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通过老牛的嘴，蕊儿得知：柳叶镇是个军垦镇，耕种面积三十多万亩，有三十
三个农业单位。几家企业，都是农产品深加工和为农业生产服务的企业。比如，棉
花加工厂、纺纱织布厂、番茄酱厂、饲料厂、塑料厂。一天夜里，秋雨沙沙，街灯
朦胧，老牛和蕊儿靠着阳台小酌。两人先是说电视剧《宰相刘罗锅》，后是蕊儿哼
哼了一阵“故事里的事儿，说是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事儿，说不是就不是，
是也不是”，不知怎的又扯到了谁是柳叶镇首富的话题上。于是老牛就说，按道理
呀，一个地方，谁的官最大，谁的钱就最多。毛主席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我老
牛说，政权里面出金钱，而且还出女人，净出年轻漂的亮女人。你说呢？

    蕊儿心想：你净说些废话！政权里面要是出苦难，谁还当官啊！口里却说，镇
长来咱们餐厅吃过饭吗？老牛说，来过，每年都要来几次的。他最喜欢我的看家绝
活儿，辣子炒狗肉。他说，毛主席也喜欢这道菜。蕊儿说，这么说你一定知道镇长
的许多故事了。老牛打着哈欠，说，知道。我困了，改天说给你听听。起身踢哩踏
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西北风溜溜地刮，金黄的树叶飘落着，似要下雪的样
子。没人吃饭，新雅餐厅一片寂静。昨天蕊儿陪海涛、司马主任、还有棉花加工厂
的厂长春雷，喝酒喝多了，加上有点儿着凉了，在床上躺着。司马主任来了，伏在
老牛的耳根嘀咕几句，给了一百元，老牛的头就点得鸡啄米似的。司马主任噔噔一
路来到三楼，推开房门见蕊儿躺着，说，蕊儿姑娘是不是病了？蕊儿勉强地笑笑，
说，只是有点儿头晕。你有什么事儿吗？司马主任体贴、温柔地把四个指头贴在了
蕊儿的额头，试着体温，说，我能有什么事儿。只想和你聊聊天。要是不舒服就改
天吧。蕊儿是有些不舒服，但她不愿放弃和司马主任单独接触的机会。因为，她来
柳叶镇已经两个多月了，依然没有机会可以介入到，她渴望浸入的圈子里。理智上，
她知道这种事儿是急不来的，感情上却老是急躁。这是幼稚、不够城府的表现，是
要命的缺点。昨天，海涛、司马主任让她陪酒，她意识到，机会就在眼前，所以喝
得特别豪爽。这会儿见司马客气，便说，那就聊聊吧，我正闷得慌呢。

    两人来到客厅，蕊儿泡上茶，老牛用托盘端来几样热腾腾的小菜，说，蕊儿，
你陪着主任坐着，我去烧碗鱼片汤来给你醒酒。司马主任说，昨天都是我不好，硬
拉你喝了那么多，所以今天特意来看看你。说实话，你的酒量不怎么样，可人人佩
服你的爽快。蕊儿柔声地说，很高兴并接受你的惦记。司马主任吃了口菜，说，说
说你的故事吧。蕊儿闪动着大眼睛问，说什么？司马主任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儿，
说你的故乡，你的父母，你都看过什么书，还有你打工的酸甜苦辣，总之，什么都
行。蕊儿说，我和天底下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没什么好说的。再说了，我刚刚走
上社会，又没什么阅历，能有什么故事。

    一个人沉默是没处说，让说不说是拒绝交流，司马主任便不好追问，越发觉得
蕊儿神秘。司马说，想不想换个环境啊？蕊儿说，我一没文凭，二没一技之长，就
是换个环境，还不是端茶倒水伺候人。司马微笑着，意味深长地说：要是叫你当老
板你可肯干？蕊儿心里一阵喜欢，口里却说，主任拿我开涮是不是？我要是能当上
老板，这天底下的人就都是老板了！司马说，你呀，还不知道你的好处和优势呢。
你要是肯干，我不但保你挣大钱，而且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吃上银行职员的这碗饭。
蕊儿说，真的吗？这太有诱惑力了！司马伸出了小指头，说，骗你是这个，要不是
小狗。蕊儿笑着说，怎么跟孩子似的。司马说，和你在一起，从里到外都觉得年轻
了许多。蕊儿说，你说说，到哪儿干，干什么？这时，门外传来老牛上楼的脚步声。
蕊儿等老牛进得门来，才又说，还是说说你的故事吧。我觉得像你这么潇洒而有成
就的人，故事一定很曲折很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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