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发表了
在叶至善先生具体的帮助指点下,我在那个冬天一共完成了两组文章:“北大
荒散记”和“抚远短简”。第二年春天,也就是1972年的春天,全国各地的报刊都
在搞纪念毛主席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30周年的活动,征文成为了
最普遍的一种形式,我先拿出了那10篇文章的第一篇《照相》装进信封里,并在右
上角剪一个三角口,不用贴邮票,先寄给了我们当地的《合江日报》。真的像叶先
生说得那样:“用我们当编辑的行话来说,基本可以‘定稿’了。”很快就发表了。
花开了,春天真的来了。新复刊的《黑龙江文艺》(即《北方文学》),很快在复
刊号上也选用这篇《照相》(当时《北方文学》的编辑后来的副主编鲁秀珍同志亲
自跑到我喂猪的猪号找我,拿走了这篇文章,我应该记住她)。以后,我写的那两
组文章中不少文章也发表了,尽管极其幼稚,现在看起来让我脸红。但是,令我永
远难忘的是,在我最卑微最艰难的日子里,叶先生给予我的信心和勇气,让我看到
了文学的价值和力量,以及超越文学之上的友情与真诚、关怀与期待的意义和慰藉。
记得是那样的清楚,《照相》第一次发表的时候,我的厄运终于走到头了。那
是1972年的夏天,我已经不在猪号了,调到武装营组建宣传队。那天黄昏,武装营
部旁边的小学校里跑出一个女教师,手里扬着刚刚到的一张报纸,推开营部的窗户
告诉我:你看见了吗?你的文章发表了!
那个女教师,后来成为了我的妻子。
现在,她就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走进祝英建的家。家里没有人,我问他的儿
子呢?他现在已经有两个儿子了。提起他的儿子,他挺自豪的,指着墙上挂着的镜
框里的照片告诉我:前年征兵,两个儿子报名后检查都合格,两个儿子都想去当兵。
不能都走了呀,就剩下我们两口子,得有人帮我们干活呀。我就到富锦找到那里的
征兵处,这不最后留下一个儿子,和他妈到地里干活去了。
从祝英建家走出来,沿着他家的围栏往西走,就是2 队的边缘了。当初也是,
现在还是。不同的是,当初我在这里的时候,这里是一片荒原,现在已经开出荒来,
绿油油一片。不过,眼前的开阔,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眼能够望到天边,平铺到地
平线的大豆,浓绿色豆叶,取代了原来的凄凄荒草,在风中摇滚着层层的绿浪,一
样芳草碧连天的劲头,是惟一像原来猪号的感觉了。
走上了一漫不高的小土坡,往下看,突然是一片姹紫嫣红,除了玉米高高的正
在秀穗,屏风一样站在最外面,其余种的都是矮了一截子的菜和瓜。架子上的茄子
黄瓜西红柿和倭瓜,满地爬的西瓜香瓜萝卜洋葱和卷心菜,红的红,黄的黄,紫的
紫,白的白,随意而恣肆地疯长着,周围也没有一点围栏和遮挡,真是开阔而自由
自在。让我忍不住想起萧红写过的她家的后园里,那些想爬上架就爬上架、想爬上
房就爬上房的倭瓜,愿意开一朵谎花就开一朵谎花、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
的黄瓜,愿意长多高就长多高、愿意长到天上去也没有人管的玉米……
这符合祝英建的天性,也是当初我们的天性。可惜,那时,我们把这样的天性
扼杀了,我们便没有像祝英建这样在猪号旁边开出一片菜园子。
远处大豆地里像海一样翻滚的豆叶,绿浪从天边涌来,涌到菜园,涌到我的脚
下,喃喃自语似的,诉说着今天对昨天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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