份神秘。
若文半夜醒来再也睡不着了,起床后,父亲对她说:“今天我跟你妈进城。”
若文心里一喜!她听到屋后竹林里喜鹊在叫。若文打开侧后门,给喜鹊一张心花怒
放的脸,还故意敞着门,听鸟儿们放歌。若文抓紧时间梳洗打扮,她心里想:夜里
的那个梦,一定是上天的通知。若文相信忠义也一定接到了这个通知。
果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忠义起床后马上找父亲,说:“爹,今日我想去林伯
伯家。”
“怎么?不相信你爹娘,放心不下若文的长相,想去偷看人家?
你尽管大胆放心,若文跟你是天生的一对!“
忠义只字没提昨日夜里的梦,他使出自己的拿手好戏,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
小谎,说“林伯家读书的二哥回来了,昨日捎信来想见我。”
“那就去吧。”忠义的父亲圣步堂转脸对小长工喊:“二保,你跟三少爷去趟
渡水,找管家取两匹缎子,一坛子酒。中午赶回来!”
二保正准备去挑水,听了老爷的吩咐,急忙放下水桶,到管家那儿领了礼物,
陪忠义一起上路,没想到担子刚上肩,二保便感觉草鞋扎脚,便蹲下身子一摸,草
鞋底子上夹了一个石头子儿。忠义见若文心切,对二保的磨磨蹭蹭不满,用眼瞪着
二保说:“你真他妈的穷鬼命!懒牛懒马屎尿多,一点都不假!”
二保忍住气,偷偷用愤怒的目光瞪了忠义一眼。出门不远,圣忠义就急着要先
走,说:“二保,你挑着酒莫急,我在前边先走。”
老人们都说梦是反的,忠义不知他昨日的梦是正的还是反的,他想尽快得到验
证。
“少爷,我尽量走快些,还是一块儿走吧?”
“你挑着酒坛子,怎么走得快?”
“又不是相亲,急么子!”二保不悦,大着胆子说。
“你怎么知道老子不是相亲?”圣忠义恶狠狠地说。
二保跟忠义一样大,今年也虚岁十八。就因为他家穷,无田无地,十岁就来到
圣家当长工还债。二保聪明,手脚勤快,而且特别善良。他累死累活丝毫没有怨言,
但他最容不得别人不把他当人看!二保让少爷一起走是好心,没有坏意,少爷却那
样,他心里很不服气!说:“林家也是大户人家,他们家想必也有规矩!”
忠义更火了,瞪着一双牛眼,说:“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连自己的身份都
忘了!你算什么东西?有你跟我说话的份儿吗?!”
二保不再说话了。他挑着酒和绸缎有意放慢了脚步,与快步如飞的少爷拉开距离。
圣忠义来到望羊山,他绕到千年古樟遗址旁的土地庙前,双手一合,闭着眼睛,
装出一副虔诚的样子,说:“土地公公,土地婆婆,今日一定要保佑忠义见到媳妇
儿!回来我给您们烧香!”
“我保佑你!烧香的事不准扯谎!扯了谎我就找你算账!”突然,土地公公土
地婆婆在后面说起话来。
圣忠义撒腿就跑,。魂都吓掉了!边跑心里还想:土地公公土地婆婆,不就一
个石头屋里的两个木头做的人吗?今日真是撞到鬼了!它们怎么会开口讲话了?跑
了很远,他还在问自己:“土地公公真的显灵了?”
其实那是人,不是鬼。是石老霸赵家的两个调皮鬼!一个叫小明,一个叫小亮。
兄弟俩昨日在姨娘家吃了肥肉喝了凉水,肚子坏了拉稀。完了事,刚提裤子,听见
前面有人求神,两个调皮鬼装神顺口便答。
二保到了望羊山,他却没走千年古樟遗址,而是绕了一个小弯,在一股泉水旁
的平地上放下担子,坐在一块石头上哼山歌:
想想想来默默默
穷人日子没法过
团鱼背上遭牛踩
心里忍出一团血
穷人不忍没出路
不能鸡蛋撞石头
恶人哪天恶到头
二保唱完了,用补丁叠补丁的衣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接着把鼻子挨在酒坛子
上闻了闻,又低着嗓子哼:
菜籽碾碎是为油
百姓受欺因为穷
穷是因为没有地
想打恶狗无石头
老爷叫二保中午一定赶回来。老财主真不把穷人当人!来回一百多里,可日头
偏西二保才赶到渡水林家。圣忠义没走旱路,他一过望羊就搭人家的下水船,比二
保应该早到两个时辰。二保把酒和绸缎挑进了林家堂屋,他准备放下担子就往回赶,
但却找不到林家人和圣家少爷。二保在林家院子里喊,无人应声。二保急了,心里
想:“少爷不是搭的下水船吗?难道比我挑担子的还走得慢?”二保走进一个旁门,
另外一个院子里有十几个木匠师傅在打嫁妆,二保问:
“师傅,这家主人去哪里啦?”
“老爷跟太太去县城了,二太太和小姐在后院。”
“二太太,林家小姐!”二保喊了半天,就是没人答应。二太太就住西院儿,
本来早就听到了,但她不敢答应!此时,她和乡公所邓乡长在床上,紧锣密鼓,翻
江倒海!正是在演“二人转”的节骨眼儿上。当他们演完了戏,两个人都筋疲力尽
之后,邓乡长已经像条死狗了!但他仍然将二太太用力搂在怀里不准她动,说:
“别出声,管他哪个喊,反正老东西回不来,天塌下来有我!”
“万一那老鬼耍滑头,中途返回来那我就惨了!”
“你放心,今天是县大队长娶三姨太太,没三天老东西回不来。”
原先,二太太心里始终有一丝紧张,即使在最美妙的那一刻,她心中仍然有一
些惧怕,现在听邓乡长这么一说,二太太彻底放松了。她撒娇地把脸在邓乡长的胸
前拱来拱去,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长长的指甲,轻轻地掐邓乡长光着的大腿,娇
嗔地说:“就你胆大!”
“我的心肝儿!你的身子这么好,就是死了我都心甘情愿。”
二太太拧了一把邓乡长的大腿,撒娇说:“你尽说些好听的!
我的身子哪嘛好了?“
邓乡长假装想了想,说:“你的身子比雁池的无核儿桔子都好!”
“你真讨厌!我的身子又不是吃的东西,怎么跟桔子比呀?”
“我是说你的身子最好的意思。”说完了,邓乡长乱摸二太太的痒痒肉,问:
“我要你告诉我,今日……?”
二太太满床乱滚,说:“我说!我说……”
邓乡长住手了,二太太滚完了,也笑完了,她把手往邓乡长的大腿上一放,又
说:“你的外表文质彬彬,还真看不出来你有那么好的功夫!以后我要你经常来!”
“离不开我了吧?宝贝,以后见面就不方便了。”
“怎么,你害怕老东西知道?”
“我怕他?谁叫他自己没能耐?是我调县衙门了。”
“高升了是不是?”
“就算是吧!”
二太太一听有点失望,假装不高兴,说:“你这个该死的!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以后你叫我怎么办?”
“让老东西学呀!”
二太太拧邓乡长一把,说:“你这个剁八块的!那是说学就学得来的事吗?”
“……”
二保喊林家小姐,林若文跟忠义是真的一点儿都没听见。
林若文是个美女,身材极标致,性格既文雅又外向,她不仅会琴棋书画,而且
跟一个武术教练学了几手好功夫。当她第一眼看到一个英俊小伙子,从前院朝堂屋
这边走来时,若文的脸一下就红了!猛然想起夜里的梦,若文使劲儿让自己镇静之
后,大着胆迎上前去,问:“我要是没猜错,你是圣家少爷吧?”
“我……我是忠义。你……”圣忠义见美若天仙的女人迎上来,他反而紧张了!
他不知道这漂亮女人是自己未来的堂客,还是老丈人的小老婆,那次来订亲,圣忠
义没见到若文的二妈,只听说若文的二妈是个年轻又漂亮的女人,年纪跟若文差不
多。
“我是若文。”若文自我介绍。
圣忠义知道了,眼前这如花似玉的女子,就是自已以后要娶进门的未婚妻,不
知为什么,他反而更紧张了。也许是因为若文先开的口,圣忠义处于被动,他软绵
绵地问:“你怎么认出来是我?”
若文没有回答,而是做了个手势,让圣忠义跟她赶紧穿过堂屋进她的闺房,她
怕在家的二妈和其他闲杂人看见。进屋后若文赶紧关门,说:“昨日夜里我做梦了,
梦见你今日来,我……”
“哎呀!昨儿夜里我也做梦了。当时我还想,家里那么多人来了怎么能见得到
你呢?我真的是做梦都想见到你!所以早起我跟老爷子扯了个谎,说你二哥回来要
见我。”忠义小声地说,并神秘地朝房门外指了指,又问:“我是不是该先见你爹
你娘?”
若文笑着羞涩地看忠义一眼,说:“傻瓜!你见了他们我们还能再相见吗?”
忠义又兴奋又紧张,问:“若文,那好吗?”
若文有意躲开忠义的眼睛,回身假装去搬椅子,说:“他们去县里了,家里就
二妈在,这几天她心情不好,一天也难得出房门一次。”
家里的底细忠义全清楚了,刚才心里的紧张一扫而光,他一步跨过去,双手一
展将若文紧紧抱住,说:“想死我了!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漂亮!我们俩真是前世
的姻缘!”
若文的心都跳到嘴里来了!她虽然只有十七岁,但看过男男女女的书,也做过
男女抱在一起的梦,甚至她一个人睡在床上,还想过跟男人同床共枕的事。尽管她
昨儿夜里梦到忠义,但她没梦到他会动手动脚!当梦想成真的时候,若文还是有些
惊慌害怕!她用力挣脱忠义的双手,气得差点儿骂他!突然,若文想起上坪下坪有
关男女的那些传说,她的气一下就消了,说:“你的胆子真大!也不怕人看见?”
“家里没人,哪个看见?”
“家里还有管家和那么多匠人。”若文做个手势,叫忠义别出声,接着打开后
门,她朝屋后竹林中放柴草的棚子一指,小声说:“你先去,我就来。”
“那你赶快来哟!”圣忠义高兴得心都跳出来了!他以为若文今天会全面开放。
若文是怕两个人一起走被人看见。忠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若文刚一步迈进来,他一把将若文搂在怀里,问:“你想我吗?”
“那你呢?”若文反问。
“我在梦里见过你好多次!”
“干嘛想见我?”若文羞涩地问。
“那你到底想见我干嘛?”
“万一圣家少爷是个木瓜、丑八怪怎么办?”
忠义迫不及待要吻若文。若文还是紧张,她脸红红的,喘着粗气,双乳顶在忠
义的胸前,一起一伏,若文把脸一扭,忠义一口吻在若文的脖子上。若文扭脸是无
意的,是姑娘一种本能的反应,若文心里知道,这是任何女人一生中躲不过的第一
次亲吻。若文不再躲闪,忠义如愿以偿。过后他戏谑地问:“我是木瓜吗?”
若文和忠义本来是地地道道的包办婚姻,但今天两人却一见钟情,相见恨晚,
这使他们的婚姻有了质的变化。两个人不仅用手,用嘴,也用心,尽情地倾诉爱慕
之情。但忠义得寸进尺,他动手脱若文的衣服。若文羞涩地被动着,不知是不好意
思,还是体内有什么强烈的渴望,若文竟然没有反抗,而且微闭双眼。当然,她心
里已经明白:再过一年半载,自己就是他的人了,全部展现给他是迟早的事。到那
时候,一切都要任他摆弄!其实,现在就已经是人家的了!忠义想必对下坪女人也
像我对上坪的男人一样地迷惑,一样地新鲜,想尽快了解真相。上坪下坪那顺口溜
是古人编的,即使是瞎编,流传了几千年,也已经形成一种文化了。一种文化现象,
让人完全不相信是不可能的。
忠义深感若文的一对乳房很硬,很美!比他以前见过的女人的都白,都嫩,都
鼓。他死都不相信,若文这么好的乳房,将来会变成叉口奶?能甩给背后的孩子吃
奶?至于别的地方,忠义更没有发现什么不同。此时,忠义以为若文是国门大开,
全面放权,一切都不管!任他东西南北中了!忠义是完全到了失控的地步!因为他
是动过女人的人,这种事他有丰富的经验。他知道,女人也渴望男人带来的幸福!
但忠义万万没想到,若文会在关键时刻猛然坐起来,并一掌将他推开,极其严肃地
说:“那个可不行!”
忠义重新靠近若文,小声说:“我又不是别人,怕么子?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紧要关头,关键项目,若文并不开放!之所以能守住,那是她一个叔伯婶娘的
功劳。她告诉若文:女孩子不能轻浮,要稳重,不到结婚的那天夜里,决不能做那
个事!否则,一辈子都让人看不起!做那种事,我们女人叫破身!女人第一次破身
是要流血的。出嫁时,看女人是不是真货,完婚的当天夜里,婆家会有人在新郎新
娘的床上铺块白单子,第二天看单子上有没有血。那叫见红……
若文和忠义这次见面,虽然没让忠义达到目的,但解决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一
见钟情,两个人的婚姻由包办变成了自愿。原先双方都不知对方是丑是美,现在悬
着的心可以放下了。忠义又搂住若文,花言巧语骗她,求她。他说他的整个身子都
让漂亮的若文点燃了!若文又解开他的双手,并轻轻把他推开,她急忙整理好自己
的衣服,说:“你别得寸进尺了,不完婚我是不会让你那个的!”忠义再没有耍赖,
也就算他还善解人意吧!他没有因若文的拒绝而生气,但他并不死心,又一次死皮
赖脸地抱住若文恳求。天助若文矣!突然,若文看见从二太太房后门出来一个男人。
仔细一看,那男人是乡公所的邓乡长。若文急忙指给忠义看,并让他赶紧松开双手,
做手势不准他出声。可是,她自己却紧张得差点儿喊出声来。
邓乡长都走出去几十丈远了,若文才说:“有人!”若文紧张,她不是恨二妈
有野男人!她理解二妈,二妈比若文爹的年龄小得太多。
若文是怕二妈看见她和忠义在一起。忠义宽若文的心说:“他们没看见我们。
他们要是看见了,邓乡长就不敢出来。”若文觉得忠义讲得有道理,心里一下子轻
松了很多。
二保必须把酒和绸缎交到圣家少爷手里,或者交到林家人的手里,否则,回去
不好跟圣家老爷交待!老爷要他中午赶回去,现在日头都落到山顶上了!二保心里
急得都冒烟了!就在二保一个人急得落泪的时候,忠义突然想起挑东西的二保。他
一拍自己的头,说:“哎呀,我把二保给忘了!”
若文感到莫名其妙,问:“二保是哪个?”
“二保是我们家的小长工。现在,他一定在大门口急得哭!若文,我赶紧先去
看看。”
若文说:“行,你快走吧,我随后到。”
忠义轻手轻脚一路小跑,到林家大门口时,他已气喘吁吁。二保在大门口正急
得团团转,嘴里不断小声埋怨:“少爷呀少爷,今日你是成心要把二保害死!”
忠义慌慌张张,一脚踩进林家院子,一眼见到二保在大门口流眼泪,却没见到
他挑的酒和缎子,急忙问: “二保,你挑的礼物呢?”
二保见到少爷真是又惊又喜,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回答:“我放到林家
堂屋里了!”
忠义知道自己理亏,便和蔼地问:“你到多久了?”
二保再也忍不住了,哭着说:“少爷,今儿你可把我害苦了!
老爷交待,要我中午赶回去,你看看,日头都偏到哪里去了?“
“今天都怨我。二保,回去你对老爷讲,就说我在半路上肚子痛,耽误了。”
“我可不敢撒谎!”二保哭说。
“这不是你撒谎,是我让你这么说的。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爷不会晓
得。”
“少爷,这可是你要我这么讲的。”
“对,是我让你这么讲的。我向天发誓:这件事我永远都不会往你二保身上推,
要是我说话不算数,我不得好死!”
“……”
二保一路小跑,赶回圣家已是半夜三更了,饿得肚皮贴到后脊梁骨上了。他浑
身出虚汗,眼睛冒金花,喝了半瓢凉水就上床睡觉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圣步
堂叫一个家丁把二保喊出来,骂他不守时,误了做别的事,要家丁狠狠地打二保一
顿,要他一辈子记住!也巧,圣步堂骂二保时,正好被三太太听见。三太太急忙穿
好衣服赶去替二保向老爷求情,否则,二保今天不知会被打成什么样子。
三太太替二保说情,是因为她欠二保的情。半年前,三太太与县大队一个副官
偷情,曾被二保撞见过。当时,三太太给二保五块大洋,求二保替她保密。二保说
:“三太太,我是来你们家做工的,不是来说闲话的,今天我可什么也没看见。你
要是给我钱,那不就说不清了吗?”当时,三太太十分感激二保的仗义,说:“二
保,你真是个好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往后你有难处,跟我说,我一定帮你。”
三太太问圣步堂:“老爷,二保到底犯了什么罪?他挑着酒,来回一百多里路,
你骂了不算,还要家丁对他下毒手?”
“二保你自己告诉三太太,我为什么要打你!”圣步堂恶狠狠地说。
二保无奈地看了三太太一眼,说:“三太太,昨日老爷叫我中午赶回来,我夜
里才赶回来。误了家里事。”
圣步堂瞪着一双牛眼,恶狠狠地说:“他还跟我撒谎!说是少爷在半路肚子痛,
耽误了!忠义好好的,怎么一出门他就肚子痛?
啊?“
“老爷,我没撒谎,真的是少爷肚子痛耽误的。”二保坚持说。
他知道,少爷发过誓,他不会改口的。
“老爷,我相信二保不是撒谎。少爷肚子痛还要先跟你说吗?”
三太太在心里想:二保是个聪明人,他决不会撒谎!他撒谎,那也一定是和少
爷商量好了的,三太太接着说:“老爷,你想啊,二保要是撒谎,他说他自己肚子
痛多好?他干嘛要说少爷肚子痛?少爷一回来,二保不就露了马脚吗?老爷,二保
是为少爷生病才误了时间的,如果这样,你也打他,那往后家里人有事,哪个长工
还敢管?”
圣步堂觉得三太太的话有道理,低着眼皮谁也不看,一摆手,说:“去吧去吧!”
“谢谢老爷!,‘二保给圣步堂鞠完躬转身就走。
“回来!还不谢谢三太太!”圣步堂恶狠狠地又把二保喊回来说。
二保是因为紧张,才忘了谢三太太。他又转身回来向三太太一个深鞠躬,说:
“谢谢三太太!”
“不用谢我,快去做事吧!”
二保回到自己的小屋,一个人大哭了一场。他从心眼儿里感谢三太太。二保想
起来几句山歌词儿:
蛤蟆向前先伸腿
这个世道不公平
天上雷公要能买
买个雷公打不平
再说,林家二太太对林家未来的女婿也是十分热情。二太太平时很少走出西院,
到前院堂屋这边来,她不愿见到大太太,但她跟若文相处不错。也许是因为她比若
文大不了几岁的原因吧。在林家这个大院里,大太太也算个说一不二的权威人物。
二太太来林家几年,虽还没有奠定多少权力的基础,但她与大太太的明争暗斗,从
来也没放弃过。尽管她年轻漂亮,靠身子讨老爷的欢心,但老爷是个知人知面难知
心的家伙!他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欢心也就那么一会儿!不过,二太太了解
他,有什么事,她都在老爷高兴的时候办!否则,他热乎劲儿一过,就变成另外一
个人了!二太太与大太太的斗争并不表面化,毕竟大太太娘家的势力大。她不得不
让三分。今天不同,老爷和大太太去了县城,没有个三五天不会回来,再说她今天
偷了人,与男主角演二人转,是超常的发挥,情绪好!是她到林家这几年从来没有
过的人生体验。戏虽已落幕,散场,但她体内的那团火还在从里往外烧!二太太穿
好衣服,洗脸,往脸上又抹了些雪花膏,还把一张大红纸放在嘴里,用上下嘴唇反
复抿了又抿,紧接着,她又歪着脑袋,对着镜子梳她疯狂时弄乱了的头发,之后,
二太太认真地照照全身,她心里,脸上,都露出了微笑。二太太感觉自己今天最漂
亮!她真有点儿去年十九,今年十八岁的感觉!
二太太来到堂屋,正好见忠义在闻酒坛子,便说:“哎哟,这不是姑爷吗!你
什么时候到的呀?快请坐,快请坐!”
“二……二妈!”忠义心里有些慌。
“忠义,二妈我今天可要说你了,又不是外人,还带那么重的礼干嘛!”二太
太边说边叫佣人上茶。紧接着,她又来到若文的屋里,极神秘地说:“若文,我告
诉你一个好消息,忠义来了,快!赶紧收拾一下,我让佣人们都走开,你到堂屋去见
他。”
若文心里扑通扑通地乱跳。她不知道自己和忠义在屋后柴草棚里时,二妈到底
看见没看见,她怕二妈是在试探她,若文首先强迫自己镇静,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过,并且假装说:“二妈,我不好意思去。”
“傻丫头,再过半年,你们就是一个床上睡觉的人了!还害什么羞呀!”二太
太边说边拉住若文往堂屋里拖。
“二妈,我不去,我不去嘛!”若文嘴里说不去,其实她并没有用力地反抗。
“傻丫头,你就不想看一眼自己以后的男人长什么样?你爸你妈要是在家,你
二妈想管也不敢了!”
若文感觉二妈是真心的,她说:“谢谢二妈的好意!”
二太太说:“你福气好,忠义是个很帅的小伙子,你不见,可别后悔!”二太
太把若文拉进堂屋,又说:“忠义,你看我把谁给你拉来了?她就是你的若文。”
忠义和若文还真都表现出不好意思。
二太太赶紧退出去,并一反身拉住两扇门,脑袋在两扇门中间,那样子好像要
用门夹自己的脖子似的,然后朝他们俩一挤眼,脸上堆满着神秘与笑,说:“你们
就放心说悄悄话吧!”
忠义是第二天回仙阳的。他一回到家就见父亲在生气。忠义满以为父亲是为二
保昨日回来晚了的事,他小心翼翼而又谨慎地问父亲:“爹,还在生二保的气?”
“去去去,这里没你的事!”
忠义转身去找二保。二保不在。他却遇见了母亲。
“妈!”
“忠义回来了,急急忙忙地找什么呢?”
“我找二保。妈,二保在哪里?”忠义以为二保昨日回来晚了挨了打。
忠义妈说:“二保去找郎中了。今天家里出了大事,十几个家丁被两个小青年
全给打了!”
“那两个家伙凭什么打人?”
“听说是一个家丁使狗咬一个讨米的老头儿。正巧让两个过路的青年人撞上。”
“那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大胡子知道吗?”忠义问。
“还大胡子哩?他也被打了!”
“这些家丁我看全是废物!打死活该!”圣忠义听说大胡子也被打了,他更生
气。
“听管家讲,那两个人的功夫不得了!使狗的家丁亲眼目睹,高个子朝狗一挥
手,狗就趴下了!接着他们乱棍将狗打死!家丁上前讲理,被矮个子一巴掌打得七
窍出血!而且要家丁进院喊老爷。
老爷一听吓坏了!赶紧让管家喊家丁,十多个家丁带家伙一拥而上,结果被人
家全打倒在地!尤其矮个子厉害,他还一只脚踏着大胡子的脑壳,说:你们这帮狗!
也就仗仗狗势!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往后再作恶,就是这狗的下场!最后,矮个
子往讨米老头被狗咬的地方吐了几口口水,又从高个子的衣袋里抓了两把光洋给老
头,还说:去别的地方讨吧,往后离狗财主远点。“
忠义浑身发抖,是气,也有害怕。他咬牙切齿,怒火填膺,问:“家丁中有人
认识这两个混蛋吗?”
“我问过,没有人认得。”
“迟早我要找到这两个狗杂种!非杀了他们不可!”
此时,三太太经过此处,看那意思,三太太有点儿讨好大太太,说:“少爷,
家里往后就靠你了,千万可别去惹这帮恶人!山外有山。”
大太太瞟三太太一眼,装出没事儿似的,说:“三太太说得对,忠义,你可千
万别在外面去惹那些人。”
…………
社会上,对这两个武功高强的青年人,有好几种说法。一种说他俩是土匪,也
有一种说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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