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带着半是期待半是恐惧的心情,望儿怯怯的踏进琇儿的房间。
床边除了照顾他的侍女及大夫外,他的娘也蹲伏在床侧细心的照料着。从他们
凝滞的表情看来……琇儿还没醒。
那位大伯骗他。
他小心的走到床前挨在青娘的身边,“娘,琇儿还没醒吗?”
青娘把他揽在怀里,柔声安慰道,“她当然会醒,她不会让你这个做哥哥的担
心。
“希望如此。”他低喃,难受的看着床上涨红脸的锈儿,“那位大伯说琇儿已
经醒了呀,怎么琇儿还在睡觉?”他不明白。
“什么大伯?”青娘顺着他的头发随口问。
“他说他是司徒大叔的堂兄。”
司徒文柳?
青娘停住了动作,期盼的看向床上的人儿,等待琇儿正如司徒文柳所料的醒来。
但琇儿什么反应也没有。
忍不住一股冲动,她坐到床头,不顾众人惊讶的反应,将琇儿抱在怀里,“琇
儿,别睡了,醒醒,你爹在担心,你爷爷很伤心,娘……娘也在等你醒来……”她
摇着琇儿激动的嚷,说得伤心之余,泪水竟纷纷滑下。
“娘。”望儿近乎被吓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从小到大没见娘哭过,今天是第
一次看她如此难过。他不喜欢这样,弄得他也想哭了。
“少夫人。”旁边的侍女也吓得低呼,大夫们也无措的面面相视。
正当整个房间一团乱时……“娘,别哭了。”微弱的低语从青娘怀里送出。
“琇儿?”青娘睁大泪眼,惊喜的看见琇儿微微的睁开双眼。
“她醒了?”望儿兴奋的凑近。
“别哭,琇儿会努力好起来的。”琇儿有气无力的低语,小手颤颤然的举起。
“快,快去告诉老爷和少爷,说孙小姐醒了。”侍女们大叫,喜孜孜的冲出房。
危机终于度过,接下来是等待康复的日子。
☆ ☆ ☆
迎春阁,是男人销魂索乐、浪掷千金的欢乐地。这里美女如云,个个千娇百媚、
热情如火:这里也多得是风流俊俏的公子哥儿们,他们温柔多情,嘴里说的甜话足
以迷死人。
但,每个人都知道,只要有钱,你可以在这里买到任何一种的虚情假意。于是
在这送往迎来、谄富嫌贫的欢场里发生了很多故事。
今晚,在这笙歌达旦的舞台里,一出轰动的戏即将上演。
正如往常一般,迎春阁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在纷攘的人群中可以看见一个显
眼的红色身影,那人儿正娇笑着飞舞穿梭在众位垂涎三尺的公子哥儿之间。
“王公子,你已经三天没来了,难道不想我?”鼎鼎大名的宋沅青娇嗔的用食
指推了一下王公子快失魂的脸庞。
十镂。”王公子反手想要接住佳人的柔姨,但佳人却早一步抽身,转而飞向另
一个人的怀抱。
“沈大爷,昨天你来怎么没有点我,难道你开始嫌弃我了?”宋沅青佯装伤心
的轻轻捶打搏他的胸膛。
“怎么敢?”沈大爷宠溺的抬起她的下巴,“我让嬷嬷叫了好多次,是你不理
我的。
“冤枉呀,我真的不知道哇!”宋沅青失声的叫,盈盈水波在晶黑的双眸中闪
耀。
看得沈大爷色心大起,“事情过去就算了,只要你今天好好陪我……”
“死相。”宋沅青立刻踱离他的怀抱,转身贴向刘员外去,“刘员外,你看看
你的好朋友,好讨厌,也不解释清楚就想蒙混过去,谁不知道他看上春院的芙蓉了,
还想瞒我。”愠怒的往沈大爷瞪去。
“冤枉啊!”沈大爷立刻喊冤。
“还是我们方少爷对我最真了。”宋沅青又旋了个身子坐进方少爷怀里,“方
少爷,你对我最好了,是吧?”她撒娇的笑着。
“当然,当然,只要你点头,我随时接你进门。”方少爷邪邪的笑着,想着将
她纳入“后宫”将会增添多少春色。
“好呀, 只要你把妻子送走, 把所有的妾嫁掉。”她轻笑的捏捏他的鼻子,
“否则我嫁过去不是被欺负死了。”
砰!一声巨响。
全阁的人皆震惊的看到冯云伸着脚,气势汹汹的往敞开的大门踢去。
“冯少爷呀,真是稀客。”宋沅青笑着一张脸,起身往他走去,“如果你不喜
欢我跟其他男人在一起,用说的就行了,何必跟门板过不去呢?”接着就举起双手
想要往他脖子攀去。
冯云立刻退一步,“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他酷酷的说。
“回哪个家呀?”宋沅青两手一摊,“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此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笑得冯云紧皱眉头,“别自抬身价了,我对你没兴趣。”
“你……你……”宋沅青立刻气得用发抖的手指着他,“你是在耍我吗?原来
你跟那没良心的司徒文声是同一种畜生。”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些。”冯云气忿的抓住他的手,“要不是青娘念着你这个
姊姊,直求着我让你们姊妹团圆,我才懒得理你。”
“谁是她姊姊?你叫她少管闲事。”宋沅青奋力挣扎着。
“我也巴不得她不理你,但既然她放不下,你就去让她彻底死心吧!”说完,
就要拖着她走。
“放开,谁要跟你去……”
“不准走。”司徒文声突然出现,挡在他们面前。
全阁响起一阵嘘声,每个人都兴致高昂的在看好戏。
“让开。”冯云冷冷的瞪他。
“死没良心的,你终于回心转意来看我了。”宋沅青欢呼的叫。
司徒文声看也不看她,“除非你放开她。”他郑重的声明。
“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宋沅青喜孜孜的兀自说着。
冯云眉一扬,“怎么?难道舍不得你的老相好?”
司徒文声狠狠瞪他一眼,“大哥,这个女人是个祸水,带她回去,冯家就毁了。”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宋沅青立刻翻脸怒骂。
“我们家的事不需要你插手。”冯云冷冷的撇话,就想推开他离去。
司徒文声再次伸臂拦住他,“大哥,这女人惹祸技术一流,我也是个受害者。”
“混蛋,你胡说什么?”宋沅青老羞成怒,抬起脚往他踢去。
“臭女人,给我静下来。”司徒文声突然大喝。
宋沅青毫不在意的对他吐舌头,“谁理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臭男人。”
“你才是忘恩负义的臭女人。”司徒文声吼过去。
“够了,你们少啰唆。”冯云插了进来。
“当初是你有了新欢忘旧爱。”宋沅青继续叫,根本不理冯云气得快倒竖发须。
“那又如何,我何时说要娶你进门?”
“你……你让我以为……”
“就像现在你让他们以为……”司徒文声手指着阁里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
人们。
“我认为你们可以不用以为了。”一个浑厚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惊愕的往上一瞧,瞧见屋顶上站了个壮硕的男人,那男人大喝一声,如鹰
般俯冲而下,不一会儿就气势昂藏的站在他们面前。
“放开我的女人。”那男人不是很高兴的指着冯云。
宋沅青立刻变得慌张,“我说妹夫,我们回家吧!”表现得似乎很害怕那男人。
“阁下是谁?”冯云无所惧的迎视他。
那男人手指转向宋沅青,“她的男人。”
“太好了。”司徒文声高兴的拍拍他的肩,“快把你的女人带走,瞧瞧她把这
里搞得一团糟。”
那男人向宋沅青勾勾手指头,“过来。”
宋沅青马上挨向冯云,“我可不认识你。”声音微小,不似刚才有气势。
“是吗?”那男子沉静的眯起双眼,“再装,就难看了,女人!”
“这位姑娘是在下的小姨子,阁下无权带她走。”冯云挺身站在宋沅青前面。
“她我的女人。”那男子再次强调。
“他才不是我的男人。”宋沅青探出头,声音大了些。
“女人,你还想害人?”那男子挑起眉。
“干嘛啰唆这么多,抢了她不就得了。”司徒文声在一声鼓噪。
“好。”男子点头。
冯云很不高兴,“文声,你……”
说时迟、那时快,那男人突兀的伸出右掌击向冯云右肩,让他踉跄一下,并迅
速的伸出左手将宋沅青拥了过来。一眨眼,宋沅青已换了怀抱。
“死人,你难道不会温柔些?”宋沅青重重的踩他一脚。
那男子吭也不吭,只是眼睛瞟向司徒文声,“走了。”
司徒文声笑嘻嘻的挥手,“好走喔!”
“哪里走。”冯云立刻扑了过去!
但那男子动作极快,竟在他扑到之前飞身掠上屋顶,还将宋沅青当布袋似的扛
在肩上飞驰。
“该死的混蛋,放我下……”宋沅青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追。”冯云刻不容缓的追出了大门。
“大哥,别追了。”司徒文声明嚷着也跟着追了出去。
迎春阁一下子清静了不少,但这也是一下子而已。
明天,岳阳城里会流传着什么样的传奇故事呢?
不管那故事将会是什么,真正的宋沅青都不会被波及。
☆ ☆ ☆
月明皎洁,被风清冷。
飒飒的风卷草起声和着隐藏在阒异中川叫壤的虫声,接着答答纷乱的马蹄声加
入阵容。
在蒙陇的晨雾弥漫中,四匹并骑的健马从路的另一头驰来,接着是一阵马嘶。
“两位,送到这里就衍了。”说话的是一位娇滴滴的女子,赛霜欺雪的肌肤,
水灵灵晃荡的黑眸,眉似弯月,唇若桃红,俨然是一位难得的绝色佳人。
“多谢二位鼎力相助。”冯云拱手向他们道谢,能从容的自怀中取出一张银票,
“这里是五千两,敬请笑纳。”双手恭敬的伸了出去。
“谢谢。”段玉蓉伸手想接。
“嗯!”那沉默少言的男子立刻出声警告。
段玉蓉马上变成笑脸,娇笑一声将冯云的手推回去,“干嘛呀,谁说要收五千
两。”
“可是,文声明明……”
“他听错了。”她笑吟吟的转向司徒文声,“这事是主人交代下来的,若要酬
劳,们自当会向主人拿。”顺便瞪司徒文声一眼。
“你们的主人是……”冯云相当好奇。
“说起来可是会吓死你。”段玉蓉风情万种的轻轻推了他一下。
“段姑娘,你……”司徒文声有点担心她会照实说。
段玉蓉立刻望过去,“倒是你,你跟我们主人是啥关系?”竟让一国之君为这
等小事派出像她这般高级的杀手,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就连那男人也好奇的沉声问,“你是谁?”
问得冯云莫名其妙,司徒文声就是司徒文声,是他的妹夫,也是司徒青城的儿
子,这么清楚的身份在前,何以他们还要问——你是谁?
司徒文声只是露齿一笑,“有办法,你请你主人告诉你。”
“你真不识相,难怪我早看你不顺眼。”她掠了掠头发,“不过,猜也猜得出
来,你和主人长得很……”
“多嘴。”那男人出声打断。
司徒文声立刻附和,“是呀,兄台,这多嘴的女人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男人皱紧眉头。
段玉蓉咯咯出声,“司徒公子莫非是在报复本姑娘在迎春阁让你身败名裂的话。”
被说中了,但司徒文声怎可能会承认,“段姑娘言重了,小生早已声名狼藉。”
段玉蓉不信的摇头,“公子,你心眼儿真小。”
“姑娘,这五千两?”冯云插了进来,再度伸出手。
“不能拿。”段玉蓉摇头,遗憾的看着那张银票,然后认命的看着那男人,明
知故问的说,“你呢,拿不拿?”
“绝不。”他答得很肯定。
“可是,在下何以言谢?”冯云觉得有点不安,毕竟人家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
“当然可以。”段玉蓉露出诡异的微笑,点点头的看向司徒文声,“只要你帮
我查明他的真实身份。”
“段姑娘?”司徒文声低呼,难以相信她会这么做。难道老天爷还嫌他跟大舅
子不够不合吗?竟还派个女人来挑拨。
冯云疑惑的转头。
“司徒文声真的只是司徒文声吗?他是否有其他你不知道的亲戚?”段玉蓉提
醒的说道。
“段姑娘,看来我得跟你主人好好谈谈你不当的行为。”司徒文声威胁道。
“你去呀!”段玉蓉一点也不怕。
“该走了。”那男人插声道。
段玉蓉点点头,“好了,懒得跟你啰唆,驾!”健马一嘶,首先扬起尘土。
“后会有期。”那男人拱手向他们一敬,也跟着扬长而去。
在晨雾的掩蔽中,他们的身影迅速隐去。
“真是多嘴的婆娘,大哥,你可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司徒文声试图淡他冯
云的疑惑。
云只是深思的看着他,“他们是谁?”
“他们?”司徒文声耸肩,“就我所知那男的是师兄,那女的是师妹。”
“他们是杀手。”冯云直接道明。
“那又如何?”司徒文声掉转马头。
“他们的主人是谁?”冯云追上。
司徒文声叫苦连天,开始恨那个多嘴的段玉蓉,真是给他找麻烦。
“我不告诉你。”干脆表明他绝不说的立场,管他是会生气还是如何,反正他
们的相处也从不和睦。
“湘云知道吗?”冯云不放弃的继续追问。
“司徒文声这前连答都懒得答了,“我回山庄山,有事再联络,喝。”扯动缰
绳他催促马匹起奔。
冯云待在原处细细的思索——他有可能会是谁呢?
堂兄是近乎无不知的半仙,那身为堂弟的司徒文声又会是什么?
☆ ☆ ☆
这一阵子,望儿几乎不出书虬一步。
只见他翻着一本本厚厚的典籍,从其中找出有关“谦虚”的注解及相关的故事,
并把他所收集的资料抄写在一本称之为“谦虚手录”的本子上。
经过三天二夜的孜孜不倦的学习,他终于满意了。随即步出书轩,自信满满的
开始他“谦虚”的生活。
首先他第一个遇上的是前些日子被他害得去厨房理菜的老妇。
“孙少爷好。”那老妇见到他立刻打招呼,气势比以前消了不少。
望儿立刻有礼的对她打恭揖手,“小生冯成望见过夫人。”
吓得那老妇手上的菜全掉了,“孙少爷,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否则
这骄傲滑头的小子,会这么假惺惺有礼过头的待她,恐怕是想到了诡计要害她吧?
望儿抬起头露出笑靥,“夫人,小生不知你有何错。”
那笑,笑得老妇心里头直发毛,“孙少爷,别叫我夫人,你叫我难受极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随即将地上的菜抱起来,匆匆的逃了。
但她那话却弄得望儿迷糊极了。书上说谦虚君子,人见喜之。何以她不喜反而
难受?
莫非,他“谦虚”得还不够?
转眼一瞧,老皮正从转角处过来。
望儿立刻兴冲冲的跑过去。
噗咚!
他一古脑儿跪在老皮面前,还嫌不够的朝他一磕头,“小辈冯成望见过皮老爷。”
吓得老皮也咚的一声,跪在他前面,“孙少爷,你这是在干什么?”他拉着他,
声音抖得夸张。
望儿抬起头,不解的看到老皮异常苍白的脸,“皮老爷,你是不是病了?怎么
脸这么白。”
冷汗涔涔的自老皮额上流下,他不明白聪明过人的孙少爷何以对他如此奇怪,
是要整他?还是要赶地出冯府?
“孙少爷,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老皮担心的问。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望儿爬了起来,“我怎么知道你做错了什么?”他摊开手老实说。
但听在老皮耳里却像是——自己做错事,还要人告诉你,你这个没用的老头。
“孙少爷,老皮下次不敢了,你就原谅小的吧!”他近乎哽咽的拉着望儿哀求。
望儿被弄得一头雾水,“皮老爷,你在伤心什么?”
还叫他皮老爷?敢情是不原谅他啰?
“孙少爷,难道你是要小的跪下来求你吗?”那悲惨的表情有多难看就有多难
看。
但他愈说只是弄得望儿更糊涂,“你求我做什么?”他天真的问。
可叹悲伤过头的老皮仍一迳认为望儿是在说——求我也没用,你认命吧!
呜,呜,劳心劳力在冯府辛苦了数十年,竟然换得如此下场,这叫他怎么不难
过。
“孙少爷,我有一个老婆、三个儿子、八个孙子、三个孙女。”这么一大家子,
开销那么大,少了他挣钱,以后日子可要好苦。
他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怪样,弄得望儿心慌慌的,“皮老爷,别哭了嘛!”
他试图安慰。
还叫他老爷,老皮泪掉得更凶。
望儿实在不知道怎么让他不再掉泪,索性耸耸肩,“你在这儿慢慢哭好了,我
走了,拜拜。”就这么一溜烟走了。
☆ ☆ ☆
望儿怀着疑惑进了厅堂,看见青娘和冯云正对坐着聊天。于是,他朝他们走去。
他在离他们数步之遥的地方突然跪下,然后小步移着双膝往他们接近。
“望儿?”青娘大惊,站起来往他奔去,强拉他站起,“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斥问,心疼的拍拍他的双膝。
冯云则坐在原地,满脸狐疑的想要弄清楚儿子又在搞什么鬼。
“我想要向你们请安呀!”望儿理所当然的说。
“是谁教你这样请安的?”冯云有趣的问。
望儿摇头,“没人教我,我是从书上学的。”
“哪本书?”青娘拉着他坐下。
“周礼。”
“那么古老的书呀!”冯云失笑,“那已经是好几千年前的礼数了,你不觉得
现在拿来用很不适宜吗?”
望儿了悟的睁大眼,随即又沮丧的低下头,“看书不行,那我要怎么学会谦虚?”
“你要学谦虚?”青娘讶异的看着他。
“你终于觉悟了。”冯云倒是高兴得很。
“为什么突然想学?”青娘觉得奇怪。
“我做了一个承诺。”望见答道,转头看向冯云,“我要怎么学?”
“从人身上学。”冯云露齿一笑,“当然,我和你娘都会教你。”
“会不会很难?”望儿问,他并不是怕难,而是怕若学得太久,那琇儿岂不…
…“不难,一点也不难。”青娘保证道。
“只要你够细心,很快你就会是谦谦君子了。”冯云鼓励着,与青娘柔情相视。
看来“大清的眼睛”逃过被奸臣陷害这一劫了,他无形中救了难以数计的黎民
百姓。
☆ ☆ ☆
清风卷来花香,吹起佳人裙矜,荡起涟波。佳人莲步轻移,犹未察知清风的戏
弄,仍自沉浸在无解的思潮里。
唉!
一声唷叹长长的泄出口,她抬头看着枝上的小鸟满足的引吭高歌。
莫非是她太不知足吗?青娘不由得如此自问。
如今的她,有体贴的丈夫,富裕的生活,生活一片和乐,就连一向令她头疼的
儿子也在冯云的教导下,逐渐“乖巧”,如此美满的生活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但她心头却还是有着一份不踏实,仿佛这一切都能随时烟消云散,从此无踪。
她知道这很容易,只要他是宋沅青的事实被揭露,只要冯云变心,弃她如敝屣。
冯云为她所作的一切安排,的确让她放心了不少,但谁能保证这秘密能永永久
久下去。
再说,冯云是否能此生对她真心以待,可知,毕竟他之前曾婚娶她人。如果那
位短命的前妻如今还在,冯云要如何处置她?
纳她为妾吗?确实无可厚祩,毕竟以她的身份当正房是高攀了。
如果那位前妻坚拒她入门呢?冯云能为她独排众议给她一片天地吗?
当初老爷如果反对她进门呢?冯云能为她违抗父命吗?
这一切都无答案可寻。但她真的好想知道——她在冯云心中到底占了多大重量?
真是贪心的女人呀!
虽然知道,却也无法不去想,想想这偌大的宅子里,人事可谓一片混乱,主不
主,奴不奴的,早丧了秩序已着实让她管理得焦头烂额,但冯云和老爷却也因此轻
松了不少。
这常常让她不自禁的想——冯云是不是娶她回来当管家婆的?
虽这管家婆谁都能当,却没人如她般生养了个天赋奇佳的儿子。有了这儿子以
待将来光耀门楣,冯家富贵发达是必然的命运。
到底冯云是为什么娶她呢?
“青娘。”冯云一声叫唤打断了她的沉思。
“你来了。”她装出一脸笑,温柔的相迎。
“你一备人待在院子里啥?”冯云伸手顺了顺她被清风拂乱的秀发。
青娘心虚的偏过头,“没什么,只是图个清静而已。”
“没骗我?”冯云抬起她的下巴,双眸疑惑的微眯。
“当然是的,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青娘拍开他的手,口气露了点慌。
没有才怪,只是他怪不着也摸不透。他自问已经善尽为人夫,为人父的职责,
青娘应当不会有所不满。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虽然青娘已尽贤妻良母兼管家婆的本分,但她却少了在乡
下时的那份活力。
她变得唯唯诺诺,讲话轻声细语,好像一尊木娃娃般没有活气,他喜欢她在乡
下时骂他,抗拒他的粗声怒斥,但青娘为什么会遗失了那股活力呢?
“下午,我要远行。”他突然宣布。
青娘愕然的看着他,“你要到哪里?”声音却平静如井。
“衡阳。”
那么远,看来她会有好久一段日子不能看到他了,那日子势必难捱,真不愿他
去啊!
“要多久?”
“一……不,二个月。”中途改口是想知道她的反应。她应该会生气吧?毕竟
他是不该在新婚期间远行。
如果她生气的话,那他会笑着告诉她——那是假的,是逗着她玩的。
但青娘竟面无表情的点头,“喔,我知道了。”
“就这样?”冯云冷了脸色。
青娘扯出一抹笑,“我会帮你准备妥当,让你安心离家。”
“我还能不放心吗?”冯云连声音也冷了。
青娘吓了一跳,不明白他在气什么,“你……你有什么不开心吗?”她志忑的
相询。
冯云心一横,“我还想带望儿一同前往。”连宝贝儿子都想带走,她总该动怒
吧。
“望儿也一起?”青娘惊问,心猛烈的抽痛。
冯云肯定的点头。
“需要吗?你是去治商,带个孩子在身边不嫌碍手?”她真不愿望儿离她这么
远。
慌了吧?冯云的心情开始大好。
“望儿将来是要继承冯家家业的,早点学习才好。”他随便的掰着。
“但望儿不是要当状元吗?”青娘狐疑着。
“当状元也能继承家业呀!”他说的一副理所当然。
可怜的望儿才小小年纪,将来就已注定要劳碌过活了。
“能延些时候吗?望儿毕竟还小啊!”
冯云震惊的瞪着她,难道她听不出来他的玩笑口吻,难道她真的相信他会这么
做?
她脑子退化了吗?
“好不好?”青娘祈求的问。
“不行。”冯云气得断然拒绝。
青娘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自料此事再无置喙的余地,心情不禁覆上一层浓灰,
“那……请你好好照顾望儿!”
听得冯云心头火更大。
“不劳你担心。”他干脆甩袖离去。
青娘在他身后张口想要唤住他,但终究还是没出声。
多想高叫她不要他远行,不愿彼此分离那么久,更不想稚龄的望儿离开。但,
身为一个妇人,她能如此气焰高张的抗议吗?
此乃大悖常理,就算冯云不计较,旁人也会说话,尤其老爷一定会大不悦吧?!
为人母简单,为人妻却难,唉!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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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今天的相见,青娘特意打扮,让自己显得更高贵优雅,期望在与“宋沅青”
的当众对立中,可以让众人有更好的印象。
在辘辘的车行中,她突然感到一震,拉着马车停了下来。她不意外听到贴身侍
女的斥喝,“喂,你们是什么人?拦在路中间做什么?”
时间到了,青娘深深吸了口气,举起纤纤玉手掀开车帘,“发生了什么事?”
她青娘一脸惊骇,睁大双眼颤抖的指着她,“你……你怎么……”她瞥见围观的人
议论纷纷。
“跟你长得这么像,是吗?”宋沅青一甩长发,毫不客气的用手指顶推她的肩,
“跟你长得像是我倒楣。”
青娘文风不动,然后突然低吼,“莫非你是姊姊?”疾着激动的抓住宋沅青的
手,“你是我失踪二十年的同胞姊姊吧?”
宋沅青甩开她的手,一脸鄙夷的碎道,“干嘛,半路认亲也不怕人笑话。”
“姊姊。”青娘再度抓住她的手,“跟我去见娘,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高兴,我可不高兴。”宋沅青退了一步,“本姑娘无亲无戚的,可不稀罕
去冒认当你们好人家的亲戚。”
“可是姊姊……”青娘走向前。
宋沅青也气势汹汹的进逼,“我今天来是想看看,你是否真像司徒文声那没良
心的说的那样好。”她又抓住青娘的下巴打量,“长得不错,谁教你长得像我。其
他的也没什么嘛!”她放开青娘,“什么端庄娴淑,我看是胆小怕事。”突然一巴
掌打了过去。
啪!
大家叉是一阵惊呼,青娘捂着脸,愕然的看她,“你……”
宋沅青却不在乎的抖抖手,“我打了你一巴掌,你能怎么办?”接着半掩着嘴
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哭呀!你们这些好人家的女儿不是最会哭的吗?”
青娘却坚定的放下手,痛心的问,“姊,你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
这样?”
宋沅青陡然敛住了笑声,狠狠的瞪她,“住口,我才没你这种好命的妹妹。”
说完,转身就想走。
青娘追上去拉住她,“跟我回家去,我们姊妹再也不要分开了。”
“你这啰唆的女人。”宋沅青想推开她,但青娘却死不放手。
“你们在干什么?”冯云骑着一匹马,威风凛凛的“适时”出现。
“寒山,我找到姊姊了,她就是姊姊,你帮我留住她呀!”青娘马上呼喊。
冯云立刻翻身下马,大剌剌的走向她们。
“哟,这位不就是有福气的冯少爷吗?”宋沅青立刻对他抛出一个妩媚又充满
感性的眼神。
冯云大皱其眉,“青娘,你真确定这位姑娘是你姊姊?”
青娘尴尬的点头,“寒山,让姊姊跟我们回去好吗?”
“你不会这么蠢吧!”宋沅青叉着腰,“我才不想当什么少奶奶,被人管得死
死的。”
“少奶奶?”青娘低呼。
“什么意思?”冯云更是沉下脸来。
宋沅青理所当然的娇笑,“跟你回去不就要我当你的二房吗?哦,不,是大房
才对,毕竟我是姊姊嘛!”
“你作梦。”冯云气愤的拉起青娘,“走,我们回去,从今起不许你们见面。”
不,寒山,姊姊不是认真的……”青娘挣扎,却仍敌不过冯云的力气。
在他们身后,宋沅青拿着帕儿挥呀挥的,“冯少爷慢走呀,若是你觉得她不够
劲,来找我就对了。”完全不顾周遭众人不屑的指指点点。
冯云就当作没听见,把青娘丢上车后也跟着上了马。
“走,回府。”他大喝。
☆ ☆ ☆
在路的一旁有一个客栈,在二楼面临街道的地方有二名年轻男子,正同桌吃着
酒。
“没想到大哥这么会演戏。”女扮男装的湘云摇头笑着。
对面的司徒文声同意的点头,“就连青娘也演得真假难办。”然后低头看着宋
沅青霸道的骂着对她指指点点的路人。
“看什么看,指什么指,当心姑娘我撕烂你们的嘴巴。”宋沅青骂完随即潇洒
的一甩头,坐进在一旁等候已久的轿子。
“刚刚她是真的打了青娘一巴掌吗?”湘云看着轿子突破围观的人群。
“应该不会。”司徒文声喝了口酒。虽然答说不会,但心里却私自认为脾气古
怪的段玉蓉或许是真的一巴掌打下去。
“听说现在这个宋沅青是放浪形骸、人尽可夫的妓女。”湘云偏着头看向司徒
文声,“她是真的陪那些男人过夜吗?”她好奇的问。
司徒文声耸耸肩,“谁知道。”并不是很在乎。
湘云凑近他故意放低声音,“你那个皇帝哥哥派来的帮手,真会这么乱来吗?”
司徒文声对她露齿一笑,“你何不亲自上迎春阁去问她。”
湘云立刻装出不敢领教的表情,“不了,一次就够受了。”仍然一副心有余悸
的模样。
此举,惹得司徒文声更放恣的笑。
湘云不悦的瞪了他一眼,“现在这个宋沅青搞得至岳阳天翻地覆,你们要怎么
样让她消失?”
“你说呢?”司徒文声眉一抬。
湘云支着头思索,“让她无声无息消失的话,恐怕会牵连到青娘……也很难让
她在众人面前死去……也不好安排她嫁人……这……这……”
“当然是让她轰轰动动的自众人面前消失。”
“怎么做了”湘云兴奋的问。
司徒文声摇摇头露出神秘的微笑。
☆ ☆ ☆
听着下人们陆陆续续的传来外头流传的“双青”谣言,冯云的嘴角渐次上扬,
颇得意自己的连环妙计,竟施行得如此成功。
现在的“宋沅青”是个人人嗤鼻、众人不屑的青楼浪花,据传淫荡成性、性格
乖张,还是个不顾手足之情的无耻女人。
而真正的宋沅青,也就是宋青娘,成功的扮演了无辜的妹子,博得了众人的好
感,也赢得了重情重义的佳名。
所幸有丈夫挡着,重情重义的“宋青娘”才无法与姊姊“宋沅青”相见,每日
伤心难过,祈求神明保佑其姊早日回头,好一家团圆……哈!哈!一切尽在掌握中。
“你在高兴什么?”青娘突然俯身在他面前好奇的问道。
冯云吓了一跳,“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奇怪,他怎么没发觉。
青娘耸耸肩坐进了他身旁的位子,“我看门没关,就自己进来了,倒是你,咧
着嘴在笑些什么?”
有吗?他有露出那么有失面子的表情啊?
“有事找我吗?”他清了清喉咙带开话题。
青娘点头,“望儿是怎么回事?老是盯着铁锅和水发呆?”这情形让她好担心,
问他,望儿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回答她,“你不可能会知道的。”
冯云却露齿一笑,吹了声口哨,“看来我们的小奇才终于遇上他人生的第一个
难题了。 ” 这样也好,让他明白这世界有很多不是他能了解的,或许也能让他的
“谦虚心”更谦进一步。
“你干嘛那么高兴?”青娘不悦的瞪他一眼。“我不喜欢望儿这么烦恼,他是
个小孩,就该像其他小孩一样,快快乐乐的。”
望儿就是这样被她宠坏的。
冯云不以为然的摇头,“所以你就随便让人捧他,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很了不起。”
“他是真的很了不起呀!”青娘立刻不平的嚷,“再说,他总会长大的,总有
一天会自己懂得谦虚。”
愈捧他只会让他更自大,离谦虚更远。”冯云静静的反驳。
“你以为望儿那么笨,看不出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怎么待人应对吗?”青娘
激动的站起来为儿子说话。
“问题是他何时才会了解,是等到他被人陷害了吗?”
“你……你……我怎么知道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青娘站到他面前,“谁
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见到了司徒文柳,还是他是不是真的说过那些话。”
“你怀疑我?”冯云不由得提高声音,不悦于他的女人竟然不信任他。
“你们不要吵架了。”哽咽的声音突兀的插进。
青娘和冯云转头望去,愕然的发现泪眼滂沱的琇儿正抱着“如风”杵在门口,
看起来就知道被吓坏了。
“琇儿,怎么哭了?”青娘立刻扬起慈爱的笑容走向她。
琇儿扬起头,“娘不要生气,琇儿会乖乖的。”不由自主缩紧的手臂让“如风
喵的抗议。
青娘不明白琇儿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根本就不关他的事
呀!
“娘并没有生琇儿的气呀!”青娘温柔的抹去她的泪痕。
“是呀,爹也没跟娘吵架呀!”冯云跟着蹲在她面前。
但琇儿却不信的摇头,“你们讲话好大声,讲到最后就会像花园的老刘一样打
娘了。”
真是个好榜样呀!冯云阴森的想,提醒自己该找个时间和老刘谈谈。
“娘怎么会骗你呢,我们怎么会吵架?我跟你爹是在气你哥哥太狂妄了。”先
哄哄再说吧!
“是呀,琇儿乖乖的,不会惹爹生气。”冯云也跟着附和。
“你们骗人。”琇儿大叫,伤心的退了两步,“望哥哥那么好,大家都夸他聪
明,你们怎么可能生他的气,是我,一定是我,呜!”她哭着叫着,转身就跑。
“琇儿!”青娘急匆匆的追了过去。
“唉!”冯云只能在原地懊恼的叹气。由于最近较常在家,也由于青娘的提醒,
使得他不得不承认,过去的疏于照顾已经深深伤了琇儿幼小的心灵。
如今要如何弥补呢?要如何让一个二岁的小女孩了解他是被重视的?
这对个大男人来说,实在是个大难题。
☆ ☆ ☆
望儿痴痴愣愣的看着池塘上漂浮着十几只各式铁锅,偶尔将视线瞥向插在池子
里的铁剑。
“为什么锅子会浮,剑却会沉呢?”他再一次自问,接着翻翻手上关于治铁的
书,想从其中找出答案,但结果却总是失望的。
“难道没人发觉过这个问题吗?”
“哥哥。”一声哭叫,骇得望儿丢了手上的书。
“又是琇儿。”他不情不愿的站起身,瞧瞧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只见琇儿带着一张哭脸,气势惊人的朝他奔来。
“哥哥。”锈儿“砰”的撞进望儿怀里,撞得望儿重心不稳的倒坐在地上。
“哭什么?”望儿忍着痛不吭一声。
琇儿抬起那张涕泗纵横的脸,“哥哥不会嫌琇儿烦,不会觉得琇儿没用,对不
对?”
他当然嫌她烦——老哭,还拖他玩那些无聊的游戏——真烦。
她当然没用,二岁的小孩能干什么,又不像他是个奇才,可以出去大炫特炫。
“对。”望儿口是心非的抱着她坐起身。
“哥哥也不会讨厌琇儿,对不对?”琇儿擦着眼泪。
“对。”望儿白眼一翻。
“如果琇儿死了,哥哥会想我吧?”
他不喜欢她这么说,“谁说你会死,你会活到一百岁。”他大声强调,不愿去
想小巧可爱的她死去的模样。
“可是丫头们说我活不到十岁。”
“胡说。”望儿生气的叫。
“琇儿?”青娘呼唤,急急的朝他们奔来。
“是哪个丫头说的,我去帮你骂她。”望儿大声问,很生气竟然有人敢如此骂
他的“妹妹”,太过份了。
“琇儿,你跑得好快。”青娘终于追至,脸红气喘的说,好羡慕她天生的“三
寸金莲”比她的“三寸金莲”跑得更快。
“娘?”琇儿害怕的往望儿怀里缩,“不要打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可以打琇儿。”望儿一脸愤慨,双手保护性的抱住琇儿。
青娘愕然,“我没有要打她呀!”说完,又随即蹲下身,严肃的问望儿,“你
真的认为娘会打琇儿了”拜托,从小到大,她也没打过望儿一次。
望儿摇头,“可是,为什么琇儿会如此怕你?”
原因当然是坏心的下人常在她面前说新继母的可怕。但她要如何向个孩子解释
人心险恶的复杂?
“因为娘惹到了小人。”她只能简要扼明的答。
“小人?哪一个是小人?”望儿不解的问。
青娘只得笑笑的拍拍他的头,“小人岂是那么容易就知道的,小孩子就别问那
么多了。
望儿难以接受这答案,正想再问……“哥哥,我……我好痛……”琇儿突然发
出痛苦的呻吟。
“你怎么了?”望儿紧张的看着怀中的她,只见她额头沾满豆大的汗水,脸色
苍颤动的手正交握在心口,全身不住的瘦銮,仿佛遭受着极大的痛苦……恐白的吓
人,颤动的手正交握在心口,全身不住的痉挛,仿佛遭受着极大的痛苦……恐惧攫
住,他不由得想起爹会提过琇儿身虚体弱,恐怕难久活于人世。
“我看着。”背娘紧张的将琇儿抱过来,在看清她的惨样后,她立刻抱起琇儿
往屋子,口中大声叫喊:“快去请大夫,孙小姐发病了。”
瞬时,冯府立刻一片骚动。
但在清静的池塘边,望儿仍一动也不动的愣着,他仍震惊于“可爱”的妹妹竟
会变成如此骇人的模样……甚至可能不久之后会撒手人世。
那颤抖的身体、温热的体温触感遗留着,他无法接受她会死去、会消失。
但他能做什么?既然他身为数百年来罕见的奇才,那他总有能力救她吧?
该怎么救?
望儿首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
☆ ☆ ☆
在大厅上,冯云和冯延年忧心忡忡的坐着,两人的脸上都挂着悲哀。
“琇儿能捱得过这次吗?”冯延年叹着气。
冯云紧绞着双手默然不语,私心里希望司徒文柳没有说错——琇儿不会在今年
死。
但大夫们却又摇头表示悲观。
琇儿的命运到底如何呢?
就在此时,青娘默默的走进来,脸上不带一丝喜讯。
“如何?大夫怎么说?”冯延年立刻问。
青娘望向冯云期待的双眸,无奈的表示,“大夫们说已经尽力,接下来就只能
听天由命了。”
冯云的双眸立刻黯淡,全身像虚脱般的瘫在椅子上。
“他们上次也是这么说,还叫我先准备办后事。结果呢?这些庸医真该死。”
冯延年愤然槌打子。
“爹,别气了。”青娘好言相劝,“琇儿这一次说不定能逃过。”
“是呀,除非上次那个大夫又能旅行到此。”冯延年没啥信心的嘲道。
“青娘?”江姥姥一脸担心的踏进门来。
“什么事?”
“望儿已经在书轩里猛翻医书一天一夜了。”她说,期待青娘能想出个办法阻
止。
“望儿岂不累坏了。”冯延年立刻心痛的低呼。
青娘却叹气,“就连望儿也想救琇儿。”
即使他再怎么聪明,也没办法在几天之内成为会治人的大夫,再这么下去,他
会病倒的”江姥姥再度提醒。.
青娘转头看向仍沉默不语的冯云,“寒山,你说该怎么做了”她征询着,期待
他至少说句话,别老是愁苦的闷坐着。
“就让他去吧!”冯云应得有气没力的。
“你说这是什么话?”江姥姥大喝一声,怒气冲冲往他走去,“琇儿是你女儿,
望儿难道不是你儿子吗?琇儿病了,你担心,望儿累倒了就无所谓吗?”
“亲家母,别生气。”冯延年拉着她劝道。
江姥姥甩开他的手,不悦的推着冯云的肩膀,“同样是你生的,你的心可别分
大小边,否则……”她严重警告。
“琇儿是望儿的妹妹,他想救妹妹有什么不对,你何不成全他,让他尽力去做。”
冯云静静的阐述。
“但望儿是个孩子,根本不能做什么呀!”江姥姥喊道。
“但他不是一般孩子,现在阻止他,将来只会让他抱憾终生。”
“可是……”
“姥姥,别再说了。”青娘拉住她,“寒山说得也没错,望儿既然想教妹妹,
就让他去吧!”
“可是……”
“即使琇儿真的走了,但望儿至少努力过了,不是吗?”她喊,声音哽咽,泪
光闪烁。
她何尝不明白望儿的心情,但以他现在的能力实在不可能。可是最重要的是他
的心意呀!
☆ ☆ ☆
熬了几个时辰辛苦翻书得来的药方到了众位大夫手里却像是一张“童画”,亏
他还当成宝似的捧到他们眼前,满心欢喜的以为琇儿有救了,结果却……“你这药
方若开下去,保证你妹子马上‘药到命除’。”
他从没受过这么大的污辱。天生奇才的他,所书写的每一个杰作,哪一个不是
被称为“神来之笔”,而被争相传颂。
可是那些大夫们却……“小子,你以为读几本书就能医人吗?”
“是呀,天下岂有这么简单的事。”
难道他的奇才在这里不管用?难道他真的没有能力治好琇儿妹妹?
呜!呜!
但低的呜咽声,随着夜风的轻扬远远的传送,隐隐约约……若隐若现……沮丧
与悲戚下断倾泄。
“总有事是人力所不能及。”
望儿头一瞧,泪眼蒙陇中见到旁边的草地上站立着一名白衣飘飘的男子。
“你是谁?”望儿吸着鼻子看他,心里头却恐惧的忆起在书上所读过关于鬼的
故事。
他会是鬼吗?否则怎会无声无息的出现?还穿着“正统”的一身白衣?
“我是人,是你司徒大叔的堂兄。”司徒文柳笑眯眯的走近。
望儿抹抹眼泪,“原来是司徒大伯。”他站起身恭谨的朝司徒文柳拱手,“大
伯,我叫冯成望。”
司徒文柳拍拍他的头,“你应该先介绍自己,再问别人是谁,这是基本礼数。”
仿佛是老师在教导学生似的。
望儿虽然不甚了解这有什么差别,但也没心情去问为什么,只是抬起那张悲哀
的脸庞,“大伯,琇儿快死了。”
“你很伤心,对不对?”司徒文柳笑嘻嘻的蹲下身。
望儿理所当然的点头,但仍感到奇怪的看向司徒文柳,“大伯,有人就要死了,
你怎么不会难过了”
“难过就能救人吗?”
望儿摇头。
“那干嘛难过?”
望儿没办法反驳,虽然心里头隐约觉得怪怪的。
“想救琇儿吗?”司徒文柳又问。
“想。”望儿连忙点头。
“但你却没有办法救琇儿,对吧?”
望儿沮丧的垂下头。
“心中不好过,是吧?”
望儿微微点头,泪水又不自禁的溢出。
“你觉得那些大夫对你的态度如何?”
“太过份了,”望儿立刻抬头,“我只是初学,犯错是当然的,他们也没必要
冷嘲热讽。他激动的说,根本没去想司徒文柳何以知道这些。
“那你一定很难过啰?”
“不止,我还很生气。”望儿嚷道。
“这些大夫好狂妄,一点也不懂得谦虚。”
“是呀!”望儿连忙附和的点头,“他们以为他们有多了不起,我发誓,我长
大后一定比他们强。”
“是呀,只要你努力的话。但望儿,难道你不觉得你很像那些大夫?”司徒文
柳笑着问,换然像察知到什么似的往身后的巨石瞧去,双眼似乎能瞧到隐藏在巨石
后面的物体。
“我才不像他们。”望儿愤怒的反驳,没发觉到他的异常。
司徒文柳转回头,若无其事的道!“你记得你是怎么说那些对不出你诗联的人
吗?”
望儿愣住了。
记得他曾眨眨大眼睛轻笑,“各位大叔大伯,别恼嘛,对不出来也没什么,谁
教望儿比你们聪明呢?”
“你想他们听了你那些话后,感觉如何?”司徒文柳提醒的问道。
应该会很难过,很不高兴吧?望儿第一次想到。
“那你还记不记得,曾对那些不如你的人说过什么?”
他说过很多,其中之一,“要怪就怪老天厚此薄彼吧!”
“如果你是他们,难道不会生气?”司徒文柳又问。
他当然会生气,会愤怒……“但他们并没有对我生气呀?”望儿反问,记得那
些被他“说过”的人,只是尴尬的笑笑,“是呀,马少爷真是超人一等。”
“谁教他们是大人,你是小孩。”司徒文柳摸摸他的头,“就像你对琇儿,虽
然有百般不耐烦,但你还是狠不下心骂她一样。”
望儿似有所解的点点头,“原来我真的有点自大。”
岂只一点而已。
“我有个方法可以救琇儿。”司徒文柳突然提起。
“真的?”望儿眼睛睁得好大。
司徒文柳点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望儿着急的拉着他道:“什么条件都可以,只要你救救琇儿。”
“条件就是你得学会谦虚。”
“谦虚?”望儿不解的看着他。
司徒文柳再次肯定的点头,“只要你一直是谦虚的,那琇儿就不会死。”
这句话说得很奇怪,他要如何知道他何时不谦虚呢?还有,他要如何随时取一
个女孩的性命呢?
“你怎么可能做得到?”望儿疑惑的看他,头一次想到眼前这位大伯很奇怪,
“你该不会是鬼吧?”
司徒文柳浅笑的摇头,“我比较喜欢当神仙呢!”
“你……”望儿张大了嘴,难以相信的看到司徒文柳随手摘下一枝含苞待放的
花,然后这枝花在一股莫名出现的柔和白光包围下,迅速的开放,花香浓烈扑鼻,
深深震了他。
“我可以救琇儿,只要你学会谦虚。”司徒文柳若无其事的声明。
“你不是人。”望儿终于领悟,但心中并不害怕,因为他是神仙嘛!
“我曾经是呀!”司徒文柳站了起来,“去吧!去查书,去观察人们如何谦虚
相对,只要你学会,琇儿就会康复了。”
“你没骗我?”
“神仙怎么曾骗你。”司徒文柳轻轻推着他的背,“去琇儿那边吧,她已经醒
了。”
望儿对此深信不疑,“谢谢。”他高兴的叫,跑了一段路之后,又突然转身,
“大伯,我一定会遵守诺言,到时候你一定要让琇儿健健康康喔?”
司徒文柳点头,微笑的挥着手目送他的背影。
然后他叹了口气,眼光瞟向那巨石,以无奈的口气说!“你的执着终究打破了
你我之间的无缘。出来吧,文声,我知道你在那里。”
☆ ☆ ☆
一阵沙沙声响掠过夜风,巍巍的巨石后方走出了一个人影。
“我以为你会立刻逃走。”司徒文声静静的说,远远的看着睽违六年的堂兄,
竟让他感到胆怯,甚至怀疑眼前的司徒文柳是真实的。
“找到了我又如何?你以为我还能回去吗?”司徒文柳朝向他,脸上泛着淡淡
哀愁。
“我知道你不再是普通人,但只要你肯回来,我们还是可以跟以前一样的。”
“不可能。”司徒文柳摇着头,“人事变迁,我们都不再是以前的我们。”
“但司徒家……”
“它是你和文定的。”司徒文柳说得很肯定。
“你怎么可以,你爹他……”
“我确实亏欠他。”司徒文柳缓缓朝他走去,“但我没去改变过去,也不能改
变未来。”
“你就这么狠心不顾一切,离开我们?”司徒文声也怒气冲冲的踏步向前。
直到两人以一臂之距相视着。
“若能不顾,今天我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司徒文柳微微一笑,“你和冯兄
也太差了,连教个孩子什么是谦虚都办不好。”
“为什么这六年来都不肯见我?”司徒文声咬牙地问,他和冯云见面了两次,
却始终不找他。
“因为实在没什么事必要到得见你。”司徒文柳倒说得无愧无疚。
“你不是喜欢谈天吗?为什么不来找我谈天?”司徒文声气坏了,要不是听到
琇儿病危,湘云催着他来看情况,那他岂不永远见不到他?
“王爷,现在我们的世界已对同了。”司徒文柳耸肩,好似不在乎。
“不要叫我王爷。”
“好吧,反正你再也听不到了。”司徒文聊同意的点头。
但这句话却让司徒文声着慌了,“你要走?”
司徒文柳点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可是司徒文声并不想让堂兄就这么离开,多可笑,以前是他嫌他烦,甘今却轮
到他不甩他。
“你真的能救琇儿?”司徒文声急问,并不是怀疑他的能力,只是想拖延与他
相处的时间。
司徒文柳却摇头,“照规定,我不能决定人的生死。”
“可是你明明……”
“琇儿虽然体弱,但却不会那么容易死。将来,她可是你的弟媳。”司徒文柳
开心的露出一口白牙。
文定的妻子?司徒文声不得不为这种远景感到震惊。
“放心,她可是文定的贤内助呢!”司徒文柳安慰的补充。
先不管这个了,反正那是好久之后的事。
“你骗了望儿?”他略带责怪的说。
“我没有骗他,琇儿是会好,不过不是在我手上治愈,而是望儿虚心求教成为
良医后治好的。”司徒文柳说得毫无反悔之意。
“可是望儿不是状元,不是大清的眼睛吗?”
“文声,你就是脑筋太死了,所以以前才会做出那样的傻事。”司徒文聊受不
了的摇头,“望儿既然天资卓佳,当然可以允文允武又允医呀!”否则奇才是用来
干嘛!
只吃一行饭也太可惜了。
“那司徒家的将来呢?”司徒文声有点不是滋味的转移话题。
“我会在远处守护着。”司徒文柳拍拍他的肩,“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终究
还是得离开的,再拖……也是徒劳。”他相当清楚司徒文声的把戏。
“不,我还有事没说……”司徒文声情急的反手一抓,奇异的是,他什么也抓
不到,没有触感,也不像冯云般察觉到水的清产。
“意外吧!”司徒文柳哈哈一笑。
司徒文声只能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隐没在他的身体里——太诡谲了。
我有很多种消失的方式,现在表演其中一种给你看吧!”
然后只见司徒文柳一寸寸的变矮,往他的脚看去,可以看到他的变腿正往草地
里沉没。好似被广阔的大地吞没般,正在下沉。
司徒文声了解到他再也留不住他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他不放弃的问。
司徒文柳只是摇头,“堂弟,你就当为兄的我死了吧!”身体还是逐渐往下沉。
司徒文声不肯答应的摇头,“不行,你不能就这么消失,我还有很多……啊!”
他看见司徒文柳残余的身体突然化成一堆沙子,迅速的往草地渗下去,不到一
会儿,什么都不剩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堂哥?”他大叫,不敢置信的用手掘挖着草地,“司徒文柳,你在哪儿?”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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