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类的沟通
有李长坡在家,气氛就活跃多了,他要求午饭向后推迟一个半小时,为的是
先辅导,然后和刘星雨喝一杯。
辅导完未正式开席之前的间隙,李长坡还带刘星雨参观了他的房间。那是一
间类似于贮藏室的屋子,屋子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刘星雨有些怀疑主人弄这些
东西摆着,不,堆着为的是什么。他除了一尊放在最显眼位置的佛像外,没记住
多少其他东西。佛像前的香炉里焚着香,“怪不得大厅里经常飘荡着檀香味,原
来是从这里传出来的。看得出,李长坡真信自己是天佑神助的。
“怎么样,兄弟?”李长坡问。
“什么?”
“这些东西!”
“不错,真不错。”
“相中哪件了?”
“我?”
“嗯。”
“您想?”
“相中的就拿走,除佛像外。”
“得问我哪能件没相中。”
“都相中了就都拿走。怎么样?”
“以后吧。将来换个房,有地方摆的时候,可别忘了今天的话。”
“是不是嫌你哥这儿的东西俗气。”
“哪里的话,现在真是眼花缭乱,哪件都好,给点儿时间让我仔细想想哪能
件最适合我再定好吗?”
“行,想好了随时可以拿走,我不在就找你嫂子。”
李长坡也不便强求,不过总有些失望,刘星雨看得出,主人是真心诚意地想
送件东西给自己,可那些东西于自己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不用的东西要它何用。
尤其是他相避免看到别人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恩赐的嘴脸来。这种嘴脸于面前的人
来说会很自然地流露出来的,他们需要这种感觉。
李长坡又带着刘星雨参观了其他几个房间,只是顾颖的没进去,“她不希望
我进她的房间。”
“是吗?”刘星雨有些好笑,“这两口子。”
为了显示一下手艺,有几道菜是李长坡亲自弄的,确实不错,菜有个菜样,
汤有个汤味。丰丰富富地摆了一桌,问刘星雨喝什么酒。
“来点儿啤的吧!”
李长坡叫人搬来啤酒:“兄弟,也不多喝,照一箱来。”
刘星雨同意。
“你们喝点儿饮料,好陪陪我们。”顾颖见不便阻拦,也就做罢,取出饮料
来她们喝。
他俩连干了三杯,气上来,然后才动筷吃菜。
李长坡十几岁出道混,二十多年可谓见多识广,聊起天来,也是东南西北,
天文地理,尤其酒兴已浓,说话愈加爽快。
他属于靠钻空子暴发起来的那个群体,学历水平不高,往往对知识分子怀有
不十分友好的态度。这类人与知识分子之间存在着隔膜,二者想互有成见,是即
羡慕又瞧不起,也可以说即嫉妒又鄙夷,后者认为前者有钱而粗俗,前者则认为
后者有才而穷酸。
不过,他对刘星雨却另眼相看,首先姓刘的从始至终好象都不把自己放在眼
里,吃鲍鱼的时候是,到自己宫殿一般的家里时依然是,对于自己送他礼物的事
丝毫不感兴趣,竟然委婉地拒绝,还没有人这么干过。
“这小子真有点儿意思。”
当然,何主任介绍刘星雨的时候,没善吹乎,也确实,去年市里举行初中三
年级组外语大赛,刘星雨班里的选取手一路过关斩将,到底获初三年级组第二的
好成绩,要问及此事,他竟是一副不屑一提的架式。
“这小子挺有气度。”
另一方面,八十元一小时的辅导,车接车送,还带晚餐,午餐,如此优厚的
待遇,他完全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卑不亢,倒叫自己这个花大钱雇人的有些气
短。
他心中寻思:“这小子不是一般人物。
“今天,没外人,跟你说句实在话,我没想到老师堆里还有你这号人物。瞎
了,真是那句‘黄金土里埋’呀,兄弟,不是老哥捧你,依我看,以你的能力,
干啥都行,怎么就非守着那几毛钱哪。”
“那您看我干什么合适啊?”
“像你这样文质彬彬的,到大公司里谋个高级职员,到政府机关当个高级公
务员,多好哇,薪水高,交接广,用不多长时间,肯定成为社交界名人。当老师,
想起来忒难了。一,知识分子集中,想互勾心斗角,才干很难发挥;二,位子太
少,所谓狼多肉少,又是论资排辈的地方,啥时候能轮到你呀,趁年轻赶紧跳出
来,等一过四十,想出来都晚了,听我的,没错。要是用着老哥的地方,吱一声
就成。”
“谢谢,先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我一直在想,干啥还不都一样,混口饭吃呗。
既然已经到这儿了,没必要费劲巴力地跳出去。”
“吃饭和吃饭可不一样吧。”
“有什么不一样的,无非是填饱肚子呗。”
“兄弟,我知道,你这是跟老哥在这儿绕着玩,你那么精明的人这点事当然
不用我说出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早下决心,早点行动,别耽误了,现在这个时
候变数太多。”
“我知道,谢谢您。”
顾颖安顿好孩子,回到餐桌旁。
“我给你们哥俩儿倒一个。”
“倒一个吧,我正跟兄弟谈,趁年轻,得干点儿事业。”
“那还用得着你操心!”顾颖给他们满上一杯,就坐在一边看着,虽然喝四、
五瓶了,李长坡还很清醒,刘星雨同样清醒,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脸色越发黄了。
“你知道他有什么打算?”李长坡问。
“报纸上半年前就登刘星雨将有大作问世,就你不知道了。”
“对呀,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干这个我可不赞成,这年头写
什么书哇,你要是名人,我支持,可你不是啊,现在还有几个人能靠写书成名、
赚钱的,尤其是还什么严肃文学,别扯了。”李长坡对此是大不以为然。
刘星雨,顾颖都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可对他说的又都觉得不是味,他们都承
认他的坦率,但又都觉得不够委婉。
“我跟你说,现在这人一门心思奔钱去,别的什么都顾不得了。严肃文学,
有几个人看啊,你玩笔头子要是行,写个剧本,写点儿纪实,给小刊物弄点儿带
彩儿的东西,或许还能捞几个小钱,话说回来,没多大意思,还得看导演啊,主
编的眼色。不如静下心来搞点儿正正经经的事干。”
刘星雨三口两口喝干杯里的酒,顾颖又倒上。
“大哥,咱们干一个,今天就到这儿。”
“没完成任务呢,这还有一瓶,得喝了,喝了。”
“那是你自己的,我的六瓶都下去了。”
“哥俩儿一起喝酒,怎么还分你我,这样,让你嫂子陪一杯,共同一下,怎
么样,就这么着了,这杯下去,倒上。”
顾颖又倒上三杯,陪着喝,李长坡替了她半杯。
“你嫂子可很长时间没喝酒了,干脆,咱们再陪她点儿。”
“你们喝好就行了,陪我,用茶吧。”
三个人来到客厅,安慧泡上茶,李长坡拉住刘星雨非再唠一会儿,“五点准
时送你走,怎么样?”
又聊了一阵,李长坡洒意上来,谈兴极浓,古今中外,不拘一格。刘星雨顾
颖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哼哼哈哈,引得他高兴,于是乎划地,讲东论西,当然句
句不离一个“钱”字。
在李长坡里,文学、艺术同杀猪、屠狗的行当已无本质上差别,都只不过是
取得金钱的途径,理所当然地没有高低贵践之分,因此大可不必非往里边挤。从
经济角度讲,前者还不如后者,挣起钱来反倒艰难。闹得顾颖非常尴尬,连连表
示歉意,刘星雨则报以一笑,表示并不在意,还解围道:“在商言商,很正常的
事,他要是谈哲学,艺术那才叫怪了呢。”
必须承认,有些人是快乐的,幸福的,虽无法理解人生的庄重、珍贵,却也
不必体会它的无聊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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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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