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这天,李萍正在搬弄着香烟箱子,吴天亮进来了,急忙道:来来来,我来我
来!
吴天亮抢过来,将几箱香烟箱子给搬进了里屋。
吴天亮:这是体力活,哪是你干的活!以后把这些活都留给我。
李萍:我没有那么娇气,以后你也不用老为我担心。
吴天亮:可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还撑着这香烟铺子,能让我放心啊?
哦对了,对了对了,好事!你看看,快来看看!
吴天亮打开包,取出一本证书来,放在了李萍的面前。
吴天亮:小毛的烈士证,办下来了!民政局还发了三万块钱的抚恤金!
吴天亮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三摞钞票来,放在了李萍的面前。
李萍没有看那钱,只是哆嗦着手,轻轻打开了烈士证书,泪水已经盈满了眼
眶……
回到家,李萍将烈士证书摆在了王小毛的遗像前。
李萍含泪道:小毛……这是烈士证,你的烈士证书……
李萍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只是轻轻地擦拭着小毛的遗像。
吴天亮在看着王小毛的遗像。
李萍又哽咽着对吴天亮道:天亮,当着小毛的面,我要感激你,从心里感激
你。小毛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
吴天亮:说了这么多的感激,让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吴天亮看着王小毛的遗像,停了停,又道:我不单单是冲你。怎么说王小毛
也是我的兵啊……
李萍忍不住,抽泣起来。
吴天亮看着她,有些心疼地拍着她的肩膀:别哭了……别哭了啊。
可李萍却好似积郁了太多的悲伤,一下子涌了上来,哭得越发厉害了。
吴天亮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轻轻地将她给拥进了怀抱里,拍着她的后背,
道:别哭了别哭了,以后有什么难事,我都会替你顶着。就算离了婚,也是夫妻
一场,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李萍轻轻地推开了吴天亮,抹去了泪水,道:我不是怕以后怎么样,就是心
里憋得慌。平时也没个地方哭去。现在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受一些。以后你真
的不用担心我,我能行!我把女儿好好带大,小毛看了,也会高兴……
吴天亮很心疼地看着李萍……
夜晚,吴天亮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球赛,靳英从厨房出来,道:我今
天给大丫报名了,报名那些人啊,排队都排出去两公里长,还拐了个大弯。
吴天亮:报什么名?
靳英不无埋怨地说:我上个礼拜就跟你说过了,大丫今年要上高中了,得让
她上市一中,那可是全省的重点!你怎么一点心思都没走啊?
吴天亮:报!报!这名得报!嘿嘿,你是跟我说过,你说过的,可我……我
呀,现在家里有你,我还操什么心啊?
靳英:你这就叫得便宜卖乖了!以后家务事,你可以当甩手掌柜,可大丫的
事,该走心思你还得走,省得将来落埋怨。
吴天亮:埋怨啥?别看大丫不是你亲生的,可一点都不比亲妈差,这不用我
说啊,谁都能看得出来,连大丫心里也有数。
靳英:一中是个好学校,去年就有二百多名考上大学。大丫要是能上一中,
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大学校园里了。那多好啊。
吴天亮:是好!好!报去,报!
靳英:明天我还得交钱去,一万块钱。
吴天亮:交!这钱,多少都交!
靳英:那当然,要不挣钱给谁花啊?不就给大丫花吗?
靳英去抽屉翻找存折,吴天亮开始还没有什么反应,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
忙过来道:靳英,对了对了,我这还有事要跟你说说呢……
靳英已经找到存折了,很吃惊地说:这存折上的钱,怎么少了一万?8 月26
日……这还就是上个月的,你用了?
吴天亮点点头:我这正要跟你说呢。
靳英依然吃惊地说:你干什么用了?一万块钱?
吴天亮:我吧,平时不管钱,还以为一万块钱得有多少呢。当时取出来,看
看也没有多少,也就那么一摞。你说这钱现在可真毛了啊,一万块钱,那要是放
在几年前,可不得了!不得了!万元户!先富起来的典型!现在可倒好,就、就、
也就那么一摞……
靳英不语,看着吴天亮,目光中透着怨怪。
吴天亮掩饰般地转过身,边喝茶,边故作随意地道:那什么,我取出来,给
李萍用了,王小毛买车的时候借了他同学不少钱。有一个叫郝连喜的,哦不,不
是郝连喜,是郝连喜的老婆,跑到铺子里跟李萍闹,非逼着她还钱不可,生怕王
小毛死了账也跟着瞎了。她是不了解李萍啊。李萍是那样的人吗?哎靳英,你最
了解李萍了,你说李萍是赖账的人吗?
靳英:我猜到了,平常你不用钱的,你要用也就用在了李萍的身上……
靳英看着吴天亮,将那张存折放在了吴天亮的面前,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吴天亮看着靳英的背影。
靳英进了卫生间,反手喀哒一声,将门从里面给插上了。
吴天亮听见靳英插门的声音,愣了愣,走过来,敲着门,道:靳英!靳英,
你你你生气了?我这一听见你把门给插上了,就知道你是生气了。
靳英坐在浴缸的边上,神情说不出的凄楚。
靳英掩饰地拧开了水龙头,用哗哗的流水声,去淹没吴天亮的声音。
可吴天亮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了。
吴天亮:你不要生气,靳英,这钱呢,是借给李萍的,她早晚会还的。
靳英不语。
吴天亮:你跟李萍这么多年,还不了解她啊?她欠别人一分钱,心里都会不
安。难受。着急。我就看不得她着急上火。这钱吧,你就当是我花了,行吧?或
者是,我老家给用了,大丫的姥姥用了,要不就是大丫用了……
靳英:这不是钱的事……要单纯就是钱的事,我会计较吗?结婚这六七年了,
我什么时候计较过家里钱多钱少、你和大丫花多花少的?!
吴天亮:是是是,你从来就没有计较过。你把门开开行吧?这两口子隔着一
道门说话,太别扭了这个!靳英,你把门开开,开开我跟你好好解释解释。
靳英:我不用你解释,你也解释不出个什么来。傻子都能看明白这是怎么回
事,你拿我当傻子啊?我洗澡了。
靳英边说边脱衣服。
吴天亮又敲了两下门,见靳英不开,也不再理她,退了回来,退到了沙发前,
拿起茶几上那张存折,看了看,自语道:这还有点麻烦了这个……
李萍回到家后,将那三万块钱抚恤金,包好,装进了一只塑料袋里。
如燕:妈妈妈妈,哪来的这么多的钱啊?
李萍:这钱……是爸爸、是爸爸用命换来的。如燕,咱一分不花,啊?妈妈
这给包好了,好替爸爸去还债去。
如燕懂事地说:我不花,妈妈,我不再买新衣服了,也不再买新玩具了。
李萍:如燕懂事,等妈妈把债都给还完了,如燕想要什么妈妈就给你买什么。
如燕:妈妈妈妈,这钱还给谁啊?
李萍:吴天亮叔叔,还有另外几个叔叔,都是当初借钱给爸爸买车的。
如燕:吴天亮不是叔叔,他是首长,吴天亮首长。
李萍笑了,道:对,吴天亮首长……
夜晚,卧室内,靳英已经躺了下来,吴天亮刚洗完进来,看看靳英,上床道
:哎呀,冲了个凉水澡,这还觉得有些冷了。来,老婆,给我暖和暖和。
吴天亮将靳英给搂了过来。
靳英慢慢又挣脱开了。
吴天亮:你看看我,不会处理事,把这么好的老婆给惹生气了。
靳英:我不该生气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小气了?
吴天亮:没有!绝对没有!老婆你我还不了解吗?做人做事都很大气,什么
时候小气过了?没有!绝对没有过!连你现在这生气都是装出来的,装出来吓唬
我的!你哪会真生气?
靳英:去去去,别油腔滑调的,什么时候学的你!我告诉你啊,这次我是真
的生气了!你要借钱给李萍,连跟我商量都不商量?这钱不是小数,一万块钱!
咱们俩攒了这么多年,一共才攒了多少?
吴天亮:我不是存心不跟你商量,是没有来得及。这事是该商量。可我也知
道,靳英你是个好老婆,商不商量你都会同意。
靳英:我同意归我同意,商不商量归商不商量,你眼里还有我吗?整天老婆
长老婆短的,到了从存折上取钱给别人的时候,就把老婆给忘了?
吴天亮就检讨说:好好好,是我错,是我的错,下不为例。我检讨!检讨!
知错必改!再有下次,一定先请示老婆大人!我保证!向老婆大人保证!
吴天亮说着,给靳英敬了个举手礼。
靳英扑哧一声被他给逗乐了,道:你现在倒是学会哄我了!那你告诉我实话,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去小市场看李萍去啊?
吴天亮:这个……去过几次,都是有事!我不是帮她跑王小毛烈士证书吗?
还有,李岚和于大路的事,都不是说办就能办的。你说这些事,我能看着不管吗?
靳英:我没让你不管。可以后你再去,得带着我,咱俩一块去。
吴天亮:这又不是去打架去,还用得着夫妻一块儿上阵啊?
吴天亮话还没有说完,看见靳英在瞪视着他,急忙醒悟似的又道:呸呸呸,
我又错了!错了我!对对对,以后我再去,就咱俩一块去,绝不单独行动!这是
纪律!我会当成一条纪律来坚决执行!
靳英:别答应得痛快,到时候就给忘到脑后了。
吴天亮:不会的,这怎么会忘记?不信就走着瞧。
吴天亮拿着公文包走进小市场。
一小老板:哟,吴科长,您又来了?
吴天亮:我怎么听你这话,好像不欢迎我来。
小老板:哪敢哪!我要是不欢迎你来,李萍姐也不饶我呀。
吴天亮:这话啥意思?这话啥意思你?
小老板:你你你,吴科长,你别急啊,这这这……
吴天亮:我告诉你,以后开别的玩笑可以,要是敢开李萍的玩笑,我还非给
你小鞋穿不可!
小老板:知道了知道了……哎哟,你这脸一掉,吓我一身冷汗!
吴天亮不答理他,走进了李萍的香烟铺子里。
李萍正在给那棵葡萄树浇水,吴天亮进来,看看道:你说现在这人多巧,愣
是把葡萄给栽进了盆子里了!这棵葡萄,是小毛买的吧?
李萍:是,他喜欢种葡萄。
吴天亮:这我还能不知道?哦对了,我到税务局去了,给你办了个三年的免
税证明。
李萍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免税?
吴天亮:烈士家属,应该照顾。
吴天亮将证明取出来交给了李萍,又道:政策上有这一条!
李萍:天亮,你老是让我感激……
李萍拉开抽屉,拿出一万块钱,放在了吴天亮的面前,道:这一万块钱,你
拿着。就是上次你给垫的郝连喜老婆的那五千,还有给董益民的那五千。
吴天亮没有看钱,却在看着李萍。
李萍:你这么看着我干吗?
吴天亮道:这钱是从抚恤金里分出来的吧?我能要吗?啊?李萍你你、你也
太过分了你!你这不是在还钱,是在抽我的脸!
吴天亮没有拿那钱,拿起包来,转身就走。
李萍急忙道:天亮!天亮……
吴天亮没有答理她,走出了铺子。
李萍拿着那钱,追到门口,不好再追了,站在那里,看着吴天亮走去。
李萍来到顾正兴酒店,李萍将三万块钱放在了顾正兴的面前。
李萍:这是小毛借你的那三万块钱,你收好。
顾正兴看着李萍,道:小毛那车买的不是时候,刚买来就出事了是吧?我听
说连保险都还没有上。你哪来的这钱还我?
李萍:这、这钱……
顾正兴:这钱,是小毛的抚恤金吧?昨晚民政局的李局长在这儿吃饭,我听
他说的,小毛被批准为烈士。
李萍:借的钱总得还。还上一份,我心里就踏实一些。
顾正兴笑笑,道:那好。
顾正兴朝一个服务员摆摆手,那服务员急忙过来,恭敬地道:顾总。
顾正兴:你上楼到财务那儿,把王小毛的借条拿来。
服务员:好的顾总。
服务员转身匆忙上楼。
顾正兴:嫂子,你喝茶。这茶味道还可以吧?清明前的龙井,都说好喝。
李萍端起杯子来,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个服务员拿着那张借条匆匆下楼,来到了顾正兴的面前,道:顾总。
顾正兴接过了借条,对李萍道:嫂子你看。
顾正兴啪地打着了打火机,将那张借条给点燃了。
李萍吃惊地看着借条在燃烧着。
顾正兴:行了嫂子,借条没了,这钱你拿回去,踏踏实实地拿回去。
李萍:这不行!顾总……
顾正兴笑笑,低声地说:叫我顾胖子,别让他们听见。我不用猜就能知道,
王小毛在家里肯定叫我叫顾胖子,他才不会叫我叫顾总。
李萍也忍不住地笑了,道:他和你是同学,随便一些,你别计较。顾总,借
条虽然烧了,可这债我不能不还。我……
顾正兴:嫂子,那我就告诉你实话吧!这钱你得拿回去,因为我也是在还债!
还我欠的王小毛的债……
李萍:你什么时候欠过小毛的债了?
顾正兴:这你不知道。我当初被送到大西北去服刑,没有人答理过我,都躲
着,像躲避瘟神一样躲着我,除了王小毛。每到过年过节,我都能接到王小毛的
信,还能接到他寄去的毛衣什么的。嫂子,你能想象出我的感激吧?那时候我就
发过誓,等我出来,我一定一定要报答王小毛!他写给我的信,他会忘,但我忘
不了,现在我都能倒背如流。因为就是他,还把我当成同学,还把我当成个人…
…
顾正兴说着便有些动情了,眼泪盈满了眼眶。
顾正兴有些不好意思地抹抹眼角,又笑笑道:他每封信的开头,都叫我——
顾胖子!顾胖子你好!顾胖子,你现在瘦了还是又胖了?顾胖子,丢了什么都行,
可千万别丢掉希望,因为咱们还年轻,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顾正兴又抹抹眼角,道:嫂子,我今天能坐在这里,能把这酒店开得红红火
火,被人尊着敬着,就是因为当初王小毛的这一声声顾胖子叫的。您说,冲这,
我能要这钱吗?借的时候,就没有想要王小毛还。现在他出事了,更不能让你替
他还!嫂子,你就别让我为难了,行不?
李萍感动地看着顾正兴,顾正兴充满了真诚。
香烟铺内,李萍正在对照着那张抄录下来的“欠债表”,将那三万块钱,分
成了几份。她刚分完,将钱放在抽屉里,这时候,李元和桂花走了进来。
李萍:哥,大嫂,你们怎么来了?
李元:我和你大嫂刚去看过李岚,她出来了。免予刑事处罚。
李萍:是吗?这可太好了!一会儿我也去看看她。那于大路呢?
李元:于大路把全部的责任都给揽到自己的身上,但认罪态度好,又把所有
的赃款都退了回去,所以从轻处罚。本来最少得判十几年,可现在只判了六年。
李萍:还是判了啊?
在李岚的新家里,屋子里显得有些空荡,只剩下那套组合家具和沙发。李岚
在屋里转悠着,四处寻看,看着那些家具……
李元:六十多万,能不判吗?能从轻量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萍:可我担心于大路这一判刑,李岚就会跟他离婚。
李元:不用李岚离,于大路已经主动提出来要离婚,他把责任都揽过去了,
这又提出要离婚,是不想拖累李岚。
李萍:哦,于大路要离婚?
李元:我也没有想到。不过,现在这社会变化快,许多想不到的事情,该发
生的还是发生了。小萍,今天带着你嫂子来看你,其实是想来跟你告个别。
李萍有些吃惊地说:告别?
李元:我要带你嫂子和小河去深圳了。深圳那边有个合资公司,也是做印刷
的,投资上亿,全套设备都是从国外引进的。他们看上我了,聘我过去当老总。
李萍:哥,这可是好事!现在深圳正热呢。
李元:是,是好事!不过,就是咱爸咱妈得靠你费心照顾了。
李萍:哥你放心,我会照顾他们的。
李萍站在香烟铺的门口,看着李元和桂花挽着手走去。
李元:本来想等咱爸出院了再走,可那边催得紧,我又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三十多岁了,我该好好拼一拼,要不然,也对不起这个时代……
李元的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又踏实。
李岚正在擦拭着那套组合家具。
有人敲门。
李岚道:进来吧,门没锁。
李萍推门而进。
李岚道:我知道你会来的。
李萍:姐,你没事了我真替你高兴!这些天我一直在担心。我刚去过医院了,
告诉咱爸你回来了,咱爸也高兴。
李岚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道:我想去看看咱爸,可又觉得没有脸去。
李萍:怎么会?咱爸也在等着你去。
李岚:再过几天吧。这两天我想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
李萍:姐,听大哥说,于大路……他提出要跟你离婚?
李岚苦笑了一下,道:是,他主动提出来,是为了我好,这我知道。别看于
大路是个粗人,可有时候心还挺细的。手也挺巧的。你看看这家具打的,不知底
细的准以为是买来的,还有这沙发,看看,打得多好……
李萍有些意外地看着姐姐李岚,显然李岚变了,再也不是从前的李岚了。
李岚:你和咱爸咱妈都在担心我会和于大路离婚吧?我想过!他进去之前就
想过,进去之后更想过多次!可想来想去,又舍不得跟他离。他挺好的,挺好的
一个男人,是吧?他本来应该当厂长当劳模一直干下去,可都是让我给害的……
害的他现在栽进去了。他进去了,还把责任都给揽在自己的身上。李萍,你说,
他是真的爱我,是吧?别看我们俩一直打打闹闹的,可他是真心地爱我,是吧?
李岚的眼泪涌了出来。
李萍看着她。
李岚抹抹泪水,又道:我不离!虽然他主动提出来了,我也不会跟他离!我
等他,六年……我等他出来,还有下半辈子好过!
李萍:姐,姐……
李岚:我赔了上半生,下半生不会再赔了……
一日傍晚,靳英正在准备做饭,轰隆隆的雷声响了起来,跟着,瓢泼的大雨
就泼打在窗户上。靳英急忙去关客厅中两扇没有关好的窗户。
吴天亮匆忙从外面进来,道:这雨说下就下来了!还这么大!
窗户上,流淌着哗哗的雨水。
靳英:你要再晚回来一会儿,就要被浇成落汤鸡了。快换换衣服,等着吃饭。
靳英进了厨房,收拾着晚饭,可探头从厨房向客厅里看去,看见吴天亮在客
厅乱转一气儿,靳英看出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吴天亮将窗帘掀起来向外看,看如注的雨水泼打着窗户。
靳英出来,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道:你又不放心李萍了吧?
吴天亮神情一怔,被靳英看破了心思,不由得有些尴尬地嘿嘿了两声,道:
嘿嘿,前些日子吧,我到小商品市场去,有好几个小老板都跟我反映,说那些铺
子盖得不怎么样,老漏雨,把好多东西都给泡坏了。当初这些小铺子是街道给盖
的,说实话,还真不怎么样。
靳英:你怎么跟我汇报起工作来了?新鲜!平时问你工作上的事,你能应付
就应付,从来还没有好好谈过。今儿是怎么了?
吴天亮又是一阵尴尬,挠挠头皮道:这个……该汇报还就得汇报,你也是我
的领导啊,家里的领导!不汇报,那可是要犯自由主义的!
靳英:绕了这么大的弯子,你累不累啊?你不就是惦记着李萍吗?
外面又是一阵滚雷滚过,轰隆隆地炸响。
吴天亮:她、她最害怕打雷了,这你肯定知道。你们俩这么好,还能不知道
这个?说起来我还欠着李萍。李萍当初去贵州大山里跟我结婚,那天正赶上下暴
雨,婚礼正在举行,政委把酒杯都举起来了,正要跟李萍碰杯,可师里就来了抢
险的命令。政委当时放下酒杯,带着我们就去抢险去了。结果吧,害得李萍新婚
之夜一个人独守洞房……
靳英一直在看着吴天亮。
吴天亮:李萍告诉过你吧?一打雷,她就害怕,跟我结婚的那天晚上,还把
刚买的一台晶体管收音机给烧了!要说她这个人吧,其实挺让人操心的,是吧?
靳英:是啊,是挺让你操心的。要不哪能每次下雨,你都会坐立不安,跟要
地震似的团团转。
吴天亮: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动物,还会有地震前的反应啊?我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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