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干嘛不说话?该不会真的有预谋要把我卖掉吧?”亮亮吃力地抬头看他,左
手仍在尽力捞着外套。
“要不要我先停车?”知道她不转头拿外套是因为怕晕车,梁俊文方向盘一转,
打算停到路旁。
“不用啦厂她更往左边靠去,整个人贴在梁俊文身上。
低头看她一眼,重新将车子转到车道中,梁俊文尽量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保
持平衡,因为缺乏运动神经的亮亮,平衡感也差得离奇,动不动就晕车、想吐。
“呼厂终于拿到了,她咧开嘴,露出很不文雅的傻笑,搓搓手后连忙将外套穿
上。”只有一件外套,你怎么办?“
“我不冷。”其实他是没考虑到自己,只纯粹担心她怕冷,“喔。”偷觐了他
一眼,亮亮扁扁嘴看向车外,心底又起了异样感受。对于一个刚被相交两年的男朋
友背叛的女人而言,她难受的程度似乎不大及格。
说不难过是骗人的,毕竟大家都看见了她的眼泪已经掉了好几缸,但是那感觉
很难分辨,难过和伤心中有淡淡的解脱,至少她不必再承受无法回报李勤同等的爱
所夹杂的愧疚。
不过她的心仍旧很忧伤,很难释怀李勤的背叛,她早就说过不会成为他的牵绊,
为什么他还要以这样的方式作为结束?
梁俊文伸手抽了张面纸,递到亮亮面前,她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谢谢。”拿着面纸轻轻拭着眼角的泪,她很想装作不在乎,却做不到。在梁
俊文面前一直是真实的她,爱哭的、爱笑的、不计形象的,如果认识十多年后的今
天,才要开始学习隐藏自己的确太慢了。
车子滑向路旁,梁俊文停好车后,转头看向亮亮。“下车。”
“这是哪里啊?看起来不大像有人来耶。”下车后,左右瞄了一下,她怀疑是
不是梁俊文来错地方了。
“放心,你卖不掉的。”他迈开脚步,往更深的林子走去。
“等我啦!”天空灰灰的,很恐怖呢,她连忙跟上,扯住梁俊文的袖子。
“恶人没胆。”
“这能怪我吗?要怪就得怪我妈,是她忘了生胆给我。”撇撇嘴,白了梁俊文
一眼。明知道她胆小,还带她来这鬼地方!
喔,呸呸呸!没鬼没鬼!双手忍不住又抓紧了些。
梁俊文拿跟角觑了她一眼,拉下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动作再自然不过,就像
是饿了要吃、渴了要喝般的天经地义。
但是亮亮的适应力可就没那么好了,虽然没有甩开手,视线却紧黏在交握的手
中。
她应该要抽回手的,心里却有个声音在抗拒,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如今身在这里
的意义。
“路不好走,小心点。”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好轻好柔,亮亮几乎要以为他不是在和自己说话,那语调
像是在呵护最心爱的东西一
迷惑地抬起头。刚刚,是她的幻觉吗?
“在看什么?” 、
亮亮连忙低头闪躲他似笑非笑的黑眸,为了解开围绕在两人之间的奇异魔咒,
她用力地想着话题。
“连恩怎么会到日本找我?”明明约好在台湾机场见面的。
梁俊文停下脚步,低头盯着她,那视线和平日不同,亮亮渐渐招架不住,很没
志气地慢慢垂下限,半晌后,梁俊文又牵着她往前走。
“是我拜托他的。”
“你?你怎么知道?”笨!当然是连恩说的。“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怎么…
…为什么要连恩去找我?我隔天就要回台湾了。”
“我不放心。”
不放心?亮亮直觉又要抬头,理智让她即时煞车,她实在无法坦然面对。
“不过,就算我没说,连恩也会去的。”他早在高中时期就看出连恩对亮亮不
大一样,只有身边这个笨女人没知没觉。
“连恩……”想起连恩昨晚的样子,亮亮不自觉地心慌意乱,没想到原来他对
自己是那种感情。
努力回想高中生活,她只记得连恩确实对她很好,虽然很爱和她拌嘴,却也常
逗得她哈哈大笑,其它的并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倒是身边这个男人,占去自己九成多的记亿,就算她花那么多年试着忘记,却
还是在他再次出现时,残忍地宣布她八年来的努力全然失败。
“连恩怎么知道我在日本的住址?”她不停瞄向两人交握的手,发现他的手很
大很厚,像大麻,一旦沾上就戒不掉。
“胡蝶告诉我的。”
当连恩告诉他时,他是恨不得插翅飞去日本,尤其她的家人都不在,这让他们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后来是他想到胡蝶也许知道,这才要连恩搭最近的班机飞去
日本。
“喔。”她竟然忘了胡蝶。他们应该已经双双对对了吧?忍不住又瞄向交握的
手,那么他这样握着她,到底算什么?
一想起连恩说她哭了整晚,他的心就纠结成团,也因为太过沉浸在对她的感受
里,所以没察觉到亮亮微颤的手。“还伤心吗?”
“嗯。”无论如何,都不想骗他,也骗不了他,梁俊文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
决定给亮亮一些时间,以她的个性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面对另一段感情。
没关系,接下来的日子,他有的是时间让她面对。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忽
视两人的感情,更不允许再有另外的八年来折磨他们。
“我晚上的班机飞德国。”
“你?!”这时亮亮才想起,梁俊文这时候应该还在德国参展。
“因为德国飞回来要十四个小时,否则我不会拜托连恩。”
亮亮停下脚步,交握的手让他也跟着停下脚步。
“为什么要回来?”他对工作很执着,还记得他说没什么比工作更重要的,不
是吗?
“我不放心。”既然决定给她时间,就不用急在此时把话说清楚。
“这次参展对你而言很重要不是吗?”真的只是简单一句“我不放心”吗?
亮亮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知道什么,正确来说,是她什么都不想知道;胡蝶的名
字在脑海里盘旋不去,可是她偏又忍不住,矛盾就快要逼疯她了。
“所以我必须回去一趟,展览已经结束,欧洲有些企业对我们的产品很有兴趣,
如果谈得好,我就可以带着热呼呼的合约回国。”
“恭喜你。”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谢谢,有你的祝福,成功已经在望。”
感受不到他的好心情,亮亮的心情比起阴沉的天色要黯然许多。
“不要再胡思乱想,乖乖等我回来,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拉起她的另一只
手,将她双掌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有关你和胡蝶的消息吗?亮亮难受地抬起头,这话她根本问不出口。
她好讨厌现在的自己。胡蝶是她的好朋友,梁俊文也该是她的好朋友,当初跟
自己说好要祝福他们的……
“等我回来。”执意要得到她的承诺,因为她的脸色苍白得让人不安。
扯扯嘴角,亮亮挤出一丝苦笑,衬上她蓄满晶莹的眼眶,这表情让粱俊文心里
一紧,就要拥她入怀。
不过亮亮动作比他更快,双手从他温暖的大掌里抽出,环过他的腰。
就让她自私一下子,一下子就好,然后她就会放手,彻底离开有他的地方。
亮亮已经明白,这辈子注定逃脱不了对他的依恋,更无法再自欺欺人地站在朋
友的立场给他祝福,原来有些人真的无法只是朋友。
既然就要离开,就让她依着自己的意念自私一次吧。亮亮用力地环抱住他,带
点赌气的意味,气他对自己的影响力、气自己拒绝不了他的影响力,属于粱俊文淡
凉的气息从热烫的胸膛传来,哄出她成串的眼泪。
她抱得更紧,贪恋地汲取他身上源源不绝的独特气息。别的女人是怎么被他牵
动情弦的?是不是跟她一样,在他独特的清冷中,莫名其妙就陷落得太深?
他淡淡的温柔、淡淡的嗓音、淡淡的情绪,就像无形的丝线在她身上系成一个
个难解的结,就连他瞥过来的不悦瞪视,都在亮亮的记忆里被护贝珍藏着。
想到心都痛了,思绪还不愿轻意放过她,他是否也以同样的淡淡呵护对待其他
女人的这个念头,像一根根烧得火红的细针扎在心口上。亮亮双腿一软,撑不住自
己满腔的怨慰。
“怎么了?”粱俊文扶正下坠的娇躯,深深的妒意袭来,误认她是为了李勤的
背叛而伤心欲绝。
亮亮埋在他怀里摇头,因为梁俊文用力托住她,她可以不废力地挂在他身上。
“李勤对你而言,真有那么重要?”他放下亮亮,微微拉开些距离,紧拢的眉
心泄露他强压的怒气。
听出他紧绷的情绪i 亮亮抬眼看他,小脸上满是疑惑。
“该死!”重新将她扯人怀里,再也不能维持冷静。“给你一星期的时间,我
从德国回来后,不准你再想他。”
她不会再想李勤。
但是亮亮没有说出口,难受的情绪包围着她,就是这样的呵护让她戒不了对梁
俊文的思念,他到底懂不懂、懂不懂啊!
如果说李勤的背叛让她受重伤,那么,梁俊文偶尔的柔情无疑是个刽子手,将
她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我们得走了。”他的手还紧拥着她,舍不得放开。
“嗯。”咬住下唇,亮亮退离两步,转过身去。
皱起眉头,抿紧双唇,梁俊文克制着体内翻滚的惊涛骇浪,紧握的拳几乎可以
捏碎刚刚被他踢飞的无辜小石头。
亮亮的背影细瘦得可怜,因为啜泣,肩膀抽动得厉害,偏偏她倔强得不肯哭出
声来J 粱俊文撇过头去,慢慢吸气,然后吐气;慢慢吸气、然后吐气……连做了几
个深呼吸后,才让汹涌的情绪平静下来,最后,再吐了口很长的气,感叹自己良好
的自制力总是为亮亮出现裂缝。
他走上前,牵起亮亮的手,故意忽视她水波盈盈的大眼,不发一语地往回头路
走去。
亮亮轻轻扭转被握住的小手,不停地叮咛自己,放纵自己的那一下子时效已过,
但粱俊文并不打算松手,加重的力道虽然不至于弄痛她,却也让她无法逃脱;其实
也是她没有认真挣扎,否则梁俊文舍不得她折磨自己,最后终会妥协的。
于是两人相依而走,谁都没有开口打破沉默,直到车子滑下山、驶入市区,来
到亮亮居住的大厦门口。
亮亮偷瞄了驾驶座一眼,双手交握在大腿上,粱俊文的脸上读不出任何表情,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要自己直接下车,连声再见都不用说。—
她又瞄了驾驶座一眼。再这样下去,她会窒息的。深吸口气,故作轻松地拍拍
丝毫不见皱褶的丝质长裤,将手移到门把上,打算在下车的瞬间随口说再见,然后
立刻冲回房间把自己关起来,好好舔拭伤口,缝补碎裂的心窝。
“再见。”
“亮亮。”
两人在同时间开口,连这点小事都默契十足。
亮亮转回头,想起这情景似曾相识,握在门把上的手不自觉地加重力道。
粱俊文的大手抚上亮亮的脸颊,他的脸在她眼前不停放大,当亮亮的眼底只能
倒映出他的黑眸时,亮亮感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春雷乍响,整颗心几乎要震出喉头,
她很用力地吞咽口水,试图将蠢蠢欲动的心吞回胸口内。
“说你会等我回来,说你不会再想李勤,无论爱恨。”盯着她微张的红唇,他
想起高中刚入学时,亮亮嘲笑自己作文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也是无法从她颤抖的双
唇移开。
再度吞了吞口水,亮亮勉强开口:“我不会再想李勤。”她本来就不打算再想
李勤,也没想过要恨他,如果有恨,那就表示她还惦记着他。
梁俊文眯起眼,稍稍往后退了一寸,没有追讨亮亮会等自己回来的承诺不是因
为不在乎,而是他的自制力真的很有限,而如今,已经到了临界的边缘。
“再见。”他用尽力气才让自己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搞什么嘛!亮亮觉得莫名其妙,对于梁俊文突来的冷淡很不是滋味。
她刚刚本来就要下车了,是他自己叫住她的不是吗?怎么又用这种赶苍蝇的态
度对她?
努努嘴,赌气归赌气,她还是没种得不敢质问他。不过这样也好,梁俊文的冷
淡让她更有说服自己离开的勇气,虽然很受伤,但总比恋恋不舍来得好。
“再见。”
幽深而难解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娇小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还舍不得离开。
时间过了很久,当车上的时钟显示五点整,梁俊文才调回视线,往机场的方向
飞车而去。
亮亮将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三天,幸好余爸爸和余妈妈度蜜月度上了瘾,一再延
迟回国的日期,否则亮亮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李勤的背叛,更不知道怎么面对父
母的关心。
三天来,她不接电话,也没上线,整个人昏昏沉沉,就连胡蝶和连恩前后来到
她家,她也任凭门铃响;当作自己根本不在家。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谁在伤心,反正心情荡到最谷底,她谁也不想见,
什么话也不想听。
第四天清晨,亮亮拿出从日本回来后动都没动的行李箱,她苦笑地安慰自己:
至少还有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不用重新整理就可以出发了。
她想了很久,唯一能让她暂时投靠的人只有王育纯。育纯生性温柔体贴,绝对
会在收留她的同时,也给她足够的空间调适自己。昨天她已经和育纯通过电话,一
切就如亮亮所预料,育纯张开双臂欢迎自己。
因为育纯今天要飞加拿大,所以亮亮搭车到育纯住处,只来得及和她打过照面,
接收公寓钥匙,便独自住了下来。
亮亮拿出几天来没有停止过来电的手机。既然已经离开,总也要让大家安心。
她相信胡蝶和连恩他们肯定急坏了,虽然还不想面对众人的关心,但是她打算将手
机充完电后发个简讯报平安,也让终于倦鸟知返的爸妈找得到自己。
这几天来,亮亮没有好好睡过一觉,粱俊文和李勤纠缠着她的思绪不肯放手,
甚至胡蝶和连恩也各自盘据一方。她有些讶异,因为过去总以为对李勤愧疚多于感
情,没想到自己原来也对他放了很多心思,只是李勤的付出永远遥遥领先在前,亮
亮只记得不断地提醒自己要珍惜,却忽略自己同样一点一滴在融人。
她真该多善待自己一些。至少,今天该许自己一个好眠。打定主意后,亮亮倒
头仰躺在育纯柔软的大床上,感情的世界很难分辨对错,不过是忠于自己的感觉罢
了。仔细想想,如果李勤当初明白地告知她他的新恋情,她真的就不会伤心、不会
难过、没有被背叛的揪心了吗?答案似乎是否定的。唉,说好不再多想,怎么又为
难起自己呢?
亮亮苦笑摇头,用力将扰人的情绪抛出脑外,不管是不是真有对错,她都有权
利跳出漩涡,不再为情所困。
余淳亮!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吧,你太累、太困,没有什么比好好睡一觉更重
要了。这是亮亮在人眠前最后念头。
亮亮整整睡了二天一夜,才完全清醒过来。这之间,她也朦朦胧胧醒过几次,
但脑袋里浑浑噩噩的,说是梦游还差不多。她瞧向躺在梳妆台上的手机,隐约记得
好像是自己拔掉充电插头,开机后被一连串的简讯声响吵得受不了,专程把它丢到
边远地带的。
是谁传来的简讯呢?一点印象也没有。亮亮轻敲沉睡过久的头,接着试试伸展
呈冬眠状态的四肢。呼!好累呢,她挣扎地坐起身来,视线始终瞪着远处的手机,
鸵鸟心态再度重现,好想再关机个几天再去面对。
算了,都跟自己说好了,总不能每次都对自己食言吧,亮亮伸手拍拍双颊,才
逼着自己离开被窝。
砰!
皱起眉头,揉揉传来刺痛的膝盖,亮亮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睡太久,双脚还麻
麻的呢。
她手脚并用地效法毛毛虫,改以爬行方式,缓缓蠕向梳妆台,再靠着椅子的支
撑拿到手机。哇!真的还是假的啊?二十六封简讯、三十三通未接电话,其中包含
八封留言。
这、这、这这这、这要看到民国几年啊?
‘陕速浏览过未接电话,果然不出她所料,全是她那几个好友打来的。
亮亮决定待会儿再一一回简讯要他们别担心,然后她开始读起简讯,还是那几
个好友传来的,看来自己真的让大家很担心,大大的内疚感油然而生。
最后几个简讯,亮亮愈看眉心愈是缠成死结。是梁俊文传来的。刚开始几则内
容和其他人一样,问她到底在哪里?知不知道大伙都很着急?后面三则就不大一样
了,尤其是最后一则,他写着:
亮亮,你到底在哪里?我实在很不想承认,你竟然为了一个李勤,什么都可以
放下,偏又找不到其它借口来欺骗自己。如果再没你的消息,我想我真的要疯了,
是不是因为你曾经答应过我要忘记李勤,却发现自己做不到才逼自己离开?你回来,
别离开我,就算是我求你,给我一通电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好吗?
斗大的泪珠依着熟悉的路径滚落,她不懂梁俊文那一句“别离开我”
代表什么;她不敢再作任何想望,回想二人之间暖昧不清的行为和言行,她才
是要被逼疯的那个人。在心底深处,为梁俊文保留的那一块地写着禁地二字,她强
迫自己不准再去碰触,但是无论她逃得多远,似乎都躲不过他对她洒下的囚禁咒语。
她关掉简讯,连语音留言都不敢再听,怕自己又沉沦在梁俊文低沉的迷惑里。
此时,手机响了起来,上头显示“家里”。
“亮亮,你终于接电话了。”余妈妈松口气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来。
“妈。”离开家的时候,她只留张字条,表示自己心情不好,想要出门散心,
也会随时和家里保持联络,要家人不用担心。
“到底发生什么事?看到你的字条,我和你爸本来没觉得不妥,可是你的朋友
打了几十通电话问你的下落,叫我们怎么能不担心。”
“妈,对不起。”早该料到他们的关心会让爸妈起疑。“我只是最近心情不好,
没和大家联络。”
“就这样?”余家的教育态度很开明,亮亮虽然任性了点,却不是作奸犯科的
料,因此余家二老也不会太约束她,信任当然也是其中一项。
“当然。”她有点心虚,因为爸妈开明的态度不需要她说谎来掩饰自己不被赞
同的行为,就连青春期她也没有以叛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唯一一次说谎,大概就
是她瞒着高中联考的分数,去就读让人跌破眼镜的私立学校了。
“既然没事,为什么连胡蝶都不能知道你的去处?”。 这宝贝女儿一定不
是心情不好这么简单而已,但是她不说,做妈妈的也不想触及她的伤口。亮亮一向
乐观,开朗,就算真有烦扰,也会很快被她丢到脑后,但是连胡蝶都被她拒在门外,
她还是忍不住要担心。
“我待会儿就传简讯给他们……”亮亮吞吞吐吐后,又说:“妈,我暂时不想
回去,也不想让人家知道我住在育纯家里……”
“我和你爸不会说的,但是你打算住多久呢?”
“也许……”也许会在台北长住,她正这么考虑着。“育纯飞去加拿大要好几
天,我们好久没见面,至少要等她回来后再玩个几天。”亮亮咬着下唇,依她现在
的心情,哪有玩的兴致。
“好吧,不过你要随时让我找得到人,散完心就赶快回来。”
“我知道,妈再见。”
挂完电话,亮亮开始写简讯。
因为朋友临时有事,所以离开一阵子,让大家为我担心真不好意思,我回去后
会请你们吃饭算是赔罪,希望各位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别跟小女子一般见识喽!
她尽量用轻松的词句,刻意避开众人最关心的话题。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自己的
懦弱,在最需要狮子座的骄傲时,可恶的自尊心偏偏躲得无影无踪,简直是气死人。
传出简讯后,最大的烦恼才开始;她并没有将刚刚的内容传给梁俊文,他最后
的简讯让她的心悬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并非她存心钻进他话里的意思,
而是她传的那些内容根本不能让他满意。
为什么不能让他满意?亮亮也不知道,但直觉告诉她,梁俊文绝不会这样被打
发,他对自己的关心如果一则短短小小简讯就能替代,她也就不会沦陷得那么深。
不想再欺骗自己。她不但爱他,甚至还期待他也爱能自己,因为她这辈子再也
戒不掉沉溺在他不经意的呵护里。但是很讽刺的,他似乎毫无所觉,每每用他独特
的温柔困住她,漫卷成无止境的伤害。
为什么不能少在乎一些?一些些就好,至少她可以不必到了这个时候,还莫名
其妙地在乎他的感受,老天爷啊,到底谁能救救可怜的她?
亮亮走到床边坐下,将手机往后一丢,狠下心来打算不给梁俊文只字片语,消
极地宣泄对他的赌气。
哼,急死你、气死你!一想到粱俊文如果知道全世界的人都收到她的简讯,唯
独他没有的肘候,脸上浮现的气急败坏,她就忍不住扬起嘴角,小小的报复快感坏
坏地涌出心头。
报复?是报复吗?凭她余淳亮在他心里的地位,足以酿成被报复的情绪吗?
亮亮颓然地倒向大床,悲观地想着恐怕还没酿成报复的情绪,倒先激起他想掐
死自己的愤怒吧,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很没志气地考虑着是不是应该再传个
简讯。
她从没违背过梁俊文的意思,就算是再不爽,只要遇上他扫来的淡淡视线,任
何不满的情绪最多只化为几句低声咕哝。既然他要的是听她的声音,那么简讯肯定
不合格,寄不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如此想来,亮亮随即放弃再传简讯的念头,反正他找不到自己,就算有天大的
火气也拿她没有办法不是吗?
最重要的,说不定有胡蝶在他身边“安慰”着,梁俊文根本不会有多余的心思
关照她。
啊!受不了了!亮亮大叫一声,举起双手在面前左右挥舞,可苎论她如何用力
晃动,那张该死的冷淡表情依旧鲜明得让人咬牙切齿。
从落地窗窗帘的缝隙看去,天空是一片墨色。下床拉开窗帘,几颗不明显的星
星寂寥地挂在天际。亮亮告诉自己,既然天色已晚,就是该睡觉的时间,不要再胡
思乱想。接着,她不管自己才刚睡了二天一夜,重新躲回被窝里,再次强迫催眠自
己,在心里数着一只羊、二只羊、三只羊……
八百八十八只羊、八百八十九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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