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小亮总算回来了。人在屋后老远还隔着竹林子,眼睛就已经先到屋了,看见屋
里丝丝缕缕冒着青烟。小亮扭头朝西边望了一眼太阳,心里想:一定又是娘在做饭。
他加快步伐,刚一脚踏上鲫鱼肩,急忙抬眼就朝大门口望。赵勇志正用箩筐在
收干辣椒。小亮喊:“爹,你放下我来收。”
赵勇志一下就听出来了,他端着箩筐,一只脚刚上阶檐,另一只脚还在阶檐下,
扭过头来就问:“是小亮回来了吗?”
“爹,是我。”
“搭的口信你收到了?”
“爹,收到了。”
“吃中饭的时候屋后有喜鹊叫,我就晓得你该到屋了。”
小亮紧走几步,把爹端的箩筐接过来,说:“爹,我来。您眼睛不好,往后少
做点。”
“嗨,我不做哪个做?你娘也没闲住。”
“那我小明哥呢?”
“他去二保那里了。”
小亮感到很惊奇,问:“爹,哪个二保啊?”
“哦!我忘了跟你讲了!就是你干哥哥呀!二保而今可是个人物了!”
小亮急忙问:“爹,他是当大官了还是发大财了呀?”
“二保而今是毛主席队伍里的师长!”
“爹,您这个干儿子有出息!”小亮来到堂屋,箩筐还没放下,一眼看到娘了,
喊:“娘,我回来了!”
小亮母亲急忙从灶屋里跑出来,衣袖卷老高,两手全是油,手还不停地在围裙
上抹,说:“晓得你今日也该到屋了,我正在煮猪头。你先歇口气,我去跟你烤个
苞谷粑粑。”
“娘,您莫忙。”
“走好几天路一定累了,赶快先喝口水。”
赵勇志也在旁边说:“先歇口气吧。”
小亮突然想起来问:“娘,我嫂子呢?”
“你大嫂改嫁了。”
小亮没做声转身就去收辣椒。收完了两垫子红辣椒,他见爹在火坑屋用艾蒿和
湿草在薰蚊子,小亮连手都没洗赶紧就过去陪他说话。赵勇志的话题刚转过来,正
要给小亮讲二保参加革命的经历,坏了!小亮一揉眼睛辣眼了!他赶紧起身去给儿
子找湿毛巾,刚起身踩在草上一绊,一下撞在草鞋码儿上,板牙掉了一颗。今日要
不是小亮回来了,赵勇志非把草鞋码儿打来烧了不可!但儿子回来了他高兴!不过
那是一颗早就松动了的牙。掉了也无大碍,赵勇志怕小亮知道了心痛,他把掉下来
的牙齿藏在舌根底下装作没事,问:“你知道解放军吗?”
“知道。是穷人自己的队伍。”小亮说。小亮想把火弄燃,一低头看见火坑里
煨个药罐子,他这又才问:“爹,你不是得病了吗?”
“好了。是二保的军医给我治好的。现在差胡子让我再吃几副中药补补。”
“爹,二保到我们家来过?”
赵勇志只顾高兴,把二保来看他的这碴儿忘了告诉小亮,他说:“啊!前些日
子二保带着警卫员来看我了!他还让我给王金柱递了话儿了。”
“爹,二保让您给王叔递什么话?”
“二保有意让王金柱把他的人带到他这边来,他保他团长职务。”
“那王叔什么态度?”
“你王叔自从有了你给他的那些鬼子军火,翅膀就硬了!他不干!而今人家自
己还封个司令。”
“爹,你怎么知道他不干?”
“我让小明把他找来商量过。”
“王叔不干,那二保怎么说?”
“二保是看在王金柱跟我们家的这层关系上,尽量要争取他。
不过你王叔心野!我看二保的意思实在不行,他会来硬的!“
“不错,我给他的鬼子军火,的确让他翅膀硬了!”小亮说。
“二保说,他们已基本摸清了王金柱的底细,他火力的确有一个团。”
“一个团要是祸害老百姓,那也不得了哇!”
赵勇志突然想起来说:“哎呀!搭信叫你回来是二保的主意,我差点把正事忘
了!”
“他找我回来有事吗?”
“他说这么些年没见,想你!他还说你是抗日英雄!王金柱那些军火是你给他
的,要请你回来做王金柱的工作。”
“这事包在我身上!明日我就先去见二保,见了二保我再去找王叔。他总不能
驳我的面子吧?这么做对老百姓好!对他王叔也好!”
赵勇志没想到儿子这么开通,他说:“孩子,你王叔一直对我们家不错,讲心
里话,他跟二保都是我们赵家的亲人!我希望他们和和气气,不动武!真的动起枪
来,你王叔根本不是二保的对手!”
“爹,我跟你心里想的一样。”
小亮来到二保的部队,部队已在开展学习抗日英雄赵小亮的活动。由于小亮的
到来,学习活动掀起了一个更高的热潮。小亮说:“干哥,我杀日本鬼子,是因为
鬼子太坏!我杀光了他们,是因为乡亲们帮我!没人帮我,我一个人哪有那么大的
能耐?”
小亮跟二保相见,二保比小亮心里更高兴!因为他们相识之前小亮就已经是二
保的崇拜对象了!两个人只顾叙旧,却忘了正题,还是二保说了一声干爹提醒了小
亮。他说:“干哥,听爹讲,你想让我去王金柱那里当说客?”
“是啊!说服王金柱你是最合适的人!”
二保与小亮经过认真的分析,认为王金柱过来的可能性大。但难度也大。小亮
说:“我说不通他你就赶紧打别的主意!”
“说心里话,大家都心平气和最好,他过来当团长。真是到了交火的地步,他
王金柱的命我都不保!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晚了!”
“你的意思爹都跟我讲了。”
“干爹不希望我们动武。我也不愿意动武!毕竟我们跟赵家都有亲。”
小亮来到白洋山。几年前白洋山就是王金柱的大本营。最近,不知何故,他把
那些虾兵虾将全都弄到山上挤在一起。白洋山,自古前山后山两条路,其他地段一
律断崖,难攻易守。但只要稍有军事战略眼光的人,决不会主张把大队伍驻扎在白
洋山。如果两军对峙,山下只需派少量兵力将前后山两条路封死!围而不攻,断其
给养,困他两个月,白洋山就全成饿死鬼了!王金柱虽算不上有什么军事眼光,但
他还是很有心眼。他选白洋山为老巢,而且敢把全部兵力集中在山上,是因为山上
有个天坑暗道直通山下。而且整个天坑是个斜坡,东拐西拐十分隐蔽,因此,王金
柱取名为“活路”。
活路是高度的军事机密,只有王金柱几个高层核心人物知道。小亮来到白洋山
前山,被哨兵盘查了半天就是不准上!小亮说他上山走亲戚。哨兵一句话就拒绝了!
说:“就是你亲爹老子在山上也不行!
这是命令!“
小亮说:“我上山是看个大人物!”
哨兵说:“你就是上山看我们王司令也不行!上面不派人下来接,你就是我爹
我也不能放你上去!”
小亮对哨兵说: “你是六亲不认啦!六亲不认的人连狗都不如!”
哨兵把枪栓一拉,说:“你敢骂老子,小心老子不客气!”
小亮仍然不生气,东拉西扯跟哨兵磨嘴皮子,说:“你这是不讲理!你不让老
子上山,山上怎么晓得我来了?不晓得我来他们怎么派人来接我?”
小亮假装和气,哨兵也没办法,王金柱有规定:不准跟老百姓来硬的。他说:
“我劝你赶紧走远点,你今日就是把嘴巴磨破了,我也不会放你上去!”
“这个大哥,只要你让我上去,我保你连升三级!”小亮说。
哨兵说:“娘卖×!老子放你,我的脑壳就搬家了!连升三级有个卵用!”
小亮仍然跟哨兵耍嘴皮子,说:“告诉你,你的二斤半今日已经在我手里了!
不放我?你的脑壳搬家更快!”
哨兵急了!又一次拉枪栓,子弹一下推上了膛,枪口对准小亮大声命令:“老
子不准上就是不准上!这是我们王司令的命令!赶紧往后退!再不退老子就一枪打
死你!” .
小亮没退也没进,他趁哨兵眨眼的一刹那,身子一晃,腾空而起。哨兵只见眼
前一闪!刚要抬头看个明白,小亮又已经从天而降!抬手锁住了他的喉咙。小亮说
:“你个王八蛋还想打老子?老子掐死你个狗日的!”
哨兵憋得直翻白眼,脑子一片空白。小亮把手一松,哨兵身子直晃,咳嗽不止
地说:“大,大哥,我没扯,扯谎,真是王司令下的命令。他说最近来了共产党的
队伍,每个人都要严,严加小,小心!哪个要是放人上了山,他就杀,杀他祖宗八
代!”
小亮说:“老子上山,就是看你们的王司令!”
哨兵赶紧两腿一并,打个立正说:“请问大哥尊,尊姓大名?
我好通,通知上面的兄弟去向司令报告。“
“就说刀枪不入要上山!”
哨兵立马就傻了!心想:天啦!他就是刀枪不入?今日我没死,是他手下留情!
哨兵扑通跪下,用手打自己的脸,说:“我该死!我该死!我有眼无珠!我不是人
……”
小亮有些好笑,说:“起来吧!不知者不怪。”
“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马上叫上面派人上去报告司令!”哨兵急忙朝上喊:
“么哥!”
小亮原先没注意上面,此时他随喊声朝上一望,。三十多丈处有堵大墙似的石
壁,上山的路到此突然一个急拐弯,立马就去向不明了!其实,小亮站的地方只是
一道明哨,从山下到山顶还有四道暗哨,都是天然关隘之地。王金柱搞的是内紧外
松战略。在宽阔地带设一明哨,是王金柱搞的一个迷魂阵。第二道关卡就是那道石
墙。
墙后面是个大岩壳。里面有四挺重机枪对准路口。若有人想上山?
除非你长翅膀,否则,就必须用生命和鲜血留作买路钱!哨兵朝上喊么哥是个
暗号。意思告诉第二道暗哨,他这里有一个人要上山。
二哥就是两个人,三哥就是三个,以此类推。九个以上,就喊大伯。石壁后面
立马走出一个人来,刚露头就骂:“你个娘卖×的!
上山找死啊!“
下面哨兵马上给上面的人打手势,意思叫他赶紧住嘴!但那个小子根本不朝下
边看,下面的哨兵只好赶紧打断他的话,说:“前辈要上山看司令!”
“看司令?说什么卵话!活得不耐烦了吧?司令是他想见就见的吗?”
小亮本来是与哨兵并排朝一个方向而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
小亮的视线之内。很快上面的土匪下来了,小亮猛然掐了一下那小子的手腕,
扑通一声,那小子就软在地下了!小亮问:“你是不是活够了?你爹娘一定死得早,
没教养的东西!”那小子爬起来再没敢做声,小亮瞪他一眼,又严厉地问:“我问
你呢?哑巴了?”
那土匪觉得心里很窝火!他右手往屁股上一拍就掏枪!说:
“老……”
原来他是个排长,有短枪,他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小亮手一闪,抓住他的手一
拽,只听他“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又一个大屁股墩儿坐在地下了!摸枪的手再
也抬不起来了。小亮说:“你这种人是狗改不了吃屎!老天爷白给你披一张人皮!”
下面的哨兵跪下,向小亮求情。小亮说:“今日我放你一条生路,往后我再见到你
狗仗人势,跟老百姓撒野,我就送你上西天!”
下面的哨兵赶紧替排长赔不是:“前辈,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一扭脸他又
训他的排长:“这是刀枪不入前辈,是来看我们王司令的!”
那小子吓得浑身直筛糠!顺势一滚,就跟小亮磕头,并用那只好手打自己的嘴
巴,说:“我不是人!我瞎了狗眼!我不该得罪前辈……”
小亮把脸往天上一仰,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小亮见他自己打得差不多了,就朝
前横跨一步,趁那小子不注意的一刹那,他抬脚朝他胳膊上轻轻一踢!说:“起来
吧!”
那土匪排长只感觉胳膊被碰了一下,手好了!他激动得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接
着又给小亮磕头,说:“谢谢前辈!您就是我的亲爹!”
“给你这种人当爹还不够我丢脸的!今日让我见司令啵?”
两个土匪同时强装笑脸,土匪排长朝上一指,说:“前辈,从那里往上还有三
道关卡,我管不了他们,我想跟你……”
小亮看都懒得朝他看一眼,吼:“说!”
土匪浑身直哆嗦,说:“我跑上去跟司令报告,让司令亲自来接前辈?”
小亮心里想:听口音,这两个家伙还是我们严家山的人,狼心狗肺的家伙!简
直就是恶棍!人们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而今变成老乡见老乡,背后要开枪了!此时,土匪们不知如何是好,小亮低头
一看,发现那小子还站在那里,小亮急了!说:“还不赶紧上山去喊你们司令!等
什么?打主意让我半夜上山啦?!”
土匪排长苏二川一路小跑。不巧,王金柱昨日天不亮就从后山下山了,前山的
人不知情。苏二川赶紧报告副司令。在家的几个核心人物听说刀枪不入来了,是又
惊又喜!都想下山去接他。副司令想:刀枪不入是我们司令的恩人!也是我们大家
的恩人!是他,我们的队伍一夜之间扩大了好多倍!是他,我们才鸟枪换炮!他在
司令的心目中地位是天下第一!副司令觉得他露脸的机会来了!决定一个人马上下
山去接刀枪不入。他对参谋长和其他几个高层人物说:“你们几个在家准备一桌酒
席,我替司令去接客人!”
几个人一听他一个人去接刀枪不入,都急了!但又不好明着反对,他们就暗中
作梗,参谋长说:“副司令,听说他爹的干儿子是共匪的一个师长!现在已经开到
石门了,早就想把我们一口干掉!
他来得这么突然,我看还是命令第一道哨所拖住他,等司令回来之后再做决断!
你一个人去不怕……“
副司令心里不悦,说:“他是司令的恩人!也是我们大家的恩人!我们有今天,
与他分不开!司令不在就把人家晾着吗?总不能好了疮疤忘了疼吧?!”
“这关系到队伍的生死!司令不在,谁都不敢做这个主!”参谋长坚持说。
副司令也急了,参谋长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扳着脸把门一搡!
几大步出了办公室就朝山下走,并甩出几句话:“他是司令的兄弟!
我陈某就容不得那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人!今日我就要做这个主!天大
的事我担着!“
参谋长见副司令火冒三丈!急忙追出来解释:“陈副司令,你误会了,刚才我
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我是一片好心,弄得两头不是人!”参谋长自言自语说。
到了半路,陈副司令的气消了许多。再仔细一想,他觉得参谋长的话有一定的
道理。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今社会上的人个个都心怀鬼胎!刀枪不入
迟不来早不来,偏偏风声紧的时候他来了!万一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那不就晚了
吗?但陈副司令已经马上就要到了,现在,他退不是,进也不是。干脆停住脚在一
棵树下抽烟,他要再认真想想:若是转身回去,正好让那几个家伙看了笑话!那不
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副司令猛吸两口,将大半截烟往地下一扔,一脚踏上去使劲
一碾,横下一条心!在心里自言自语,说:“是福是祸,老子今日认了!”
小亮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等上面来人。此刻他正与明哨的哨兵拉老乡关系。
突然,相反的方向传来说话的声音。五六个人在拐弯处出现,哨兵一眼就认出是王
金柱,土匪们立马持枪一个立正,笑容从心底一下涌到脸上,激动地说: “前辈,
我们司令来了!”
小亮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动不动,说:“他早就该来接我!”
土匪一指,说:“前辈,司令是从外面回来的,他正好接您上山。”
小亮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问:“司令在哪儿?”
土匪跑步上去大声报告:“报告司令!刀枪不入前辈在等您!”
王金柱一听刀枪不入在等他,兴奋得不得了!一边朝前跑一边大声问:“刀枪
不入在哪儿呢?”
“王叔,我都等你大半天了!”小亮迎上去说。
王金柱一把将小亮抱住,说:“小亮,我天天都在想你!今日是什么风把你这个
稀客给吹来了?”
“我早就想来看王叔,一直抽不出空来,这次出来化缘,正好顺路。”
“你爹近来好吗?”
“我还没到家。”小亮编谎话说。
王金柱无意中问得机智,自然。小亮回答也智慧,巧妙。两个人一见面,斗智
就开始了。王金柱担心小亮是来当解放军的说客和探子的!小亮把王金柱的心里边
早就看透了!小亮的回答让王金柱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王金柱说:“真是过意
不去,让你等这么久。”王金柱仍然拉住小亮的手没放,回过对身后的随从和哨兵
说:“这就是我常给你们讲起的刀枪不入。他是我的大恩人!也是我们整个队伍的
大恩人!今日你们无礼,不怪你们,都怪我!大家记住,往后不准再发生今天这样
的事!”
小亮说:“今日不怪他们!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队伍没有这样的纪律,那不
成一盘散沙了吗?王叔,你有这么好的队伍,今日我心里替你高兴!”
王金柱双手一抱拳,笑着说:“谢谢刀枪不入的大度!”
小亮也一抱拳,表示回礼,说:“自家人,不客气!”
“不早了,我们动身吧?”王金柱说。
一行人刚走到第二道哨卡,陈副司令也到了。正好在拐弯的地方会面。副司令
先开口,说:“哎呀!我晚了一步,司令赶在前面把客人接到了!”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王金柱一指小亮,说:“这就是我常提起的大
恩人!知道怎么称呼啵?”
陈副司令说:“大恩人!刀枪不入!”
王金柱哈哈一笑,说:“你猜对了!他就是我们大家的恩人,刀枪不入!”
小亮心里明白他们的意思。他听爹讲过,王金柱自从有了小亮给的那批鬼子军
火,他的队伍就像小孩子吹猪尿泡,一下就大了好些倍!王金柱亲口对赵勇志讲过,
小亮那批军火帮了他的大忙!没有小亮帮他,就没有他王金柱的今天!小亮说:
“恩人我可担当不起!”
王金柱说:“大家给我听好!从今日起,刀枪不入就是我们队伍的副司令。他
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上了山,王金柱下令大摆宴席。小亮抛开一切戒律,和大家一样敞开肚皮吃!
但他就是不敞开肚皮喝酒。头两杯酒小亮举杯一饮而尽!轮到第三杯,他死都不喝。
无论哪个劝,他都只举杯做做样子,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是出家之人。”
小亮自己心里清楚,他是个半路出家,纯属是赶鸭子上架,被逼无奈!不是救命恩
人张墨秋干爷爷,他决不会迈出这一步!今日他不得不把这个身份抬出来当挡箭牌,
防备这些人齐心灌他!王金柱虽对他和他的家里人都不薄,但人心隔肚皮,小亮不
得不防。万一而今王金柱是那种口里喊哥哥,腰里摸家伙的人呢?再说,今日他小
亮是有事而来,不能让酒把大事给误了!
王金柱今日的确一片真心。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看不出有半点虚情假意。
喝完了酒,他带小亮在营区转了一大圈,而且把整个部队的设防,前山后山都毫不
保留地给小亮介绍。惟有那条下山暗道没对小亮讲。最后王金柱说:“小亮,你来
当我的第一副司令吧?你要是在,我们这支队伍就更没人敢打主意了!哪个想一口
吃掉我们,我们就叫他的尸体堆得比这白洋山还高!”
小亮轻轻一笑,说:“外面的风声紧,不知王叔知道不知道?
在磨江岩我听人说,共产党的队伍又要开来了!王叔,你应该多想几步棋,必
须有个万全之策!“
“共产党的军队已经到石门了。那个师长还是你爹的干儿子!”
“啊?有这回事?”
“板上钉钉子。”
“王叔,那你打算怎么办?”
“小亮,托你的福!我不瞒你说,而今就是天王老子来,我都有胆量跟他拼个
高低!”
小亮心里明白了几分,王金柱真的变了!他再也不是为穷人打抱不平的那个王
金柱了!而今他自己就欺压百姓!王金柱虽曾去黄泥坡想干掉日本鬼子,中国人的
良心还有一点点,但当时他心里有一多半是冲鬼子的武器去的!现在,他的野心大
了!想在石门称王!今日他如此抬高小亮,并把自己的一些秘密毫不保留地让小亮
看,的确是对小亮的信任。不过,他心里清楚,小亮无论是功夫还是谋略,都不知
在他王金柱之上多少倍!真是两个人斗心眼,小亮把他王金柱卖了他王金柱都还不
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初合伙抢仙阳圣步堂家,小小年纪的小亮就是总指挥。王金柱
那时候就已经领教过小亮的能耐!他之所以请求小亮来当他的副司令,王金柱是看
好了赵家跟解放军的那层关系和小亮的智谋。王金柱想:他的队伍若是有了小亮,
不说在石门称王,就是在湘西称王也不在话下!但小亮答不答应,王金柱心里没有
底。但他已经清楚了他跟解放军师长的关系。王金柱这么做,即使小亮是来当解放
军的说客他也不怕,王金柱心里还想着正好将计就计,利用他给解放军递个信儿!
让解放军趁早死了那条心!
从王金柱的言谈话语中,小亮完全摸清了他的心思。看来,心平气和想把他们
弄到一起,根本不可能!小亮决定尽快回去与二保商量对策。第二天,小亮要下山,
王金柱再次请求他留下当副司令。小亮没有断然拒绝,而是说:“我看了爹再来。
到了家门口,不看老人一眼,要是让他知道了,老爷子还不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王金柱一听也有道理,说:“那好吧!过几天我再去看他。”
小亮下山直接去了二保的部队。二保听了小亮的介绍,马上开会分析情况,一
致认为强攻难度大,会给部队造成极大的伤亡!在二保的心里,他没想跟王金柱硬
拼,作为赵勇志的干儿子,不想亲手杀死干爹结拜的兄弟。王金柱过去也为穷人出
过气!还是做过一些好事!后来有了野心,做过一些坏事,毕竟不是罪大恶极!二
保说:“还是要多做王金柱的争取工作,尽量避免双方的伤亡。他的队伍个个也都
是穷苦人出身,不到万不得已,不采取强攻。”
“王金柱的工作还是我想办法做,我有便利条件,到时候你们派人协助我。”
小亮说。
四天之后,小亮再次上山。这次畅通无阻,没有一个哨兵拦他,哨兵们见面都
一口一个司令,亲热得很!这次上到山上,王金柱的高层核心人物,对小亮的信任
也比上次大得多!那次小亮没有暴露自己的来意,而这次,一见面他就打开窗户说
亮话。他告诉王金柱他见了解放军师长二保。并主动介绍自己跟二保的关系,把他
爹跟二保对王金柱的想法也竹筒倒豆子。小亮申明,在此之前他没有任何倾向。但
他话锋一转,对王金柱说:“王叔,从现在起,我跟你干!”
王金柱虽然上次留了一手,这次他彻底感动了!而且很得意!
他觉得自己上次给小亮许个副司令是一招绝棋!他心里想:现在,该是我让他
去摸解放军情况的时候了!他对小亮说:“我们也应该多摸摸解放军的底细。”
小亮满口答应。当天下午他就下了山,但小亮不知在哪儿猫了两天,第三天上
山他假装跟王金柱分析情况,进行两军的对比。但最后小亮突然情绪中流露出一丝
悲观,说:“王叔,形势对我们不利!作为一支队伍,山上不是我们的久留之地!”
“为什么?”王金柱问。
小亮说:“我们在山上,他们在山下。”小亮像个军事家,把左手捏成拳头举
起来当成白洋山的沙盘,用右手的食指在拳头上指指点点,说:“他们的确很难攻
上山来,但人家可以不攻啊!却完全可以严严实实地把山围起来。这叫围而不攻。
可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军需怎么办?时间一长,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这步棋王金柱早已经想过,也已经有针对性地准备了一招狠棋!如果解放军敢
在山下围他!他就调人从暗道下山,在解放军屁股后边架重机枪扫!王金柱对小亮
的分析好一阵暗喜!他想:白洋山通到对面山上的天坑真是天造地设!就是老天爷
专门为我王金柱修的!我希望解放军来围我!我好早些把他们彻底干掉!他说:
“我早就想有人来逼我!也好叫我的队伍知道什么叫打仗!”
小亮说:“王叔,这可是一步险棋!只要一交火,谁输谁赢,谁死谁活,那可
就两说了!你把队伍拉这么大,不容易!”
王金柱做出无奈的样子,说:“人家硬要骑在我脖子上拉屎,我也只好拼个鱼
死网破了!”
“我们完全可以提前下山啦。”小亮刚出口,马上自己又否定,说:“不行。
我们人少,一旦失去了白洋山这地形优势,那就更不行了!”
王金柱最不爱听别人说他人少这句话,若是别人说,他肯定发火!虽给小亮留
了面子,但还是流露出了不满,说:“人少怎么了?
锅再小也是铁打的!小亮,你想办法给解放军递个话!我们的洋枪洋炮脾气不
好!让他们趁早躲远点儿!“
小亮及时把试探王金柱的话抛出来,说:“王叔,我要是你,我就放弃硬拼,
他不是还保你当团长吗?先把权位保住。”
王金柱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口拒绝!表示坚决不当狗熊!此时,王金柱心里
对小亮起了一点疑心。但王金柱仍有四条理由要相信小亮。一,他不贪心。二,他
将大批鬼子军火给了他。三,他白泥沙回来先上白洋山,后回家。四,也是最重要
的一条,他没讲一句假话。王金柱再一次希望小亮能去摸解放军的底。但这次与上
次不同了,他给小亮的屁股后面安了个尾巴。
小亮早料到了王金柱会有这一手。刚下到半山腰,就被小亮识破了。但他仍然
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决定来个将计就计。到了山脚下,却遇到了一件意外的事。
化装成篾匠的两名侦察员抓到了王金柱的人。
阎锡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会说五台话洋刀腰里挎。王金柱也学那一套。他不
仅不祸害山下百姓,反而无形中还保护了周边的百姓。因为王金柱在白洋山,其他
土匪就不敢在他的眼皮底下耍威风!时间一长,白洋山周围自然而然就成了外人不
敢插足之地!两位侦察员打进来费了老劲!刚刚争取过来几家群众,立马就得到了
一个重要情报。周家峪有白洋山土匪的野婆娘。侦察员邹启原、周金弟经过更深一
步了解,搞野婆娘的土匪是王金柱那里负责买食油 . 的人。他一般六天下来一次,
每次挑油都两个人。头天下午下山,跟野婆娘混一夜。第二天吃过早饭,不慌不忙
到杨家榨坊挑油上山。两位侦察员一商量,决定将土匪摁在床上!邹启原还以为小
亮原先知道此事,后来小亮甩开了尾巴双方一交流,让他们挑上油之后动手。小亮
一下来了灵感,他决定在油里做文章。此时,小亮的尾巴突然出现了。小亮给邹启
原使个眼色。邹启原立马明白,起身就要去解决!小亮不让,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继续研究,并制定了一个对王金柱下手的方案,让周金弟即刻回去向师长二保
汇报。一切都商量好了,小亮突然出现,将尾巴马根昌捉住。但他嘴硬,死都不承
认自己是尾巴。小亮当着他的面,将老乡门口脸盆粗的木桩一掌劈成两半!马根昌
一下就吓瘫了!立马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小亮。小亮说:“化缘有时人家
也给粮食,他们俩是我的挑夫。今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这
件事,如果你多嘴!脑袋搬了家莫怪我!”
马根昌扑通跪地就磕头,说:“司令,我明白!谢司令的大恩大德!往后我听
司令你的!”
“起来吧!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马根昌刚转身朝屋后走,小亮朝侦察员歪了一下嘴,邹启原立马从老乡的后门
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马根昌除掉!
解放军的侦察员早就开始在白洋山周围活动了,前日就有突破性的进展。他们
发现了王金柱下山的大山洞!邹启原按他跟小亮制定的计划,首先调来六名侦察员,
准备两担与土匪挑油一模一样的油篓子,装满桐油和茶油混合而成的油。二保师长
带作战科长一行连夜赶到周家峪,听了小亮和邹启原的汇报,他认为小亮的方案可
行!二保马上拍板智取白洋山!并当即下令调兵。夜里,邹启原又派侦察员潜入核
实油篓子。第二天天不亮,侦察员将满满两担混合油挑到半路埋伏,并精心设计一
个套儿,吸引挑油的土匪放下担子歇脚。
张保山肩上挑一百多斤,但仍然像头叫驴,声不是声,调不是调,出门就吼:
桑木扁担软悠悠
哥哥肩上挑担油
昨日夜里好快活
心里感觉还没够
人中真有贱骨头
喜欢婆娘嫌丫头
奶子鼓屁股大
一见叫人心开花
花被盖我我盖她
她恨夜短我发怕
知心话儿没讲完
挑担茶油往回赶
张保山的声音刚落,另一位想接还没接上,就恰好到了一个急拐弯的地方,张
保山两手托住扁担,刚准备换肩,突然,一个提半篮子黄澄澄枇杷的人与他走个迎
面,张保山说:“你这枇杷还可以嘛!”
“过来!我把油放到前面平稳的地方,搞点枇杷吃!”另一位土匪对提枇杷的
人说。
张保山他们也是化了装下山的,虽身上带有短枪,但十分隐蔽,一般人不易发
现。他们在白洋山周围基本上不对老百姓耍态度,比较随和,更不准乱抢老乡的东
西。这是王金柱亲自规定的。
放下担子,张保山伸手抓几个枇杷在手里,说:“你这枇杷不错嘛!
给我来几斤。“
假装卖枇杷的是侦察员说:“我的枇杷不卖,是摘回家自己吃的。你们想吃就
捧两捧。”
“那怎么好意思?”
侦察员周金弟嘴巴说不卖,手却从背篓里把秤都拿出来了,但他马上又往背篓
里放,说:“要不我出个对子你对?对出来了,这篮子枇杷归你。对不出,你再给
钱买?”
张保山一听,觉得这主意好,便宜事!心里想:你一个泥腿子还能难倒我了?
他说:“好啊!你出吧。”
侦察员周金弟假装想了想,又把背篓里的秤重新拿起来,并往前一伸,说:
“我们就以这杆秤为题。”
“别鸡巴罗嗦!你赶紧出!”
这是小亮预先设计好的套,对对子侦察员也是临时抱佛脚!小亮昨日夜里才教
的。周金弟说:“秤直,勾弯,星朗朗,能知轻知重。”
两个土匪一听都蒙了!他们最多也就是圈圈点点记个账,哪懂什么对对子?想
了半天,狗咬刺猬,不知如何下口,但那黄澄澄的枇杷馋得直流口水,张保山说:
“娘卖×的!外孙拜舅舅,多此一举!你搞那些文的搞么子?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又不少你一个铜板!不对不对!”
“那不行!你刚才答应了,说话要算数!”
“答应了就不能改了?”张保山有些急了!他弯腰就拿起一个最大的枇杷,在
身上一擦!一口咬掉枇杷带毛的屁股,再把枇杷往上一抛,头一仰,大嘴一张,嘴
巴一抿,一粒枇杷籽儿飞出去半丈远!好一派土匪的气质!张保山很得意,说:
“味道不错!你不卖,老子今日可就白吃了!”
“哎!你这人怎么穿蓑衣拿夏扇,不知春秋啊?”
张保山听不懂周金弟说的话,说:“你还跟老子耍文?”
“什么春啦秋的?你是不是在骂人?”另一个土匪问。
“这怎么是骂人了?”
“我看就是骂人!”张保山有些急。
周金弟假装也急了,找碴儿说:“就骂你了!怎么了?”
早在一旁躲着的另一位侦察员跑出来说:“吵什么?吵什么?”
“这个人胡搅蛮缠!他自己答应对对子的,对不出来他还跟我发火!”周金弟
说。
“说话不算数,那是放屁!你再说一遍我来对!”侦察员说。
周金弟又重复一遍,说:“我出的是秤直,勾弯,星朗朗,能知轻知重。”
另一个侦察员假装摸脑壳动脑筋,突然,他假装想出来了!
说:“你个娘卖×的!这点鸡巴本事都没有?听好!我对磨大,眼小,齿稀稀,
可分粗分细。”
“哎呀!这个大哥有学问,对得好对得好!这篮子枇杷归你了!”周金弟说。
“这枇杷真归我了?”
“归你了!男儿三十六牙,说话算数。”
张保山感觉自己的脸没地儿撂,被人当众出了丑,心里一肚子的火!说:“敢
跟老子耍文!你们哪个湾里的?”
对对子的侦察员装作怕他们,周金弟说:“我看这两位大哥也不像外乡人,来
来来,我做主,这半篮枇杷就算我跟他送给两位大哥尝鲜。一回生二回熟,低头不
见抬头见,为几个枇杷伤和气不值!”
张保山更火冒三丈,一脚就把枇杷踢翻了!两个侦察员假装不干了!双方立马
撕扯起来。张保山刚想摸腰里的枪,早就隐蔽在路边深草里的另两位侦察员一跃而
起,三下五除二,就将两个土匪捆了起来!
“你们找死啊?活够了?”张保山要露真面貌了。
“放老实点!”一个侦察员给了他屁股上一脚,说。
“你们惹老子会后悔的!”
邹启原假装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山上的土匪,问:“你们俩到哪里去卖油啊?”
“我们挑到沿公渡上船。”张保山撒谎。
“你们昨日住哪家呀?”邹启原又问。
张保山支支吾吾,不讲实话。邹启原使劲一拽捆他的绳子,说:“昨日是在张
寡妇家过的夜吧!快活啵?”
“是又怎么样?跟你有个鸡巴相干!”
小亮在路旁边始终没出来,他不愿露面。张保山是挑油负责的。邹启原主要审
他,说:“你欺负人家一个人是不是?”
“不不是!我看她年轻轻一个人夜里怪没意思的,我帮她解解闷儿!一起热闹
热闹!”
有个侦察员又给张保山屁股上一脚,说:“你倒成了发善心的观音菩萨了!”
邹启原一推,吓他说: “走!到了县大队叫她男人好好感谢你!”
张保山原先心里还嘀咕:他们该不会是解放军吧?这一下他彻底放心了!立马
胆子大了!态度也变了!说:“兄弟们,实话告诉你,我们是山上下来的!你们大
队长跟我们王司令是喝雄鸡酒拜过的把兄弟!”
侦察员又给他一脚,说:“畜牲!你晓得这层关系,那你还搞他手下人的老婆?!"
张保山一下汗毛都竖起来了!说:“这个骚货把我骗了!她告诉我她男人被老
蒋抓壮丁都走一年了!一直没有音信,天啦!我还蒙在鼓里……”
“快走!”侦察员又一搡,说。 .
“大兄弟,山不转水转,求兄弟开个恩,日后我好好感谢几位兄弟!”张保山
害怕了。
侦察员假装县大队人的口气,用枪往他腰里一顶,说:“你给我住嘴!再胡搅
蛮缠老子一枪崩了你!”
张保山老实了,一副要死的样子,刚到一拐弯处,按原先的计划,马上就要假
装与小亮遭遇。邹启原给其他两名侦察员使了个眼色,一扭身他就朝回走了,急忙
去检查另外两名侦察员用桐茶混合油换土匪纯茶油看弄好没有?换油的人动作很麻
利,土匪的两担茶油只剩桑木扁担是原来的了。邹启原看完后没说话,只伸了个大
拇指称赞他们干得出色!邹启原一转身又往回跑,刚追上押土匪的人,就与小亮相
遇了。小亮大喊一声:“站住!押的什么人?”
侦察员们假装一拍屁股上的枪,说:“押什么人有你个卵相干!
滚远点!“
小亮假装拦住不准他们走,一指张保山说:“这个兄弟我好像面熟,是山上的
吧?”
张保山认出他是刀枪不入。开始,张保山有意埋着头,不让小亮认出他来。可
是小亮认出他来了!张保山一下就哭了!说:“司令,我是山上的。是下来挑油的。”
小亮假装凶得很!说:“你们不能带走我的人!”
侦察员假装要撒野,掏出枪来就朝小亮的脑袋上顶,说:“小心你的脑袋!赶
快滚!不滚就跟老子一起去县大队!”
“县大队就县大队!县大队有什么了不起!老子不怕!”小亮说。
张保山急了!家里等油下锅,去了县大队,要是真的那个骚货的男人在,那他
就脱不了身了!他偷偷小声对小亮说:“司令,救救我吧,伙房明日没油用了!”
小亮也假装偷偷小声地说:“你跟我说的是真话?”
张保山急得都哭了!说:“对司令有半句假话,司令杀了我!
杨家榨坊把我们耽误了!昨日伙房的油缸就见底了,最多够今日晚饭炒菜用。
“
小亮一听时机到了!拉开架式就假装跟侦察员开打!虽然侦察员们不是小亮的
对手,但他们昨日就设计好了的,今日的假戏还必须真做,不能完全搞花架子,不
能让土匪看出破绽起疑心。邹启原和另一名侦察员突然掏出枪来,两支枪口同时指
着小亮。小亮一闪,抬腿一脚将两支枪踢飞!接着,他又飞身在空中将两支枪接住。
落地之后,小亮假装用双枪指着侦察员,逼他们解开土匪身上的绳子。最后,小亮
将枪往地上一扔,说:“滚!”几个侦察员假装害怕的样子,捡起枪就要跑!小亮
想:土匪说伙房的油最多能用到今日晚上,干脆拖延点时间,让他们把缸里的油吃
干净,让山上的土匪明日一早必须吃今日挑上去的油,这样,我们就能准确掌握主
动权。小亮偷偷甩给侦察员一个眼神。邹启原早就等着接了。小亮做了个手势,让
邹启原赶紧带侦察员迂回,再次准备将土匪捉住。
但毕竟小亮与邹启原接触不多,初次配合,还欠默契。加上他们预先根本就没
想到制定哑语暗号。小亮只好赶紧做手势让他从暗处冲到他背后去。小亮对土匪说
:“你们走吧,我还有事。”小亮与土匪刚分手,身子一闪,进了竹林。他告诉邹
启原重新包抄抓住土匪,拖延他们的时间。邹启原赶紧给他的战友打手势。邹启原
是侦察连长,他的手势就是命令!两个土匪望见自己的那两担油安然无恙,心里惊
喜万分!但表情从心底还没爬到脸上,突然又被三条枪顶住了!张保山和他的伙计重
新又被捆了起来!张保山跺着脚骂:“日你们的娘!瞎了你们的狗眼!刚才那是刀枪
不入!他是我们的司令!你们在找死吗?!”
侦察员朝他腿弯里就是一脚!张保山扑通就跪在地下了,侦察员说:“混蛋!
你死到临头,还不老实!”
两个土匪分别绑在两处。张保山被绑在老乡吊脚楼的柱子上。
日头开始偏西了,小亮再一次从房顶飞身而下。因为他是刀枪不入,表现出越
神奇土匪越信。他假装与侦察员一通厮杀,最终将张保山重新救出。小亮说:“今
日你们这事,回去死都不能对人讲!
王司令知道,你们就活不成了!在王司令那里,我可救不了你们!“
张保山这次更加感动了!扑通跪下就发誓!哭泣着说:“司令,你的大恩大德
我今生今世都不忘!”
小亮说:“你是我的部下,一家人不说这些!”
张保山又说:“报告司令!我还有一个伙计不见了!”
小亮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
张保山哭丧着脸,说:“司令,找不到他我还有一担油怎么上去呀?”
小亮昨日就帮他想好了主意,说:“你找个老乡挑!”
“司令,那不行!”
“怎么了?还要我亲自给你挑哇?”
“司令,您不是折我的阳寿吗?你把我的脑壳砍了也不敢让司令挑。风声紧,
我是怕怕万一……”
“万一什么?”
“我是怕哨兵不准他上山。”
“让老乡装成你们的人不就行了!”小亮昨日就为张保山安排好了人。他说完
假装朝周围远处望。突然他朝远处一个弯腰正在地里锄草的男子一指,说:“那边
地里有个老乡,多给人家点钱,赶紧上山,天黑了挑油不好走!”
张保山还真把自己当成扛枪的,立马假装给小亮打个立正,“是,司令!”说
完转身去找那个锄草的老乡。他刚走到屋角,发现他的伙计李小锁躺在地下。张保
山心里一阵欢喜,他的伙计找到了!这也是一个精心的安排。李小锁已经吃了侦察
员的药。张保山用脚一踢,叫他赶紧起来。可是李小锁就是一堆肉而已,什么反应
都没有,早就失去了知觉。张保山小子这倒很聪明,三下五除二扒下李小锁的衣裤,
让锄草者换上。于是,解放军的侦察员,大摇大摆上了白洋山。
小亮和邹启原跑步去汇报。经研究,二保当即命令部队化装成两支迎亲的队伍,
立即出发向白洋山靠近,午夜,兵分三路摸黑,分别到前山后山路口隐蔽待命!另
外,还命令:师卫生队在明日天亮之前,熬出十锅解药!侦察连想办法在天亮之前,
用桐油和茶油的混合油,炸五十斤麻花!
一切就绪,就等山上的三声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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