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方多风，是寒冷的大本营；南方炎热，是雨水的故乡。北方冬天多雪，常常
一夜之间创造出一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银色世界！而南方，永远都是一片绿色。
当然，她常常会像开个玩笑一样搞出一片汪洋！让成千上万的人无家可归。即使冬
天，南方也仍然细雨霏霏，雾气蒙蒙，一年四季把人的心都搞得湿乎乎的！城里人
出门总是夹把纸伞；乡下人出门离不了穿蓑衣戴斗笠。岩巴渡的雨下了两天三夜。
不过，这是刚人秋的季节，真有点儿秋风秋雨让人愁的感觉。
也许这是老天爷在帮助小亮。今天来赶场的人比往常多好几倍。这就是南方与
北方的不同，整条街都人挤人。雨突然下得更大了，人们纷纷挤到街道两边的屋檐
下，落下来的雨点，不仅在石板上粉身碎骨而且溅出二尺多高的水花。此情此景，
小亮高兴了！雨大，挤在屋檐下的人被互相遮挡了，再加上雨点的密度太大，小亮
虽是裸体，但有雨水这个半透明体的帮助，人们最多也只能看到一个极其抽象的赤
裸者。小亮在月亮街完全是一副陌生的面孔，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他没有任何压力，
没有一点思想包袱，他可以放心大胆地跑！当小亮光着身子从月亮街上街跑到下街
时，好几千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没有一句骂声，更没有人说他是神经病！相反，
人们都很同情他，好些人感叹：“天啦！发这么大的水，船冲跑了那怎么能追得上
啊!“当然，也有人对那些船老板、排老板成天嫖女人不满的！这中间多是女人们幸
灾乐祸，说：“好！叫你成天只一门心思嫖女人！有了女人船都不管了！冲得好！
冲走了活该！应该在夜行庙就叫大水冲走！撞散了也好让我们住下边的人捞几块船
板当柴烧！”
雨小了，小亮也已经跑到了下街的尽头。看来他的身体素质真好！一口气从上
街跑到下街，没有一点喘不上气来的感觉。跑到了目的地，大家还以为他会歇一会
儿，但他却一步都没停，直接从月亮街返回去找少爷拿钱。绑在竹篙上的短裤他看
都没看，怕万一动了那位少爷耍赖。这是就小亮的聪明。圣忠义还真在竹篙上做了
记号，而且还派了家丁伍铁砚预先躲在月亮街下街暗中监视。小亮刚一脚踏到他搭
的那块排上，就听到旁边船上的人吵吵嚷嚷，那个昨日受伤的文贵生喊：“小兄弟，
快！圣家少爷要溜了！”
小亮一听与他打赌的人要带钱跑，他急了！但小亮心里仍然自信，料想他跑不
脱！但小亮怕他万一藏在什么地方不好找，衙门大牢里关的人还靠这三百块光洋救
命哩！
围观的人都不准圣忠义走。小亮加快了步伐，离船越来越近，圣忠义心里慌了！
喊：“伍铁砚，你他娘的就不能快跑几步吗？！”
伍铁砚只在小亮前二十多步，圣忠义后悔自己先前只交待伍铁砚监视小亮，而
没交待他扯谎！他在心里骂伍铁砚：“你连条狗都不如！
你就不会当众一口咬定那小王八蛋在人多的地方穿过裤子？只要你一声喊出来，
他就跳进月亮湾都洗不清了！“
圣忠义恨不得上去扇伍铁砚的耳光！说实在话，伍铁砚不是没动那根神经，他
还真想那么喊了的！他从骨子里就没把小亮放在眼里。当时，伍铁砚使劲朝小亮那
男人标志上看过几眼，他想：这小杂种鸡巴毛还没长全！就你还想拿走少爷的钱？
老子一拳就要了你的狗命！
“你他妈的就不能再跑快点！”圣忠义还嫌伍铁砚跑得慢，催他赶紧来保护钱。
“少爷，你别急，没人敢拿走那钱！”伍铁砚喘着粗气说。
“你他妈的王八蛋！加紧跑两步就会死了你呀？！”圣忠义也不完全是怕小亮。
一开始他就没把小亮放在眼里，他是怕船上的人起哄。昨日船老板就已经盯上他的
钱了。
伍铁砚终于上到船上了，圣忠义心里一下觉得有了底。现在没有人敢拿走他的
钱了！他知道，只要伍铁砚在跟前，钱永远都姓圣！伍铁砚在家丁中，武功不数第
一也数第二！他的功夫与大胡子不相上下，一个人能对付七八个身强力壮的汉子！
可是，刚才伍铁砚不在身边时，圣忠义想趁小亮还没到，背钱开溜！没想到他让二
保背着钱还没出舱，就被一帮所谓的证人给围住了，圣忠义差一点儿乱了方寸。现
在他的底气又足了。圣忠义一把将钱袋递给伍铁砚，大声喊：“钱在这里，哪个有
种就来拿！”
伍铁砚接过钱，又将钱往船头中间宽敞的地方一放，立马拉开一个打架的架式，
说：“哪个狗娘养的要找死？就站出来，找老子拿钱！”
船上围观的人一下炸了锅！都指责圣少爷无理！为小亮而抱不平！但一看打手
的那架式，他们又无可奈何。这时，小亮已来到船上，他说：“大哥大叔，你们都
是打赌的证人，我只求这位少爷自己说的话能算话，我并不想伤和气！”
伍铁砚一听小亮话的口气，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恶狠狠地说：“老子也不想伤
和气！你个小杂种再敢靠近老子一步，老子就把你撕了扔进月亮湾里喂王八！”
围观的人更加气愤了！又都为小亮捏一把汗。文贵生急了，他是怕小亮吃亏，
喊：“小兄弟，千万别靠近他！那是一条恶狗！你搞不过他！”文贵生转过身来，
双手一抱拳说：“兄弟们，大家要帮帮好人啊！他……”
围观者要求圣忠义把钱交给小亮!也有人提议带着这些钱，大家一起去月亮街
喝酒！玩女人！输家赢家都参加，这叫山中有肉，见者有份！也叫有福同享！
显然，这两种意见圣忠义都不同意！小亮不同意后一个意见！
他还要用这钱去大牢里捞人！圣忠义头一歪，把嘴凑到伍铁砚耳朵上小声说：
“你先放倒他几个！杀个鸡给猴看，下手给老子狠点！”
转过脸来圣忠义又对围观者大声喊：“哪个想要钱，就到老子这里来拿！”
在围观的人中，最难过的莫过于二保。二保在心里是完完全全站在小亮一边的，
现在，他还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小亮就是打死圣家狗的人，如果是，那今天必定
有好戏看！二保从心眼儿里希望小亮就是那天打死圣家狗的那个人！如果是，他真
希望小亮和伍铁砚交手……二保站在忠义的背后，紧张地看着小亮。
伍铁砚脱去上身的衣服，只穿一件背心，特意把扎在腰里的那条宽皮带露出来，
显示出他的武功过人！完完全全一副打手的嘴脸！他一只脚踩在油乎乎的袋子上，
两只拳头捏得嘎嘎直响，用污辱性的口吻和语言说：“狗娘养的杂种！哪个吃得消
老子这一拳？
钱就归他！这钱足够他们家办丧事都花不完！“
小亮扫伍铁砚一眼，立马又把眼神一收，一个如飞的健步，突然站到了伍铁砚
的面前，与他只隔不到三尺的距离。由于突然，伍铁砚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他刚一
发现是小亮，就闪电般地把右手往怀里一收，使尽全身的力气，一拳朝小亮的脸上
打过去！小亮一闪，贴近伍铁砚右侧，右手握成拳头状，弯屈的食指往外突出，那
手伸出去的姿势犹如醉拳一般！在伍铁砚胳膊肘关节部位用力一顶，伍铁砚哎哟一
声！胳膊就断了！准确地说是脱臼。脱臼是文雅之词，北方叫掉环儿，南方叫脱节。
伍铁砚反应倒很快，他用左手一下托住已经下垂的右手，一屁股坐在了船板上。围
观的人都没看清是谁打了谁，有人还以为挨打的是小亮，心里还想：这小子有点
不知天高地厚！一看那家伙的架式还不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
尤其是二保和文贵生，心都跳出嗓子眼儿了！可是，定眼一看，坐在船板上的
不是小亮而是那个打手，二保跟文贵生激动得眼泪一下夺眶而出！文贵生喊：“好！
小兄弟没吃亏！”
圣忠义也被小亮的出手惊呆了！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伍铁砚的功夫那么
好，竟然败在一个文弱的毛孩子手下了？！
“站起来！”小亮命令伍铁砚。
伍铁砚咧着嘴，已是疼得满头大汗，歪着脑壳看着小亮。
“你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站起来！”小亮又大声命令。
伍铁砚慢慢地爬起来，歪斜着身子，右手垂着直晃动。突然，他脚下一挑，将
一根带着铁尖的长竹篙抓在左手，直朝小亮扎过。
来！小亮轻易躲过，他更加来气了！提身飞起一脚，将伍铁砚蹬出去十多步远，
伍铁砚从船上摔到了另一块排上！紧接着小亮又一个健步飞过去，一脚踏在伍铁砚
的脸上，说：“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还是你自己去喂月亮湾的王八吧！“话音刚落，小亮双手抓起伍铁砚举过头顶，
使劲儿一扔！伍铁砚正好掉进两块排之间的水中。小亮立马把身子转过去，对圣忠
义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圣家少爷，这钱是你自己交给我，还是要我亲自拿？
“
圣忠义看着水中乱扑腾的家丁，斜眼看看围观的人，转脸又看着小亮，垂头丧
气低声地对二保说：“二保，把钱给他吧！”
这种场面足够让那些围观者拍手称快的！但此时却鸦雀无声，小亮接过钱袋，
面对围观者一弯腰，鞠躬说：“大哥大叔们，后会有期！”
小亮走了！围观的人没有一个说声留他的客气话，全都还沉浸在小亮那不凡的
出手之中。但有两个人从心眼儿里不想让他走，其中一个是文贵生。文贵生在月亮
街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是小亮把他背回排上来的，又是小亮神奇般地为他治好了伤，
他是他的救命恩人！文贵生跑过去，扑通一声双腿跪在小亮的面前，用哭腔说：
“小兄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你就走了!我……”
“大哥，快起来，等以后我帮你报了仇再谢也不迟。”小亮放下钱袋双手扶起
文贵生，还没等文贵生问他姓什名谁，他连头都没回就走了。
二保也不想让他走。他早就在心眼儿里敬佩他了！现在他更加坚定，圣家的狗
就是他打死的！他听家丁们讲过，打死圣家狗的两个人中，其中一个也是一脚踏在
大胡子的脸上，今天又是一脚踏在伍铁砚的狗脸上！二保两眼含着泪水，他真想喊
他一声哥！真想跟他在一起多呆几天，他真想跟他一起走！但二保知道，那根本不
可能，他望着小亮远去的身影，后悔自己还没问他是何方人氏，以何为业，为何这
般功夫……
小亮是土匪。兄弟仨都是土匪。父亲也是土匪。准确地说，父子四人都是土匪！
湘西是出土匪的地方，可以说是土匪的老窝。土匪和妓女一样，有两种：妓女
一种是好吃懒做，图快活，自愿当妓女。一种是生活所迫，被恶人所迫为娼。总之，
这都是被黑暗的社会逼的！土匪也是如此。小亮父子走上这条路，也是被黑暗社会
逼的！不过，他们不抢好人，专抢有权有势的坏人！为普通百姓抱不平！
小亮是个有文化的后生。他祖父赵平凡是个私塾先生，终身习武，而且武艺高
强，并会许多的法术。他虽身怀绝技，但从不外露，即使偶有所为也决不作恶，决
不逞强！一辈子和和气气，不贪钱财。据长辈们说，懂法术的人是不发财的。老人
们讲，凡是功法深的人，首先必须具备很高深的道德境界。否则，老天爷会让他的
功法不灵验，或者就让他残疾！总之，老天爷决不会让你既身怀绝技，而又让你无
法无天！赵平凡是个善良而又很讲道德的人。他一生没置下任何家产，留给后代的
惟一遗产，就是把他自己一身法术和武功全部传给了儿子赵勇志。
赵勇志就是小亮的父亲。小亮兄弟仨。大哥小光，二哥小明，兄弟三个数小亮
身子单。也数他聪明。他属于那种大智慧型的聪明。兄弟仨全部继承了祖辈传下来
的功法。就因为小亮过于聪明，江湖中人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千方百计想坏他！
小亮曾一度还真吃过人家的亏，人家偷偷往他菜里放了狗肉汤，使他失去了虎符的
灵气！湘西土家人都知道，有功法的人，是不能沾狗肉的。狗是通人性的动物，就
连它的脚趾都是五个，与人相同……
小亮父子四人成为土匪纯属偶然，更纯属社会的黑暗所致！
有一年，小亮的父亲赵勇志，带着大儿子小光去赶场卖葛粉，出门时，天空晴
朗，万里无云。夏天，南方的太阳晒得人身上冒油。父子俩刚走到半路，突然远处
飘来一块乌云，赵勇志叫儿子小光快走，说：“儿子，加紧走，慢了我们就要遇到
行雨。，‘可是，话音刚落，行雨就已经到了头顶。赵勇志本想带着儿子硬着头皮
冲出雨区。南方的行雨隔田埂。因为路边那户人家是有名的恶霸地主覃遵龙。赵勇
志不愿在他家屋檐下躲雨。可是雨下得大！雨区也大！
既打雷又打闪，看那架式，一时半会雨不会停，雨区也冲不过去！
葛粉粑粑是怕雨水之物。再说，人被热雨淋了是会得病的，何况还有个小光，
他是孩子。无奈，赵勇志只好硬着头皮，和儿子在恶霸地主屋檐下躲雨。
靠路边的不是地主家的正门，而是侧后门，是一片低矮的瓦房。这片瓦房是他
家的牛栏、猪楼和柴火房。南方的猪楼一般兼作茅厕用。不知是不是条件反射，小
光见到茅房就想大便。小光看好了，大便之后，他撅着屁股往前移两步，就能伸手
抓把青叶子擦屁股。擦屁股也是一种不同的地域文化。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擦法。
一般城里人多用草纸擦屁股。而山西五台山一带，则多用小石头和小土坷垃当
草纸，还有些人连小石头和土坷垃都不用，而是撅着屁股在简易厕所土墙角上一蹭
了事。我们还有个邻国的朋友是用手指头当草纸的。我的家乡，一般多用小树棍者
居多，在野外顺手捋把青叶者也不在少数。我家乡还有个用青叶擦屁股的故事：说
某年有个记忆力差的人，在山上大便，完了，他顺手捋片青叶就擦。结果叶子破了！
几个指头沾满大便，为了去掉手上的大便，他将手抡起使劲一甩！结果，一下甩在
一块有棱角的石头上，手指立马鲜血直流。怕感染，他准备把伤口的血一口吸掉。
手刚抬到嘴边，就闻到了一股臭味！他既生气又惊讶！大骂：“它妈的！这是个什
么世道？
老子的手刚甩破怎么就臭了？“小光大便后，撅着屁股往前移了几步，他抓把
青叶就擦。立马屁股和阴部就感觉奇痒！痒得有些钻心！小光忍不住想赶紧离开，
但他却让自己没提起来的裤子把自己绊倒了！而且一头倒在草从里。此时，他全身
都开始奇痒了！赵勇志赶紧跑过来将他抱起。刚才，小光全身的奇痒是在身上！现
在，他浑身的奇痒好像已经是从心里往外了！小光全身被自己抓得一道道血痕。不
一会儿的工夫，小光开始破相了！赵勇志心里像火烧，如针扎，似刀绞！他比儿子
小光还难受！但他没办法。赵勇志一手提着背篓，背着小光就往回跑。由于雨大，
还没跑出半里路，他的几十斤上好的葛粉粑粑就被雨水给化了！而且全部变成乳白
色的浆液和雨水一同流走了！赵勇志干脆把背篓一扔，背着儿子猛跑。父子俩回到
家里，小光已经全身肿得变了形，连眼也睁不开，传宗接代的小鸡鸡都肿得不见了！
小亮的父亲全身也奇痒无比，不过没有小光那么严重，痛也好，痒也好，肿也
好！都没有小光那么钻心！小光的娘见儿子和丈夫成了那个样子，特别是儿子都没
个人样儿了，她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一下就晕倒了……
小亮的二哥小明跑步去找知菩萨。
知菩萨叫周金枝。周金枝是个很神的人物，他会测字、算卦，无所不能！他还
有先知先觉的本事。给人治病虽是他的主业，但他也顺手牵羊给牲畜看病。周金枝
从小读过几个月的私塾，但几十年来他坚持自学读了许多的杂书，尤其对周易方面
的书感兴趣，那真
是爱不释手，废寝忘食，死记硬背。周金枝看书入迷远近闻名，成家的当天夜
里，闹新房的人走了，他让新娘先上床，说他有看书的习惯，每天晚上不看书，他
就难受。新娘睡了，他却一个人抱本周易书在火塘边看。半夜新娘找他，结果发现
他脚上的棉鞋被火烧了半截！至今，我家乡的老人，还用这件事教育自己的后代发
奋读书。不知不觉，人们就把周金枝叫周尽知了。周金枝的确有点天上知道一半、
地下全知的意思！后来他又搞什么“化九龙水”治病的鬼名堂。有一次，邓老么的
孩子大保喉咙里卡了鱼刺，办法都想尽了，就是下不去！喉咙不消肿，孩子呼吸困
难，眼看就要封喉了！
有人突然想起周尽知，邓老么连夜打火把去请，可周尽知自己已经往邓老么家
来了！当邓老么半路与他相遇时，周尽知先开口埋怨：“你老么是怎么搞的！孩子
中午卡的鱼刺，这个时候才来找我！”邓老么一听激动万分，眼泪夺眶而出，二话
没说，扑通双腿跪地，说：“枝大叔，你真是菩萨！是活菩萨！你怎么晓得我家孩
子卡鱼刺？……”
周金枝双手拉邓老么起来，说：“这要不得！快起来，我们赶紧走，孩子痛得
作孽！”
周金枝赶到邓老么家，孩子的呼吸已很微弱，他赶紧拿出自己随身带的青花瓷
碗，让人带他到井里打大半碗凉水，左手托碗，双目轻闭默念，念什么？无人知晓。
别人只知道他嘴唇在动。念完了，双眼仍然轻闭，右手弯去四个指头，将手搭在碗
口上，中指伸到碗中间的水面上，上下左右摆动，如蜻蜓点水一般。点完了，他睁
开双眼，将中指插进水中沾水，再把中指与大拇指搭成弓状，用力将水弹出去！这
个动作朝不同的方向重复四次，最后，他让患者将水喝下。大保喝下这碗“九龙水”，
第二天天还没亮，孩子在床上喊饿，说想吃鸡蛋。孩子好了，此事一传十，十传百，
从此，人们叫他知菩萨。
知菩萨和小明一路都是小跑，他一看见小光浑身肿成那个样子，十分惊讶!小亮
的娘跪下给他叩头，哭着说：“知叔，你一定要救救小光！“知菩萨摆摆手，让大家
安静，他开始给小光看病。
他首先用右手的大拇指，分别点其他四个指头的关节处，一边点一边默算但似
乎没出结果，他又直接看小光的身子，反复仔细看了几遍，在心里初步诊断：孩子
不是中邪，也不是急症，是中毒！不是中内毒而是外毒。中内毒应该上吐下泻！知
菩萨问小亮的父亲赵勇志：“你和孩子是不是上山碰到漆树了？”
赵勇志将全部过程从头至尾讲了一遍，他说肯定没有碰到漆树。但知菩萨不信，
他坚信小光父子是碰到漆树了！他又拿出随身带的青花瓷碗，给小光化一碗水喝。
这碗凉水是他让小明带他从井里亲自打来的一碗泉水，知菩萨知道，小光一定奇痒！
痒让人心烦意乱！知菩萨用青凉的泉水压住患者心里的烦躁。小光喝过九龙水，情
绪真的一下稳定了。但知菩萨知道，现在病人最重要的是尽快消炎，止痒。他认为
病人的症状与漆树有关。土家茅房边怎么可能栽漆树哩？他怕耽误病人，赶紧让人
去请差胡子。
差胡子姓杨，名方生。是杨姓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就因为他留着很洋气的两
撇八字胡，犹如农家打场用的扬叉一般，人们叫他差胡子。差胡子有一身很神奇的
医术，给人治病的手法有实也有虚。实，就是用很地道的草药；虚，就是那些看不
见摸不着的办法，用虚的看病，他只需说句话，这句话就能当药给病人治病。有时，
他用虚的比实的更神奇！差胡子看病，既称得上是手到病除，也算得上是开口病好！
他治打摆子的病就不可思议！无论打摆子的病人病情多么严重，盖十二床棉被病人
仍然喊冷，冷得上下牙齿打架，哆嗦不止！只要差胡子对着病人喊几声：“搞什么
名堂？！做点什么不好，打什么摆子？听差胡子一句话，不要打了！”还真灵！
半天之内准好。更不可思议的是，给打摆子的人治病他差胡子还可以不到现场，
让前去请他的人捎个口信，那就能给病人当药，“你回去跟××讲，就说我差胡子
说了，叫他摆子不要打了！”话一捎到，打摆子的病人在一天之内准好。差胡子这
次给小光治病是用实的。他反复查看，把脉之后，立即上山采药，又将十几种中药
放在自己嘴里嚼成汁液状，再用鸡翅膀上的大羽毛沾着药汁，往病人身上轻轻地抹，
让他尽快消炎止痒，消肿镇痛！过了一夜，药物果然出现了预想不到的治疗效果！
小光整个人恢复了原样，所不同的是，全身脱掉一层皮。遵照差胡子和知菩萨的吩
咐，第三天，赵勇志又偷偷去那恶霸地主家，弄来有毒的植物标本，分别送给差胡
子和知菩萨认，结果发现是一种叫霍辣子的多年生草本植物。这种植物枝干粗壮，
叶面呈鱼鳞状且粗糙，叶的背面有一层灰白色的细毛毛，毒性极大！枝叶若受到轻
微的震动，那层灰白色的细毛毛，就会脱离母体而飞扬！沾在皮肤上就会奇痒，人
畜若吸入，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医治，能封喉致死！霍辣子比山中野漆树的毒性大十
几倍。漆树是属于一种使人产生过敏的植物，而霍辣子却不然，即使是动物碰到也
会中毒，人若治不及时，一日一夜会全身溃烂，化脓，如果不慎进入呼吸道，会迅
速导致封喉死亡！
从此，赵勇志开始仇恨恶霸地主！仇恨那些有权势的人！仇恨那些欺压百姓的
狗官！恶人就是恶人！他们家的草都跟人一个德性！恶人家的草也欺负我们穷人！
赵勇志眼前立马浮现出他父亲惨死在恶霸地主手下的情景。
他父亲赵平凡五十六岁那年，仙阳恶霸地主圣万堂，请他去教儿子学写诗，其
真实用意，是要赵平凡教他儿子功法。赵平凡想：“我将功法教给坏人，那我赵平
凡不就跟坏人一伙儿了吗？坏人有了功法，就会更加祸害平民百姓！这是伤天害理
之事！”赵平凡宁死不教！最后，圣万堂指使家丁乱枪将他打死！当天夜里，赵勇
志烧纸敬香之后，在祖宗菩萨面前长跪不起，他发誓要教育儿子们为爷爷报仇！为
穷苦百姓报仇……
从此，赵勇志加紧教儿子练功，不仅教他们习武，而且从小就注重提高他们的
体能，带他们爬山，训练他们载重长途奔袭的耐力。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光八岁那年，在恶霸地主覃遵龙家受到了灭顶之灾！当
时若不是抢救及时，世界上早就没有小光了！赵勇志带小光第一次当土匪，抢的就
是覃遵龙家。
赵勇志三个儿子，兄弟仨年龄参差不齐，各自第一次出征的岁数也不同。老大
小光十五岁第一次随父亲抢覃遵龙。老二小明十三岁第一次当土匪。老三小亮，因
为武功好，机敏聪明，刚七岁赵勇志便让他随行。当时小光小明都劝父亲说：“小
亮太小，还是个小孩子，弄不好会坏事！”赵勇志坚决否定了两个儿子的担心，说
：一“有志不在年高！他功夫好，聪明，从小叫他见识场面有好处！”说真心话，
小亮这小子太聪明，也太早熟了！赵勇志这个当爹的都弄不清楚这小子到底聪明到
什么程度，是驴粪蛋表面光，还是真有本事？他要在实践中考验小亮。
这次赵勇志不准备找别人合伙，也不抢大恶霸地主，只想让小亮练练胆，试试
手。赵勇志心里早就想好了，对象就是土地主伍本善。伍本善靠做粉丝，煮苞谷酒
发财。由于工作环境恶劣，十天前，他家做粉丝严重烫伤两名女工。伍本善不仅不
治病救人，反而将她们扫地出门！赵勇志听说后十分气愤！当即决定要教训教训这
个狗地主伍本善。
赵勇志不是职业土匪，其实他是个极其善良的人。乡亲们有困难求助，他从不
推辞。一般抢来的东西他也从不独吞！而是偷偷分发给穷人。他常教育自己的孩子
和与他合伙的人，不准放火烧屋！
逼人于绝路；不是沾满穷人鲜血者，不到生死关头，不准置人于死地；不准伤
害无辜！特别是老人和孩子。他对那些没有血债的地主，常常采取温和手段，象征
性地弄点财物，留下传单警告他们：欺压老百姓最终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但他对那
些利用权力作恶的狗官！杀人不眨眼的恶霸从不手软！今天，抢伍本善纯属小小的
教训！纯属带小亮做次演习。
动手之前的一天，赵勇志已派大儿子小光打探好了，伍本善的两个儿子出门不
归，家里只有伍本善老两口和儿媳妇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孙子，两个长工夜里到镇上
去送烧酒。同时，伍家近万斤晒干的粉丝已用土布缝制的大口袋装包，并全部放在
堂屋西侧二楼。
出发前，赵勇志又将父子四人的详细分工重复一遍。这次对伍家采取行动的目
的很明确：背三包粉丝。小亮的年纪小，不背粉丝，但小亮负责做两件事：一，在
伍本善家的神龛上贴一张告示，警告他家从此不准欺压百姓！二，上二楼给父亲和
两个哥哥一人掀一包粉丝。赵勇志特别交待：第一包小明背；第二包小光背；第三
包赵勇志自己背。各自背上包之后，谁都不要等谁，直接走。小亮掀完第三包马上
下楼，空手跑步追上前边的人。最后赵勇志再一次问小亮：“记住了吗？”
小亮说：“爹，我记住了。”
夜深人静，赵勇志带着三个儿子来到伍家，小光第一个进入伍家，他负责收拾
伍家两条大黄狗。小光画好虎符之后，在掌中捏一个小石头子儿，等狗叫第一声，
他把手中的石头子儿甩出去！狗就趴在地下不动了。小光找来两只粪箕，将两条昏
睡的狗挂在东头的山墙上。接着，小光学两声蛙叫，在屋角等待的赵勇志、小明、
小亮立即进屋。小光连图都没看，顺着鼾声直奔伍本善的卧房。此时，老两口睡在
一个床上，小光首先给床上的人实施催眠。小光这边很顺利。小明那边也很顺利！
解决好了伍本善的儿媳妇，一点没惊醒孩子。孩子还小，让他醒来之后好喊醒大人。
小明小光都背着粉丝走了，赵勇志有意拉长与前面两个儿子之间的时间距离。他来
到楼梯口，轻轻在楼梯口拍了两下，马上一大包粉丝从楼梯口滚到赵勇志的肩上。
他感觉到了包的份量，赵勇志在心里骂：“狗地主心真黑！用这么湿的粉丝去坑老
百姓！”赵勇志背着大包出了大门，刚要往屋角上拐，他又回头朝屋里喊：“有人
偷东西了！有人……”
赵勇志要考验小亮怎么脱身。喊完了，他就拼命往前跑！很快追上了前面的两
个儿子，他催小光小明赶紧快跑。父子三人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多地，此时后边却仍
不见小亮的动静，赵勇志心里慌了，说：“坏了！小亮没来！这小子该不会落到人
家手里吧？”
“不会，他家的狗和人现在都还醒不来。”
“刚才我听见有人喊！”小明说。
“是啊！我怎么觉得好像爹的声音？”小光说。
赵勇志心里更急了，说：“都别说了，赶紧回去找人！”
小明说：“爹，不用急，这家没有年轻力壮的人，即使有，一两个根本不是小
亮的对手！”但当爹的心情还是不一样，小亮毕竟还是个孩子。赵勇志怕小亮落到
人家手里，另外也怕小亮万一迷路，便说：“把包放下，赶紧回去找人！”
小光小明的包刚放下，赵勇志的话音也刚落，小亮说话了：“爹，我在这儿。”
赵勇志听到小亮答应，他是又惊又喜！心里想：“我就知道这小东西不会丢！”
可是赵勇志肩上背着个大包原地转了一圈，就是不知道小亮这小东西在哪儿说话。
赵勇志急忙问小光小明：“刚才你弟弟在哪儿跟我说话了？”
小光说：“我没听清！”
“小亮，你在哪儿呀？都什么时候了，还胡闹！”小明有些不高兴。
“爹，你把包放下，我在你肩上。”
赵勇志赶紧小心放下肩上的大包，小亮马上从包里爬了出来，赵勇志一把把小
亮搂在怀里。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肩上背的大包里竟然有小亮这个小东西！赵勇
志高兴地说：“小亮，我还以为你让人捉住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把爹糊弄了！”
他又一把将小亮抱起来说：“儿子，爹就该背你！”
小光小明也根本没想到，小亮会钻进大包里，更没想到他会让爹背着他。兄弟
俩忍不住笑出声了。小亮说：“爹，你打我吧！是
小亮不好！我不该糊弄爹！“
赵勇志一脚将半包粉丝踢到路边，说：“粉丝不要了！今天我就背小亮。”
小亮坚决不让，“爹，我背粉丝吧？”
“来吧，今天你糊弄了爹，爹心里高兴！”赵勇志用力将小亮往自己的背上拉。
“爹，还是让我背粉丝吧，反正只有半包，小亮背得动。今日爹空手。小亮也
不小了，应该学会关心爹了！”小亮手脚很麻利地将半包粉丝已经抱上肩。
小光小明也说：“爹，反正不重，你就让小亮背那半包吧。”
“……”
爷儿四个回到家，赵勇志急忙让老婆杀鸡，洗腊肉，要搞酒喝，说今天他高兴！
还说平时只知道小亮记性好，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聪明！他说他今天本想糊弄小亮
的，没想到反而让他给糊弄了！赵勇志说糊弄得好！这是后浪推前浪！叫青出于蓝
而胜于蓝！
一代更比一代强！儿子超过老子，这是满世界做父母的愿望！
在赵勇志的心目中，小亮已经是大人了！他觉得小亮虽小，但心细，机敏！从
此，小亮成了他的小诸葛，小高参。每次动手，小亮的意见常常作为最佳方案被赵
勇志采纳。
赵勇志对自己的儿子赞不绝口，无论小亮办什么事，他都一百个放心。小亮年
纪虽小，但他练武不仅自觉，而且刻苦，学得快。
让赵勇志暗喜的是，这小子出手极巧！在这一点上，是两个哥哥永远都学不来
的。小亮惟一的一点让赵勇志不放心的，就是这小子恋女人！小小年纪，他常常一
见到好看的丫头眼就发直！赵勇志经常在心里感叹！也经常跟儿子们聊天时提醒：
“干我们这种事的人，千万不能恋女人，性命关天的时候，那是要丢性命的！”
伍铁砚喝了几口水，头露出水面后扑腾得更加利害，扯着嗓子喊救命！他本来
水性很好，今天可能是遇上了高手有些发蒙！加上有只手不能动弹了，也免不了往
肚子里灌几口水!出于人道，出于善良的本性，二保冲到船头，抓起一根撑船的竹篙
伸给伍铁砚，伍铁砚抓住竹篙，头不再往水里沉了，他立马觉得有了生的希望。
此时，围观者们也都过来，与二保一起将伍铁砚拉上来，幸运的是，伍铁砚肺
里没呛水！他坐在船板上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他很信任地求二保，说：“二保，
你来帮我一下。”
二保有些犹豫，也有些紧张，不知道要自己帮他干什么，他小心地走到伍铁砚
的身边，问：“要我帮你什么？”
“你站到我前面，把我的手使劲往前拽一下。”伍铁砚歪着身子，用左手托住
右手痛苦地说。
二保照伍铁砚说的那么做，果然有效。过了一会儿，伍铁砚一把拉过二保，说
：“二保，你看出来没有？他踏我脸那一脚的姿势，跟那次踏大胡子的姿势一模一
样！这个人，就是那次打死老爷家狗的那个人！”
二保说：“我不晓得，出事那天我跟少爷去渡水了。”
伍铁砚和二保说的声音虽小，还是被圣忠义听见了，他气得暴跳如雷！咬牙切
齿，喊：“你们两个王八蛋！还不给老子把他追回来！”
“少爷，你没见我伤了吗？要追你自己去追，我是没本事追人家！”伍铁砚瞪
忠义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他恨圣忠义！自己伤了他连一句话都没有！此时，伍铁
砚杀圣忠义的心都有！
小亮提着钱袋直奔县里，他要尽快赶到衙门牢里去救人，那六个人中，其中有
一个是小月舅舅。原先讲的是三百块大洋放人，可是等小亮背来三百块大洋，大牢
里的看守们却又把价涨了，成了四百块大洋！警察局要三百块，大牢里看守长要一
百块。小亮为难了，他想：“这帮狗的心真黑！敲诈勒索老百姓的钱财随心所欲！
想要多少全凭一张臭嘴！“
一个月前石门涨过一次大水，跟这次不相上下。那次涨水，小月的舅帮别人从
泥市上头往津市放排，由于水大，到了县城排无法停到规定的水域，他们就把排靠
在夏家廊。排老板和小月的舅舅留在排上看排，其他的人上街吃面。伙计们刚走下
排，小月舅舅喊：“在街上帮我带把花伞来！：‘这是他给小月带的礼物。他答应
过小月。金仙阳，银渡水，阳泉马湾出穷鬼。小月又是马湾人，不带他怕小月父母
说闲话。
小月的舅舅是个很能干的人，也肯出力，这次下来过鸡公滩差一点出大事！是
小月的舅舅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才使老板的排和伙计们的生命转危为安，化险为
夷！排现在己经安全到达县城，往下也没有险滩了！他们偏偏遇到了狗拿耗子多管
闲事的警察！河堤上一个普通钓鱼者骂：“你个娘卖×的还放排了？一点规矩都不
懂！
伞伞伞！散你娘的个×！排散了还有你们这帮杂种的狗命吗？！“
“我们放我们的排，跟你有什么相干！我们放排又没日你的娘？！”排老板首
先骂，其他伙计也跟着一拥而上。
“你敢骂老子？！”
“是你王八蛋先骂老子的！老子日你八辈子祖宗！”小月舅舅又骂。
“老子骂你个狗日的是看得起你！”
“那老子骂你了！那你又能把老子怎么样？！”
“……”
钓鱼者一共五个人。他们都穿普通老百姓的衣服，但他们却是衙门里的警察。
这帮本来就是专门欺压百姓、浑水摸鱼的家伙！今天他们却假装在浑水中钓鱼！当
地有种说法：下大雨涨水，河里的水全都是上游流来的，这水叫生水。鱼也是随水
而来，就如一个人到一个新地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浑水中的鱼视力极差！
浑水中鱼好钓！所以，警察王玉如带四个人假装钓鱼。王玉如自己就把今天钓鱼叫
“浑水摸鱼！”他们钓鱼是假，趁发大水搞敲诈勒索是真！河里发水，上头下来的
船多，排也多，他们看谁不顺眼，就找谁的麻烦!好发笔横财!小月舅舅他们这条鱼，
正好撞在王玉如他们的鱼钩上了！王玉如一声命令：“跟老子上！”他首先朝天开了
一枪，五个人同时扔掉鱼杆，如野狗般地猛扑过来！一齐亮出五副手铐，将六个身
强力壮的男人当劫匪全部投进了大牢。当天下午，王玉如就把那块木排卖了！钱私分
了！并让他们六人分别往家里捎信：“弄三百块大洋来放一个人！”
小亮很生气！他想：“你们说好了的三百块大洋，等我弄来三百块，你们又改
四百块！你们这帮家伙说话连放屁都不如！等我弄来四百块，你们又该要五百了！
这是个什么世道？真是人心似海何时满？你们就等阎王下帖追吧！老子一个大洋都
不给你们这帮混蛋！还要把大牢里的人全放出去！”
小亮在县里住了两天，他原先准备花十块大洋，打通看守的关节，先进去看小
月舅舅，顺便摸清里面的情况好下手。但看守非要三十块大洋。小亮答应了，当天
天刚黑下来，小亮又用大洋作诱饵，但看守开口要六十块小亮连磕巴都没打，给他
六十。他们觉得发财的机会来了！看守们个个狮子大开口，个个都跟王队长学！他
们也要把这帮放排佬当摇钱树！开口就是二百大洋！否则，不准走近看守所的大门
一步！口气还特别强硬！但小亮不想现在就在看守所动手！他只好强忍下了这口恶
气！他像个有钱没地方放的大老板，一口答应每人二百五！骗他们说马上就回去取
钱，而且问：“你们到底有多少人？现在一次说定，不准你们再涨！”
看守们个个高兴得连嘴都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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