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01那一段有些荒唐又有些曲折的经历随着我的逃离而结束,我甚至都没有去追
究那个女孩是谁。
就像现在的这场婚礼一样,我中了万分之一的概率见到了郭纯正,这该是多么
轰轰烈烈呀,可是我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给自己打一针麻醉剂,遗忘掉一切,
自我麻木。
我很少不辞而别,这是唯一的两次,都与郭纯正有关。
我回到了学校,突然觉得轻松了好多,校园真是一个能淡化一切尘世烦恼的乐
园。
我一回到宿舍,我那几个后宫妃子们就恭候多时了,和男朋友打电话温存的老
幺娇娇立马让男友吃了闭门羹,手指翻飞猛敲键盘的老大KOKO也停止了打游戏,洗
衣服的小璇从洗漱间冲进屋,正准备出门上自习的蚕豆又倒退了回来,全都兴致勃
勃地看着我。
一个个的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穆晓,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哇,我们的鱼
翅燕窝满汉全席啊……”
“你们这群死丫头,光想着吃,怎么不知道去车站接我啊。”我一看,五个人
中好几个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闲嗑呢,我气得哼哼唧唧,只知道坐享其成。
“忙着献殷勤的男士都快从一楼排到五楼了吧,其中还有黄金贵公子,你哪里
还需要我们啊。”小璇穿着内衣在屋内屋外晃来晃去,全然不顾可能被对面男生宿
舍偷窥的危险。
“哟,还真看得起我呀。”我浑身上下被她们盯得千疮百孔。
KOKO开始卖关子,清了清嗓子说:“咳咳,穆晓,我们宿舍的舍规是什么?”
不等我回答,其他几个就争先恐后地抢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这不给你们带好吃的了嘛。”我心想,唉,这都什么舍友啊,生怕这点破
东西不给他们似的。
不过,我突然觉得今天的气氛很奇怪,照理说她们不会这么虚张声势的。
“穆晓,话题可别扯远了,我们今天要审问你的是,郭纯正是谁?”
KOKO的话音一落,我就如中了炸弹一样整个人成了炮灰,这个连我都努力去避
开的人,她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比彗星撞地球的几率还小。
“嗨,你不知道昨晚多拉风,整个学校都轰动了。咱学校驶进了辆马达声拉风
到爆的兰博基尼不说,出来的人还居然是个有型到死翘的大帅哥……”娇娇附加丰
富的肢体动作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
“嗨,出来的是个大帅哥不说,此帅哥居然还是个年轻俊美的大帅哥,绝非猥
琐老男人。”整天上演内衣秀的小璇接口道。
我刚想开口说“这和我有关系吗”,又想到他们开始提到的郭纯正,我突然联
想到什么。
果然,蚕豆一脸严肃地说:“或许你不相信,但是你不得不信,这个有钱人家
的富少爷是来找你的。”
这的确很像天方夜谭。
连我自己都一头雾水,我当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郭纯正的神秘身份一
直是我想不透的结。
KOKO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开口说:“那我们来帮你解释吧,郭少爷远赴千里
来北京找你,现在下榻希尔顿大酒店,我们呢,凭借镖头的身份要把你安全托运到
那里。然后,我们才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和郭少爷共进晚餐。”
她的解释实在是文不对题,而我此刻的思绪比谁都凌乱错杂,和他见面只能是
弄清楚一切的唯一选择。
我按照他留下的联系方式打了电话过去,接通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时隔几年,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记忆里,可只是一个“喂”,此间的印象全都清晰
地浮出了水面,平静的水面一旦被撩动,涟漪会激荡好久。
我深呼吸口气,开门见山地说:“你既然知道我的学校,还找到了我的舍友,
你没有理由无法直接联系到我,你这样做究竟什么意思。”
“这样的做法不是每个女人都喜欢的么,特别是对于你们这种小女孩,所有人
的目光都聚焦在你的身上,你应该很愉悦才对。”
他说话一针见血,让我无力反驳,他很聪明,却又懂得如何控制这种聪明,这
样的男人让人不敢靠近却又极力想靠近。
“我来接你,二十分钟之后在学校门口等我。”像当年一样,郭纯正说完这句
话就挂了电话,很强势,但又夹杂着些许温柔。
手机那头再无声响后,我顺手把手机扔到角落里,瘫软着横躺到床上,耳边八
婆们的声音却不绝于耳。
“快告诉我你们怎么认识的,神啊,这种童话居然就真的在现实中上演了。”
娇娇一脸不可思议。
“穆晓,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我们,你要是开个公司我跟你去当厕所所长我都愿
意,不过工钱要给我开高点。”蚕豆既深情又憎恶地看了一眼考研资料。
“穆大小姐,请让我做你的小丫鬟陪你去沾沾帅哥的喜气好不好。”小璇脸上
闪烁着两只大大的心心眼。
我是凡人,平凡人家的女孩,虽然不觊觎物质生活但是绝对期待,如果说此刻
我心情不激动那是假的,但是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我从来不愿意去做无谓的浮想
联翩,于是我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不动声色地躺在床上充耳不闻。
“穆晓,社长大人的圣旨你竟敢当成耳边风,还像死猪一样一动不动。”KOKO
“啪啪”拍了拍我的大腿。
我突然装镇定装不起来了,忍不住笑着起身洗漱化妆:“好吧,本女王要去约
会了,鉴于圣骑士会亲自来接送我,今天就不用护驾了。”
02我在一片咬牙切齿的声音中打点好了一切,然后准时出了门,第二十二分钟,
郭纯正不误点地到了校门口,守时的男人总是有很大的个人魅力。
今天他虽然没有开传说中的蝙蝠侠,可也是一辆大众品牌奔驰跑车,身边的人
全都朝我看,我承认我很享受这种交错密集的目光,郭纯正却抿嘴微笑说:“你的
妆花了,不好意思,因为太明显了,所以我才这么冒昧地说。”
就算是最熟的人这样好意地提醒我,我都会不好意思,更何况是这样的场合,
可想而知,我多么尴尬。
开场白就这么不顺利,我索性翻了个白眼,撇开扭扭捏捏的淑女架子,大方地
不等邀请就上了车。
什么都能摧毁,我就是无法摧毁那些坚硬的伪装,关于喜欢他的伪装,明明内
心一直在强调我很讨厌他,可是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对他好奇对他感兴趣。
“这些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变。”
女人过了三十被人说没有变化可以理解成夸奖,可是在最好的年纪里被人说没
有变化那就是反义了,我礼敬往来道:“你的嘴巴倒是变得更加尖酸刻薄了。”
没想到郭纯正依旧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毒舌王,我此刻收回方才走火入魔夸
他有魅力的想法,就当我刚才神经错乱好了。
“呵呵,是吗,那就好,出门在外为人处世,嘴巴是挣回面子的终极BOSS。”
郭纯正笑得让我毛骨悚然。
“其实,你不说话真的会让人着迷,可惜你一开口我仿佛就置身于垃圾场,满
是腐臭的气味。”
“好吧,我不说了,要是你昏厥在车里我可驮不动你这庞大的身躯。”郭纯正
随手拿起一瓶香水朝空气中喷了喷。
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我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虽然和他聊天并不费力,
甚至还很轻松,可是我们一旦停止交谈,或者说远远看着他的时候,就会觉得距离
拉得越来越远,甚至像从未有过交集一样。
或许他太神秘了,叫你无论怎么转换视角都捉摸不透。
“我就不和你绕圈子了,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拜托你不要每次都让我这么被动
好不好,我感觉自己就像个笨拙的被你操控的玩偶一样,你说去哪我就去哪,我受
够了。”我终于一气呵成地说出了自己想说却总是犹豫着没有说出口的。
“我找你是因为我想你了。”
当年我并没有看出他有多在乎我,就算在乎那以后他也没有找过我,就算他找
过我现在他的不请自来用脚板想也不是来寻情的,这句话对于所有的男男女女很有
杀伤力,但对我却没有,我笑得同样让他毛骨悚然:“郭纯正先生,你连肉麻都学
不会,你这个男人也当得太失败了吧。”
“小姑娘不要企图和我斗嘴玩,你也知道,在某些严肃的话题前需要笑话调节
一下气氛。”郭纯正朝我眨眨眼睛。
末了,他才开始正式的话题:“你还记得KUMA么。”
“什么?酷马?呵呵,不知道,我只知道酷狗。”我说。
“你肯定见过她,还记得你在路上捡过一只狗吗,对,后来你去我家的时候,
她也去了,狗偷走了我的钥匙,她开门进来了……”一向口齿伶俐的郭纯正此刻也
出现了表达障碍,总之我没有很快地明白他的意思。
“等等,你说得让我有点迷糊,你是说那只狗是训练有素的会偷钥匙的狗?那
女的是个小偷?你也太扯淡了吧……”
“我和她曾是恋人,她知道我钥匙放在哪里不奇怪,这些都是皮毛的东西无关
紧要,我只是在帮你回忆KUMA是谁,具体的你也不需要明白,我真正想告诉你的是,
KUMA死了。”
我石化在原地,妙龄女孩的死亡对于我来说和遇见郭纯正一样鲜有所闻,我本
能地问:“怎么死的?”
“那只狗被注入了一种新型毒药AK818 ,具有放射性,但由于狗本身同时又被
注入了解药,所以延缓了狗的死亡时间。但是放射性物质对近距离接触到它的人是
致命的,所以没过多久,KUMA就死了。”
我像听故事一样听郭纯正讲原因始末,但是他描述时的表情却是一副见怪不怪
的样子,而且死亡被他说得那么云淡风清,我感到这个人的来头绝对不简单,但是
我又能怎么样,他为什么会盯上我。
“穆晓,你和KUMA的妹妹长得很像,我希望你能协助我找出背后的那帮人,事
成之后,这张卡里的钱,全是你的。”
他在我眼前晃了晃一张满是英文看起来像银行卡的东西说:“五十万欧元。”
那一刻,我的心思从未如此复杂过,他说的协助,或许就是要我当人质吧。一
切的一切,我只是在自作多情,他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我只是个人质,一个
身价由五十万人民币升值到五十万欧元的人质,有哪个普通人像我一样值钱呢,我
笑。
答应吗?这是个未知的局,我一旦落进陷阱就万劫不复,不答应?我依旧要为
烦心的工作而忙碌奔波,每天过吃了上顿想着下顿的琐碎生活。
最终,我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是替我姐夫办事的,我也不会去好奇你们背
后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只是想警告你们,不许伤害我姐姐。”
郭纯正看了我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答,他的嘴角上扬,一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
子。我说:“抱歉,请让我下车。”
“那么,请问你上车是来干什么的,随便一个男人叫你上车你就上,你想下就
可以随心所欲地下,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听到这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我的心顿时很凉很凉,或许是别人无心说出的
话,可到了我这里,让本来为此困惑的我酸楚得无以复加。我感觉自己变得有些恍
然,恍然得不知所措,事情的局面明明很简单,为什么走上越来越复杂的轨道呢。
“穆晓。”郭纯正有些突兀地叫着我的名字,让静下来的车厢跃动起来,可他
是叫了我一声后,就没再说话,静默了很久很久,他才说,“你自己拿主意吧,我
也不希望你有什么差池,但是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但是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但是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这句话反复回响在我耳边,我好不容易冻结起来的冰层又开始融化,我承认自
己被俘获的条件实在是太少太轻太不值一提了。
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手机很合时宜地响起了,那头传来柔和欢快的声音:
“嗨,穆小白,我猜你现在一定在北京,你猜我在哪里?”
我有些受宠若惊,安臣的变化果然是翻天覆地,开朗中带着让人感觉很舒服的
傻气。
“我猜你在深圳吧……”
“答错题目,扣十分,我现在在首都机场呢。小丫头片子,离开深圳都不和我
打声招呼,我想借着送你的机会联络联络感情都不行。”
“喂喂喂,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你等着,我去接你。”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
蚁,这孩子怎么说来就来了呢,我最怕没有准备的工作了,郭纯正搞了个突然袭击,
臭安臣也跟风,这两人还真是对上眼了。
“不用了啦,我已经上taxi了,我在京呆半个月就去法国,这次专程来看你的
哦。”安臣说起来游刃有余,听起来完全不像无地可去的样子,哪像我不敢出门,
一出门就像无头苍蝇没有归宿只好横冲直撞。
他的嘴巴也变得这么甜了,明知道不可能是专门来看我的,但听起来就是那么
贴心。
我顺水推舟接口道:“那我不来接你你怎么看我啊,你说是吧,你看你这嘴巴
贫的。”
安臣傻笑两声说:“我今天收拾打点好后,明天找你去玩儿,电话联系哦。”
说完,安臣就挂了电话。郭纯正看我一眼,又回过头去,他打开车载音乐,是
苏打绿的《他夏了夏天》,节奏欢快,是很适合在高架上奔跑的音乐,可受众群体
是我这种未来的蜗居一族而不是钻石美男郭纯正。
我又开始忧郁了,我实在是太喜欢触景生情。
“给你考虑的时间,我在这里能驻留的时间也不长,再联系。”郭纯正很年轻,
可是所作所为真的很老成,他是那种明明没有多大权力却能操控一切的人。
车窗外路过一帧又一帧吸纳着北京味道的画面,虽然依旧不乏低矮的屋舍沧桑
的小道,可崭新锃亮的林立高楼的确是比多年以前醒目多了。
可是它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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