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01事发的第三天,学校论坛就出现了一个偷拍的帖子,标题很露骨:女大学生
迷奸实录。
那一刹那,突然有一股恐惧的浪潮朝我扑打过来,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我点开帖子,发现果然是这样。
照片里把我从车内抱出去的男人戴着墨镜,不是郭纯正更不是安臣,但我想绝
对是熟悉安臣的人,要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弄到安臣的手机,而且是在安臣没有
察觉的情况下。
可是一个跟帖打断了我的猜测,底下居然有人生生报出了我的名字。
“这不是会计0702的穆晓嘛。”
照片并没有拍到我的正面,可是既然有人陷害我,必定也会陷害到底。我只感
到一片眩晕,宿舍的人也看到了这个帖子,开始问七问八,我疲惫地拎起包走出学
校,然后找了个咖啡馆坐下,梳理自己的混乱。
我和谁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偏偏盯上我了呢,倒霉之旅的开始是在郭
纯正和安臣来找我后,他们就是事故多发现场。
后来帖子愈演愈烈,我的照片都被贴了出来,虽然最后帖子被删了,可我知道
我的名声从此一落千丈已然成了事实。
如果只是个小人物影响也不太大,可是我是校报副社长,院系学生会主席,从
此别人怎么看待我?
我趴在咖啡厅的桌子上,虚弱无力,桌子上的电脑正在播放《爱的发声练习》,
虽然早就听很多人说这是一部烂片,可我还是看得嚎啕大哭,不仅为小猫哭,更为
自己哭,现实就是那么残酷,我那么容易悲伤和绝望。
“穆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压根没看门上提示,我就想进去拿本杂志来着。”
安臣打来电话,还在解释昨晚的事。
“知道了,一切都结束了。”我软弱无力地回答。
“穆晓,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真的,安臣,放过我吧。”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清醒
清醒,我害怕情绪一旦被触发,我会冲动地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
“不就是看了你吗,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就干脆说你被我从头到脚看了个透
好了,如果你要我负责任的话,我一定接受你的以身相许。”安臣不依不饶。
他哪里知道让我坐立难安的事是什么,他口中的这件事和目前我遭遇的一切相
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与其最后我是被一个卑鄙的陌生人毁了清白,不如这个
人是安臣,我宁愿恨他一辈子记他一辈子,也不愿意颜面全失地活着。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没有倒流的时光,更没有后悔药。
我一杯一杯地喝咖啡,不加方糖,一直喝到想吐。傍晚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
雨了,淅淅沥沥的雨花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我的视线,此时我眼前出现的是一只甲虫,
它被雨滴打得滑落了几步又往上爬,反反复复地往上爬,锲而不舍。虽然每次前行
的路没几厘米,可是那也算是有点起色。我突然很感动,这场风波并不是不可逾越
的鸿沟,为此消沉下去反倒是自己为自己落井下石。
几滴泪水留在脸上还没有蒸发干,我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深吸一口气,走出了
咖啡厅。
我站在屋檐下,看被雨冲刷的世界,却怎么也无法把它和某些文人口中的洗尽
铅华联系到一起。很多东西是洗不掉的,比如记忆,哪怕可以装作不在乎,可心里
的芥蒂是永远拔不了的事实。不远处,一个流浪汉坐在树下,肩上慵懒地靠着把破
黑伞,它的身边有两只流浪狗在摇着尾巴兜圈。人是无家的,狗是无主的,却能融
洽地存在于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我为什么不能呢?
这个骨节眼上,手机铃声打断了我连绵起伏的思路,是辅导员的来电,内容让
我有些意外。
“穆晓,今天我打电话给你主要是和你商讨一下访学UBC 的事,一共有两个推
荐名额,你是其中之一。”
听到这个消息,我呆怔了,雨滴弄湿了大半边肩膀都没察觉,扑面而来的喜悦
难以自控,我恨不得在雨中奔跑。
“真的吗?真的吗?”我反复问,问了好几遍,直到辅导员回答得有些不耐烦
了。因为我知道,我们学校能去UBC 的无非就是靠强硬的关系和大笔的金钱,我既
没有后门也没有向哪个领导表示表示,这件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你得先和你家长商量一下,出国毕竟和呆在国内不一样,看看他们有什么想
法。学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校方自有安排,具体的事宜下周一吴主任找你们两个谈。”
辅导员简单介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但是听他的口气很正常,应该还没有发现
那个帖子的事情,我的申请被批准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我整天做白日梦都没有梦见
这样的好事啊。可是我还是困顿了,虽然导员说学校会承担一部分学费,但都知道
UBC 的学费是加拿大最贵的,就算我只用付30% 估计都有点困难,也不知道姐姐他
们会不会赞助一下。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想奋力去争取,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不努力是不行的。
而且换一个环境,或许会慢慢淡忘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02我站在原地思索,正出神的时候,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把我吓了一跳。我
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去,竟是安臣,也许是笑的少了,他的样子比昨天憔悴了点,他
顺势拉过我说:“你的衣服弄湿了。”
安臣什么时候来的我完全不知道,我拧了拧水说:“你还真是神出鬼没。”
“那是你太恍惚了,幸好你想问题的时候没有过马路,否则人家司机就惨了。”
安臣收了伞,甩了甩伞上的雨水。
“你这是打算干什么?”我看他收了伞,却也没有去咖啡厅的意思,只是在旁
边站着。
“其实有时候想起小时候的事,还是忍不住想笑,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
先在深圳碰到了,现在又在北京见面了,还是蛮有缘的,你说是吗?”安臣转移了
话题,开始抒情怀旧了,“下个星期我就要去法国进修了,恰好沈婕妤一直在那边
念书,于是搭个伴,你呢,你有什么打算没?”
我现在没有和他闲扯的功夫,我挂念着的是出国的事,查资料练口语一大堆准
备工作等着我呢,于是我显得有那么点漫不经心,我说:“那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
的,我啊,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得过且过吧。”
“对了,你看《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第三部了吧。”
“嗯,很早以前就看过了,高二的时候吧,虽然画面特效比前两部好了许多,
可还是觉得没有以前的那种感觉了。”
我打了个激灵后,点了点头,原本平静的心湖开始激荡涟漪。记得初一的时候,
安臣拉我去录像厅看电视剧,当时我听到名字就怕了,不依他的,死活不去,倒是
沈婕妤自告奋勇地要和安臣去看。后来沈婕妤上课的时候分了神,老师点她回答问
题她没答上,老师也没训她,可她就哗啦啦哭了,哭得莫名其妙,后来我才知道她
是被电视剧的结局感动的。
我好奇地又跑去看了这个原本拒绝看的片子,结果周末两天一口气看完了几十
集,内心无法平静,荡气回肠了许久。于是那个傍晚,我拉上沈婕妤开始掏心肝,
我现在都还记得我们坐在江边沉默时,沈婕妤突然说的话:“穆晓,你说,不会哭
的女人叫不叫女人?一个把悲喜全埋在心底的女人会有爱情吗?”
当时我并不懂,现在想起才懂,那个时候的沈婕妤显然比同龄的我早熟了很多,
那时我喜欢幽默帅气的古天乐,喜欢看无厘头的《百年好合》,还不理解马小玲这
样的女人。
马小玲说,感情这个东西,是不可以拿时间来衡量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曾经存在过不代表他会爱你一生一世,以前没有的也不代表将来没有机会发生。
汤金宝说,即使失去记忆,爱情也不会消失。
况天佑说,一个人最大的勇气不是死,而是看你有没有勇气生存下去。
信就成功,不信就不成功。汤金宝和马大龙如是说。
这是若干年后,我重新回顾当初记在笔记本上的话,他们都是传奇的男人女人,
把我带进传奇的世界里。
突然,我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对安臣说:“假如真的再有约会,我还是希
望,把机会让给爱你的,而不是你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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