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冬日的晴天,空气显得特别洁净,一朵朵白云懒懒散散地飘在半空,也显得特
别耀眼,像经过漂白剂清洗过一般。
天气晴好,标氏地产的老总侯标的心情也一扫往日的阴霾,变得格外的轻松。
在前不久本市几家媒体联合搞的一个评选活动中,标氏地产的两个项目都当上了本
年度本市明星楼盘的候选,作为标氏老总他怎么能不开心?更重要的是,他两个外
甥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那天,当他在法庭上听到年轻法官郑平宣判“判处王大虎、
王二虎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时,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当时他还以为,已经
在看守所关了四个多月的两个外甥可以当庭释放跟他回家了。于是,没有等法官宣
判完毕,他就急忙吩咐手下的人去定个酒店,待会儿得带着那两个小子好好地去吃
一顿,给他们解解馋,这两个小子在里面关了这么多天,肯定已经馋得不得了了。
侯标自己以前也在拘留所呆过,知道那里面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侯标又专门给公
司财务部门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给速通公司的赔偿款可以按约定划过去了。他正
兴致勃勃地布置这些事情,一同前来参加庭审的许律师制止了他,让他不要太着急
做这些事情,虽然法官已经宣判了,但还有个上诉期,还得再过几天大虎二虎才能
从拘留所放出来呢!吃饭和赔偿的事,等过了上诉期他们释放出来以后再说也不迟。
上诉期限终于熬过去了,今天,就是王大虎王二虎走出看守所的日子。
一大早,侯标就带着许律师来到了看守所。看守所大门口聚集了不少的人,大
都是来接刑满释放的亲人或友人的,也有是来探望送东西的。他们一个个表情或严
肃,或欣喜,但都掩饰不了那一种焦急。
侯标原本以为来到就能接上大虎和二虎,没想到他们从8 点一直等到快要10点
了,看守所还没有叫到他们的号。他一遍一遍地催促许律师进去问问情况,每次得
到的回答都是简短的5 个字:“法官还没来。”
法官没有来,释放手续就没法办。一向较有耐心的侯标等得简直有点迫不及待
了,心里的那一份焦急毫无保留地写在了脸上。许律师看侯标生了气,在一边也有
些不耐烦了,开始骂骂咧咧起来,一会儿骂法官,一会儿又骂警察,一会儿又捎带
上了检察院,言下之意公检法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腐败透顶,不管百姓死活。侯
标听着许律师的唠叨声心里愈发烦躁,有点后悔带了许律师来。其实原来他和许律
师也不是太熟悉,许律师是公司聘请的法律顾问,平时负责公司一些涉法问题的处
理,也难得见上侯标一面的。这次因为两个外甥的案子,侯标跟这个许律师才有了
更多的接触。接触多了,侯标对许律师也有了不好的看法,觉得许律师这人不怎么
地道,天天琢磨着去拉拢这个腐蚀哪个,想方设法地去钻一些法律的空子,反过来,
他还整天喋喋不休地骂这个骂那个,典型的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侯标想,等两
个外甥的事情了结了,他得跟分管的副总交代一下,明年换一个法律顾问来。
法官没有来,谁也不敢放人。侯标知道这是司法机关的办事程序,着急是没有
什么用的,拘留所外边等待的人都很着急。所以,他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
始计划大虎二虎出来以后的事情。等他们两个出来以后,还是先领他们去吃顿饱饭
解解馋,再让司机带他们两个找个洗浴中心洗洗澡,换身衣服,然后就给他们买车
票让他们赶紧回家去。燕子妹妹已经打过电话来了,说想儿子了,还问大虎二虎到
底天天在忙什么呢?连个电话也不给妈妈打?侯标支支吾吾地给搪塞了过去,只说
他们马上就不忙了,再过几天刘大建的也可以回家陪她过年了。
还有一件事情侯标也一直记在心上,就是胡家辉说的他一个同事买经济适用房
的事情。他已经让开发部留了几套房子出来,等把两个外甥送走以后,他就找个机
会约胡家辉带着他那个同事去挑一挑房子。虽然胡家辉自始至终对大虎二虎的案子
没有和他过多地说什么,但侯标心里却坚持认为,两个外甥的事情能够最终如愿,
还是多亏了法院,多亏了胡家辉,他在背地里肯定做了不少工作。想到这里,侯标
急忙拨通了胡家辉的电话,两个外甥的案子判完后,他还一直没有顾得上跟胡家辉
道一声谢呢。
侯标打来电话时,胡家辉正在办公室里和老汪他们研究刘大建案子的事情。再
过几天刘大建的案子也要开庭了,他们在进行最后的冲刺。刘大建一案是市委交办
和关注的要案,在审理阶段可不能出什么意外。用程副院长的话说就是十六个字,
必须“全力以赴,认真备战,排除困难,确保胜利”。程副院长还说,前几天为了
郑平判的那个红宝石的案子,刑庭已经受到了上面的批评,刘大建案比红宝石案可
要重要得多得多,这个案子要出问题了,那可不是批评批评就了事的,肯定是要处
理人的。“这个责任你们刑庭负不了,我这个当副院长的也负不了,咱们的孙院长
恐怕也负不了!”程副院长如是说。
其实用不着程副院长如此强调,胡家辉他们也很清楚刘大建一案的分量。自从
接下刘大建的案子后,他们合议庭的全体人员就上足了发条,谁也不曾懈怠过。胡
家辉更是对案卷了然于心,甚至刘大建犯罪的一些细节他都记得十分清楚。现在,
案子即将开庭,虽说准备工作早已就绪,但为了确保万一,胡家辉仍然利用一切可
以利用的时间,带着合议庭其他成员,对庭审可能遇到的每一个细小的环节,不厌
其烦地做着周到细致的梳理工作。
这时,胡家辉的电话突然响了,他一看是侯标打来的,急忙接了。
电话中,侯标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说:“我告、告诉你,案子已经判、判了。”
胡家辉说:“我知道,孩子也出来了吧!”
胡家辉当然知道案子已经判了。他这段时间虽然很忙,但对王大虎王二虎的案
子还是一直放在心上的。自从他与侯标在这个城市再次相遇,侯标把当年的情况跟
他讲了以后,他总觉得自己欠了侯标兄妹太多的情,而且这种情他是无法回报的。
所以,当那天侯标跟他说起大虎二虎的案子时,他虽然口头上没有表什么态,但他
的心一下子就提了上来,恨不得立即就把案子给接过来办了。案子起诉过来以后,
他认真地看了卷宗,才放了心。他们两个虽说故意毁坏财物价值达到了数额较大的
范围,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罚金,但是由于侯标积极赔偿对方
损失,对方也比较满意,并主动请求法院从轻判罚。像他们这种情况,法院可以从
轻作出判罚或适用缓刑的。应该说,满足侯标的要求,让这两个孩子及时回家过年
应该能够做到的。但他还是不放心,怕郑平在审判时量刑过重,所以他在一次庭务
会上专门讲了一讲,也不知道他的那番别有用心的话对郑平能否起到一定的作用。
胡家辉知道,郑平作为一个年轻的高学历法官,办案是非常认真的。红宝石的案子
足以证明他的胆识和办案能力。说实话,郑平审理完红宝石的案子后,胡家辉心里
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案子,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要跟郑平明确说一下,让他在审
理王大虎一案时注意量刑的尺度,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当了20多年法官,他确实
无法对一个年轻的法官说出自己的私情!他张不开口,20年的法官生涯里,他自己
办过无数的案子,胡家辉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办案从来没有徇过私枉过法,现在让他
跟郑平张口说案子的事情,他真的做不出来。所以,他一忍再忍,最终没有做出有
违自己做人做官准则的事情。虽然他没有向郑平明确什么,但他一直对这个案子是
给予了足够的关注的。
王大虎案开庭那天,胡家辉原本去旁听的,又觉得不太好,庭长旁听,有时候
会让年轻法官有额外的压力,影响他们的正常庭审。但胡家辉又非常想尽早知道案
件的审理结果,所以他就一直在法庭门口走来走去,当他听到郑平最后宣判结果为
“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把提了多日的心放了下来。
他知道,有了这个判决,大虎二虎那两个孩子就可以回去陪他们的妈妈过年了。胡
家辉当即就想给侯标打个电话,一想又多此一举,侯标肯定参加了旁听,结果他应
该也已经知道了,用不着自己再打电话通知他的。所以胡家辉就没有打这个电话,
侯标也并没有打电话来。不管怎样,胡家辉心里的这块石头落了地,很快就把全部
的精力投入到刘大建的案子上,暂时忘却了大虎二虎的事情。现在侯标突然打电话
来,胡家辉才又恍然想起,那两个孩子的上诉期已过,应该出来了吧!
侯标在电话中激动地回答:“马上就、就出来、来了,我正在等、等法官来。”
胡家辉说:“哦,我们的郑法官已经过去了,你再稍等一下吧。”胡家辉想起
来,刚才郑平来向他打招呼,说要去拘留所办几个案件的手续,原来其中也有大虎
二虎的事情啊。
侯标说:“家辉,谢谢你、谢谢你啊!这次多亏了您啊!”
胡家辉说:“你不要乱谢,谢我做什么?我又没有帮你什么,案件是依法审理
的。”
侯标说:“我、我知道,我知、知道。对了,还、还有一件事,你以前说的你
那、那同事买经济、济适用房的事情……”
没等他说完,胡家辉那边就打断了他,说:“不用了,他已经买好了。”
侯标问:“买在、在哪里了?”
胡家辉说:“我也不知道,你不要管了。我这里还忙着,有时间再打吧!”说
完,胡家辉就挂了电话。
侯标对胡家辉这个态度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是怎么了,是不是自己哪句
话说得不合适了?他正要想想自己犯了什么错时,拘留所的人通知他们可以进去办
手续了,他就急忙让许律师进去。
大虎二虎终于出来。
在大虎二虎走出拘留所大门的一刹那,侯标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他说不清
楚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既想上去安慰安慰他们,又想狠狠地揍他们两下。大
虎二虎出事的这几个月时间里,侯标感觉着特别漫长,日子特别难捱,像过去了几
年时间。为了让大虎二虎早日从这个拘留所里走出来,侯标真是操碎了心、跑断了
腿,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现在两个孩子终于出来了,侯标觉得自己真
有如释重负般的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就在他第一眼看见从拘留所走出来的大虎
二虎时,侯标又突然感到自己有满肚子的委屈。其实,这种委屈也不是刚刚才有的。
在为大虎二虎的事跑前跑后的忙碌中,这种委屈时常会闪现出来,只不过他从不把
委屈示人,也无人可示,只有把这种委屈藏在自己心里,不能跟任何人说。所以,
当他看到两个外甥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门时,他既感到激动和高兴,又感到委屈和伤
感,既如石头落地般地踏实,又如心急火燎般地烦躁,心情十分复杂,说也说不清
楚。
大虎二虎跟着许律师走到侯标面前,乖乖地低着头叫了声:“舅舅。”他们不
敢看侯标的眼睛,他们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给舅舅惹了太多的麻烦,所以预
备着要接受他的一顿臭骂和训斥。
侯标真的想臭骂他们两个一顿,甚至想抽他们两个耳光,可是当他看到两个外
甥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站在自己面前时,心里涌动的更多的是怜爱的情愫。他举
起的手最终落在了他们的肩膀上,用力在他们两个的肩膀上拍了拍,说:“走,舅
舅带、带你们吃、吃饭去!”
大虎二虎便跟侯标上了车。
许律师亲自驾着车。
在车上,大虎二虎把在拘留所的情况跟侯标说了说,侯标并没有太多的新鲜感。
拘留所的滋味他是尝过的,虽然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但他对那段日子始终记忆犹
新历历在目,不堪回首。这也是他这么多年在生意场上始终恪守着一定的准则,从
不越雷池半步的原因所在。所以,当大虎二虎给他讲起拘留所里的故事时,他并没
有感觉奇怪,只是象征性地安慰他们俩了一句:“你们受苦了!”
大虎说:“对不起,舅舅!我们给您添了乱了。”
正在开着车的许律师听了大虎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这孩子还算有良
心,你们在拘留所里受了苦,你们的舅舅在外边的日子也不比你们好过到哪里去!”
大虎说:“这个我知道。”
许律师有些不依不饶地说:“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舅舅为了捞你们
出来花了多少钱?求了多少人?”
大虎就转脸问侯标:“花了多少钱舅舅?”
侯标没有理会他的问话,只是说:“别管花、花了多少钱,出来就、就好了。
待会儿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别说你们进、进拘留所的事,就说这一阵子工地太忙。”
大虎那孩子却很执著,坚持问道:“到底花了多少钱舅舅?”
没等侯标说话,许律师就接过来回答他说:“多少钱?光赔偿给网吧就35万,
还不说四处打点花的那些钱。”
大虎有些惊讶地问:“这么多啊?他们那个网吧才值多少钱啊?”
许律师说:“你别管人家的网吧值多少钱,就这人家还不愿意呢,要按网吧那
个女经理的意思,赔得再多也不行,非要重重地判你们的刑不可。”
大虎气呼呼地问:“哪个女经理?”
许律师说:“看来那天你们两个真是喝多了?连网吧的女经理都不记得了?”
二虎在一边接着说:“哥你咋不记得,就是那天晚上咱们刚进网吧接待咱们那
个,你当时还嘀咕她长得正点呢。”
许律师听了二虎的话笑了,说:“看来当时你们真是动了坏心思吧?要不也不
会出这么大的事。”
大虎没有吭声,像是在想什么心思。二虎看大虎这个样子,也沉默不语了。
过了一会儿,大虎又问侯标:“舅舅,赔那么多钱怎么办啊?”
侯标说:“你们俩啥、啥事也不要管、管了,待会儿吃、吃了饭,就去给、给
你们买火车票,今天晚上你们就、就回家去,快过年了,你妈也想、想你们了。”
不料,大虎却说:“要走就让二虎一个人走吧,我不回去。”
侯标有些生气地说:“回去,都得回、回去!不回去你还想干什么?”
大虎固执地说:“我不走,我还有事!”
侯标说:“你有什么事?你工地上马上都、都放假了,不走你、你在这儿干、
干什么?你还给、给我惹事?”
大虎说:“舅舅,我不会给你惹事的,我还有点事,我做完了事就走。”
侯标说:“什么事啊?”
大虎说:“这是我的隐私,舅舅你就别问了。”
侯标说:“我才懒、懒得管你的什么隐、隐私,不管什么事你都、都要快点做、
做完,年前得、得回到家,你妈催了几次了。”
大虎说:“我办完事争取早一点回去。舅舅你就放心吧!”
侯标说:“不是争取,是必须!”
大虎说:“好的!”
就在王大虎和王二虎从拘留所出来的同时,于锦也开始了新的生活。
为了帮助谈志刚度过难关,于锦辞去了在速通公司的工作,整天陪在谈志刚的
身边,和他一起为了交通事故的案子忙碌着。这一段日子,于锦虽然失去了工作,
但她心里一直是充实的、愉快的,在和谈志刚一起东奔西走的过程中,于锦对谈志
刚渐渐地有了一种依赖感,那个时候,她的心情常常是很矛盾的,既盼望着谈志刚
的官司赶快有个结果,让他赶紧从这个麻烦和痛苦中解脱出来,又希望官司永远也
不要了结,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下去,那样她就可以一直这样陪伴在谈志刚的身
边了。
但人世间的事情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愿而改变。这样的矛盾在于锦心中纠
缠不清的时候,谈志刚事情的处理逐渐接近尾声了。法院宣判后的半个月内,谈志
刚就把所有赔偿款东拼西凑地筹集齐了。陪着谈志刚去法院把赔偿款交上去以后不
久,于锦就到一家新的公司开始上班了。
这家公司的规模虽然比速通公司小一些,但因为属于国有企业,给员工提供的
待遇却比速通公司还要好一些。于锦到公司报到的当天,公司就给她解决了住宿的
问题。房子是一套两居室,她和公司里一名叫冷娟的女孩合住。尽管是合居,但两
个人一人一个房间,互不打扰,也很清静的。在这样一个大城市里打工,公司能给
提供这样的住宿条件已经是相当不错了。所以,于锦是非常满意的,开始摩拳擦掌
准备兢兢业业地要在公司大干一番了。
在新公司里,于锦进入状态非常快。老板交给她的几项工作她完成得都相当不
错,她的工作能力和业务水平很快就得到了老板的肯定和赞赏。在成为公司业务骨
干的同时,于锦也成了公司重点培养的中层管理者的候选人。
在一般人看来,于锦那段日子过得是春风得意逍遥自在的。在公司受到老板器
重,回到宿舍以后,同屋居住的同事冷娟对她也很尊敬,一口一个于姐地叫着。冷
娟是一个特别懂事特别勤快的姑娘,她比于锦小两岁,也没有谈男朋友。每天下了
班回到宿舍,她就开始收拾房间,把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那
一阵子,冷娟还迷上了做饭,一到休息日就抱着个菜谱在那里研究,变着花样地做
实验,做好了就邀请于锦一起品尝。跟冷娟这样的姑娘合住在一起,于锦也感到特
别惬意特别舒心。
其实,看似幸福平静的于锦,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常常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说不清楚自己对谈志刚的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化。以前,她在心里一直
是把谈志刚当做大哥哥的,可自从那天夜里在二环路上谈志刚果断地放走了酒后驾
车的战友后,她的心里就对谈志刚有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说来连她自己都觉得
有点奇怪,谈志刚在她的心目中的形象不但没有因为那次违法行为而受到损坏,反
而愈发高大起来。于锦说不清楚这是因为什么,她只是觉得跟谈志刚在一起心里特
别踏实,特别有安全感。所以,在谈志刚决定顶替战友承担事故责任的时候,她也
下定了决心,要陪着他一块度过这个难关。她毫不犹豫地向公司辞了职,把自己上
班这几年的微薄积蓄也倾囊取出交给了谈志刚。那些日子,于锦陪着谈志刚一次次
地去交警队、去法院,弄得好多人都把他们当成了小两口。回到谈志刚的住处,只
要有时间,从来不愿意做饭的她都要亲自下厨给谈志刚做个菜煲个汤。她觉得,谈
志刚太累了,应该给他好好补补身体,让他好好歇歇。那一阵子,出入谈志刚家的
人都毫无例外地把她当作了女主人,就连谈志刚最好的朋友郑平和尚冰恐怕也都误
会了。于锦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好像陪伴照顾谈志刚是她分内的事情,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她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样的忙碌和充实一直延续到谈志刚的案子完全了结的那一天。
那天,于锦陪着谈志刚去法院把赔偿款全部交清后,两个人从法院走了出来。
走出法院的大门后,于锦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处可去无事
可做了。谈志刚的事情已经彻底结束了,不需要她再天天陪着他东奔西走了,她也
不可能再这样天天跟谈志刚在一起了!一想到这一点,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刹那
之间涌上了她的心头,站在法院的大门口不知将向那个方向走。为了掩饰住自己的
这种孤独和尴尬,于锦对谈志刚谎称自己在附近还有一些事情要办,让谈志刚先走
吧。谈志刚并没有发现于锦的情绪变化,还以为她真的有什么事情做呢,这么多天
了于锦一直陪着他,真是耽误了她不少的事情呢!所以,谈志刚爽快地答应了,告
别而去,也有一大堆事情在等着他去做呢!
谈志刚走远了,于锦的失落感更加强烈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她一个
人徘徊在法院大门外的市民法制广场上,心情伤感到了极点。天色渐渐晚了,夜幕
悄悄地从城市的四周蔓延着,聚集着。实在无处可去的于锦又想到酒吧,那个曾经
陪她度过了许多寂寞时光的地方。于是,于锦又一个人来到了大都酒吧街。在乐队
时而疯狂时而哀婉的演奏中,于锦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味道苦涩的啤酒。就在于锦喝
得已经微微有了醉意的时候,谈志刚给她打来了电话,告诉她明天到一家公司去面
试。原来,谈志刚下午急急忙忙地和于锦分手后,就是去找朋友给于锦介绍工作去
了。正是在谈志刚那个朋友的大力举荐下,于锦才顺利地来了这家公司。
到了新公司上班以后,于锦与谈志刚一次面也没有见过。客观地讲,由于前一
阶段为了案子的事情跑前跑后,他们都攒下了不少事情,需要抓紧时间去处理,加
上于锦刚到一家新公司上班,他们的确都非常忙。但于锦心里也很清楚,忙并不是
全部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们都在刻意地躲避着什么。那一阵子为了案子的事情
他们天天厮守在一起,现在案子了结了,他们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不知道还有
什么理由可以像以前那样天天厮守在一起了。于锦琢磨不透谈志刚对她的感情,又
不敢贸然打破现在的这种平静,只好沉默着,等待着。
好在公司里有大量的工作可以做。每天到了单位,于锦都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
入到了工作之中,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情。那一阵子,工作占据
了她的时间,驱散了她的伤感,改善了她的心情。下班后,于锦哪里也不愿意去了,
径直回到与冷娟合住的房子里。在房间里,她和冷娟也很少在一起说话,她专门买
了一台影碟机和一个MP3 ,不是看碟片就是听音乐。具体电视里演的什么、歌里面
唱的什么她也不一定清楚,但那并不重要,她只是在用这些东西来麻醉自己,用那
些美妙的旋律和悲伤的情节来分散自己内心的专注和孤寂。
而谈志刚也像消失了一般,已经有好多天没有给于锦打过一个电话了。
这是一个周六的上午,于锦像往常一样,一直在床上躺到九点多钟才起来。她
起床后,正准备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刚打开房间的门,就看见冷娟穿得一身光鲜地
要往外走,于锦就叫住她问道:“小娟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要干什么呢?”冷
娟以前每逢周末也喜欢赖在床上的,有时候睡到中午了还不愿意起来。今天她起这
么早,于锦真是感到有点奇怪呢!
冷娟说:“于姐,您起来了?我刚才正要敲你的门呢,又怕打扰了你。今天的
中午饭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我不给你做吃的了,我今天要出去办点事。”
于锦笑着问她:“看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不是交了男朋友啊?是去约会吧?”
冷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于姐你别笑话我了,我跟谁约会呀?”
于锦说:“还不好意思呀?交了就交了,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
于锦的话让冷娟有点着急,说:“我真的没有交男朋友。再说,我现在到处打
工,连生活都成问题,还上哪里去交男朋友啊?
于锦说:“是不是着急了呀?”
冷娟的脸一下子红了,说:“你当姐的还没有找男朋友呢,我着什么急呀?我
才不找那么早呢,趁年轻我得好好玩几年再说。”
于锦说:“在这个问题上你可别和我比,我可是过来人了。”
冷娟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过来拉着于锦的胳膊说:“你是过来人了?于姐你
得给我说说,以前姐夫帅不帅?”
于锦拍了一下她的手说:“小丫头,什么姐夫姐夫的?我又没有结过婚。”
冷娟还是不依不饶地说:“看看你真落后了吧,没结婚也是姐夫啊!”说着,
她又缠住于锦的胳膊说:“于姐你快告诉我,俺姐夫是做什么的?帅不帅呀?”
于锦说:“他呀……”于锦刚要把以前男朋友的情况跟冷娟说说,脑海里却莫
名其妙地出现了谈志刚的形象,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马上住了口。
冷娟在一边却不停地催促着:“快说呀于姐,他怎么了呀?”
于锦刚要说什么,突然门外有人敲门,就急忙走过去开门。于锦把门打开了一
个很小的缝隙,想看看是谁来了。不料,她刚把门锁拧开,门咣当一声就被彻底推
开了,一个年轻人一脸凶气地闯了进来,又回手把门撞上了。
于锦看见来人觉得有一点点面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就问道:
“你找谁?你是干什么的?”
那个人恶狠狠地看了于锦一眼,说:“你不是那个网吧的女老板吗?怎么连我
都不认识了?”
于锦忽然记起,眼前的这个人正是当初砸他们公司网吧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
就有点紧张地问:“你想干什么?”
那个人没等于锦把话说完,就猛地朝于锦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嘴里恶狠狠地骂
道:“干什么?老子来找你算账!”说着,抬手又要扇于锦。一直站在一边的冷娟
急忙过来拉住那个人的手,说:“你不准打人!”那个人使劲一抬胳膊,就把冷娟
摔倒在了一边的沙发上,他眼露凶光地指着冷娟说:“你快滚开,没你的事!你再
多管闲事别怪老子连你一块收拾!”说完,他转过身来,伸手就掐住了于锦的脖子,
嘴里骂道:“你不是拿了35万还不罢休吗?你不是要法院重判老子吗?”说着,他
就把于锦摁倒在了地上,翻身骑在了于锦的身上。
于锦被他掐着脖子,呼吸越来越感到困难了。
那个人一只手掐着于锦的脖子,一只手开始撕扯于锦的衣服。于锦身上只穿着
薄薄的睡衣,哪里经得住他粗暴的撕扯,一下子就被他全撕开了。
一边的冷娟早已经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瘫在沙发上动也不敢动了。
呼吸困难的于锦感到几乎要绝望了,她想求救,但嗓子被紧紧地卡着,几近窒
息,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她挣扎着,两只手拼命地四处乱抓着。
那个人把于锦的上衣撕开后,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一把西瓜刀扔在了地板上。
他的喘息声也逐渐地在加重,瞪着一双充了血光的眼睛,又开始撕扯于锦下边的衣
服。
慌乱中的于锦无意中抓到了那个人扔在地板上的西瓜刀,几乎要昏厥过去了的
她,使出了最后一点力气,举起刀来朝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狠狠刺去……
只听见那个人杀猪般地嚎叫了一声,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板上。
于锦急忙爬了起来,来不及穿衣服,就急忙打电话报了警,看着那个人瘫在地
上血流不止,她又拨通了120 急救电话。
被彻底吓傻的冷娟,一直哆哆嗦嗦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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